一声惊呼,桑棠溪随着声音的来源回头望去。

    谢玟站在桑棠溪不远处,身边围着源源不断地尸人,一边费劲地挥着剑一边分出神对她吼道:“快跑。”

    桑棠溪视线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秒,随着他的声音落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向她而来的尸妖。

    尸妖离她的距离就在眼前,徐沉清正在夜空中和尸妖交手,他和谢如两人联手对付一个尸妖不在话下,但等尸妖在二人面前灰飞烟灭时,徐沉清才幡然醒悟。

    往身下一望,果不其然,真正的尸妖已经朝桑棠溪飞去,他正准备去替桑棠溪挡下来时,脑海里突然响起无须长老的话,杀了桑棠溪。

    “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要是半个月后她还活着,后果你知道。”

    这是一个好机会,让桑棠溪死于尸妖手下,既能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青云宗要杀的人,是注定要死的。

    青云宗要杀桑棠溪,那桑棠溪必死无疑。

    但看着尸妖就快要到她面前时,徐沉清脑海里突然想起桑棠溪那一声“徐师兄”,想起她端着一盘肥腻的猪肘扬着灿烂的笑脸,想起初见那日,她对着宗门师姐大吼要跟着他,问他断情绝欲疼不疼。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飞出去,如一道闪电般迅速,对着下面站立不动的桑棠溪大吼道:“桑棠溪!躲开。”

    桑棠溪看着快要到脸上的尸妖,脑子顿了顿,听见徐沉清的声音回了神,微微垂眸落在手中的悬舞鞭上。

    下一秒,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一朵巨大的花苞,花苞慢慢绽放开,周围散发出来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流向桑棠溪。

    桑棠溪感觉就像是泡在温泉里一般,周边是无数暖意。

    半晌后,她睁开双眸,只见她眼眸清澈,再抬头看向尸妖时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

    尸妖靠近她的一瞬间,桑棠溪抬手挥鞭,身后一朵巨大的花苞绽放开来,艳丽的光彩在这黑夜里绚烂夺目。

    “悬舞之灵,惊启。”她低声喊道,话落的一瞬间刚甩出去的那一鞭子自动围着尸妖,鞭身瞬间绽放出无数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深深刻进尸妖的骨头里。

    赶来的徐沉清被这一束光照得皱了皱眉,尸妖被鞭身缠绕住,根本没有出招的机会。

    “一个没有灵力的丫头也能使出这悬舞鞭,我不服!”被捆住的尸妖跌落在地,大吼道。

    谢玟清理完周围的尸人后也赶过来,见桑棠溪没事后便开始疑问道:“桑棠溪,刚才你身后有一朵巨大的花苞,厉害爆了,你早说你有这一招不早点使出来。”

    谢如跟在他身后,看着捆在尸妖身上的悬舞鞭皱了皱眉,这是上古灵器,桑棠溪一个连筑基期都不是的人怎么可能有上古灵器。谢如缓缓的把视线落到站在桑棠溪身旁的徐沉清。

    但几乎是一瞬间,谢如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刚才她看得一清二楚,徐沉清在得知尸妖向桑棠溪扑过去的第一秒并没有去救她。

    徐沉清盯着面前挣扎的尸妖,又看向桑棠溪,低声问道:“桑师妹没事吧?”

    桑棠溪还在怔愣中,耳边冷不丁出现徐沉清的声音桑棠溪身子一激灵,从刚才惊险的环境中缓出来,“没事师兄,师兄你送我的悬舞鞭,我好像悟出来该怎么使用它了。”

    她想到刚才脑海里一片片花瓣缓缓绽放开的模样,惊喜的向徐沉清解释着刚才发生的种种。

    徐沉清听完她的话后淡淡讲着:“那是你的神识,桑师妹,你进入筑基期了。”

    他刚刚过来时就探查了一番,发现就在刚才,桑棠溪已经进入筑基期了。

    桑棠溪“啊”了声,她进入筑基期了?

    还没等她高兴,地上的尸妖突然爆发出剧烈的挣扎,徐沉清眼眸一转,左手立在胸前,伸出食指在胸前微微转了个圈,往前一指,徐沉清的剑立马飞出去直击尸妖胸口。

    尸妖被一剑击穿,再次倒在地上。

    徐沉清冷着脸走上前质问道:“真正的玉都城在哪?”

    尸妖一副白骨上开始渗出黑血,刚被击穿的地方血流不止,可他像是没有听见徐沉清说的什么一般,只是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差一点,差一点!”

    “我在问你一遍,真正的玉都城在哪?”徐沉清面无表情的看着尸妖,能接他一剑还不死的,倒是稀奇。

    尸妖这才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眸,视线落在徐沉清身上,突然恶狠狠的“呸”了声,唾弃道:“玉都城?玉都城早就不存在了。”

    谢如走上前,声音像一阵风,“真正的玉都城就在这,对吗?”

    听闻她的话后,尸妖把目光转向她,恶狠狠的盯着她,“呸,玉都城的人早就死完了,就算你们知道真正的玉都城在哪也没用,因为玉都城就是一座死城哈哈哈哈!”

    徐沉清:“你身上背负的命并没有一座城,真正的尸人只有城东那一片,而其它地方是分身。”

    “尸妖,真正的玉都城还存在,只是城东不存在了。”

    刚才谢如的话倒是提醒他了,这么大一座城藏也藏不到哪去,真正的办法就是隐于山,限于山。

    用一座假山盖住一座真山,唯一的坏处就是真山的人出不来,人也进不去。

    玉都城就是这样,尸妖造了一座假的城,覆于真正的玉都城上,玉都城里的百姓出不来,而进入玉都城的人也进不去真正的城。

    徐沉清今日去城东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了,其余地方尸人的腥臭味轻得像一缕丝线,唯独城东,几乎一整条铺子全是浓郁的腐烂味道。

    后来逛了整个玉都城,他发现有些人会在城西也出现,而这些人就是城东那些尸人的分身。

    尸妖望向徐沉清,空洞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一抹星火,怒吼道:“他们该死!”

    空中的云雾突然散开,月光洒下来,尸妖被悬舞鞭捆着倒在地上,胸口处插着徐沉清的剑,月光全洒在他脸上。

    桑棠溪注意到尸妖空洞的眼眸里刚才那一抹星火淡了下去,又变回了暗淡无光。

    突然,一滴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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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剔透的泪珠从他空洞的眼眸里流出,划过白骨,滴在了泥土上,溅起了波澜。

    尸妖看着天上的明月,仿佛是透过圆月在看什么。

    桑棠溪顺着他的目光也抬头看,月亮又大又圆,来到玉都城的这几天每次看月亮都是圆月。

    不至于这么巧来到玉都城的每一天月亮都是完整的圆月,正疑惑着,尸妖开口了。

    “这一切都是他们罪有应得,玉都城的人该死。”

    尸妖的声音平静如流水,没有一点波澜。

    “我家住城东,是城东商户家的儿子,父母恩爱,家里一切都有父母扛着,我只需每日喝点花酒,听点小曲,日子逍遥。我十七岁那年,也是在这样的一轮圆月下听见了一姑娘在唱戏,对戏曲我也颇有见解,一来二去下,我们两个心意相通。她是唱戏的戏子,我想娶她,我为她赎了身,家里人不许我娶一个戏子,觉得我败坏了家里的清白,我便为她安排好了身世,明媒正娶她。”

    “大婚那日,好不热闹,整个城东为我喝彩,家里宗亲为我欢呼,本应幸福美满,却在拜堂时,一阵微风吹起盖头,露出她小半张脸,这时候底下有人大吼她是个戏子,将她身世传遍在场的亲朋好友,家里宗亲也在那一瞬间变了脸色,我父母也变了脸色,但到底没说什么。可那日宗亲却认为我怎么能娶一个戏子,说我毁了家里的清白,底下亲朋言语激烈,无论如何也不许我娶她,那些在场的商户也纷纷说瞧她眼熟,开始说听她唱过戏,言语全是轻蔑。”

    尸妖望着天上的圆月,眼角滑下一行血泪,“最后竟把她逼的撞墙而死。”

    “她死了,死在了我们大婚那一日,只差一点,我们就拜堂了,也只差一点,我就娶到她了。”

    桑棠溪看着尸妖绝望的模样,又看向一旁抱着剑一副无所谓的徐沉清,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师兄,你怎么看?”

    徐沉清垂眸,看着桑棠溪纤细的手指正拉着他的衣角,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人各有命,这是他给那女子选的命,怪不到别人头上。”

    桑棠溪“啊”了声,没懂他什么意思,尸妖停顿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什么绝望地回忆,血泪不止,一旁的谢玟悄悄抬手抹了抹眼泪,感叹道:“这样一看尸妖也很惨啊,自己爱的人死在了他们大婚那一日。”

    谢如沉这脸,并没有附和,“这并不是害死这么多人的理由。”

    好半晌,尸妖抬手想要抓住那一轮圆月,但月亮始终在天上,尸妖的手抬起来有落下去。

    “她死了,这些族亲和商户也不满意,整条街全是谈论我们家的,饭后的话题也全是那日大婚,家里生意一落千丈,族亲要求把我踢出族谱,我娘不同意,再和他们争论的时候不小心被他们推搡撞到了台阶,死了。我爹知道后,随我娘去了,我爱的人全死了,死在了他们的言语里。”

    说到这时,尸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周遭黑雾环绕,尸妖语言激愤,几乎是怒吼道:“你们说,玉都城的人该不该死!戏子又怎么了,戏子不是人吗?清白又重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