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妾将行 > 7. 罚跪
    柳悬悬当下心中已了然,她依言缓缓跪下。

    “你可知为何要你跪下?”

    柳悬悬低着头,轻言轻语:“妾身多嘴了。”

    “多嘴?你当真以为那么简单!”关母拍着桌子起身,“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在男客面前论军国大事?”

    柳悬悬没说话。

    “你可知身为一个妾室的职责是什么?昨日你那是多嘴吗,你是替将军说了话!厅上坐的都是朝堂要员,将军还没开口,你先开口了,明面上看似是你替将军解了围,暗地里呢,人家会笑话将军还要一个妾室分忧。你让豫北的脸往哪搁?”

    “是妾身的错,妾身当时没想那么多,”柳悬悬身子又伏低了些,“妾身——妾身只是想帮将军。”

    “你是个聪明人。”老夫人重新坐回去,“但聪明人,最要紧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聪明,什么时候不该。你今天,用错了地方。”

    “妾身定当谨记老夫人教诲。”柳悬悬头磕在地上。

    “行了,你既知道了,那就去领罚吧。”关母语气放缓,把桌上的《女诫》丢到她面前,“可识得字?”

    “认得几个。”

    “那就去廊下跪着念,念到我叫停为止。”

    “是。”

    柳悬悬起身要走,关母又叫住她:“等等。你今日那些话……是自己想的?”

    柳悬悬背对着关母,沉默半晌后转过身:“妾身……先前听楼里的贵客讲过,照搬用了。”

    关母看着她,一脸原是如此的神情,没有再问。

    **

    “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1〕......”

    柳悬悬跪在廊前捧着《女诫》诵读,脊背笔直。府里来来往往的下人经过,无不偷偷取笑她。柳悬悬一概当做不知。

    夜里凉,又是廊下通风处,花早担心她如此跪着身体受寒,于是招呼了一声,就跑回西院去取披风。回来的时候,路过一处屋后,听见几个下人躲在暗处说闲话。

    “西院那位现在正在老夫人廊前跪着呢,惹怒了老夫人,有她受的。”

    “那也是她自作自受,你看咱们将军理会她吗?方才将军明明都看见她跪在那了,愣是直接就走开了,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呢。”

    “就是说呀。你们还不知道吧,大婚那日将军连院子都没踏进呢!后来还让她立马去服侍夫人了,穿着喜服呢!她都来多少时日了,从未见过将军进她的院门,现下这般跪着,将军又怎会正眼瞧她。”

    “真不知她使了那下三滥的手段进府来干嘛。”

    “还干嘛,人家进来再不济也是个妾室,我们也得唤一声姨娘主子,这不比她在那腌臜地方服侍人强!要不说你做不了呢,你这脑子哪有人家灵光。”

    “说的是啊。”

    “对了,前阵子她那手法不是说对夫人的病有益处吗,我在旁瞧过几眼,其实就是按摩嘛。果然是下贱地方出来的人,指不定这样伺候过多少恩客呢。”

    说到这处几个人纷纷笑了起来。

    花早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扔下披风直接冲上前去,抓住其中一个人就扭打起来:“我让你说我家姑娘的坏话!让你说!!我今日非得扯烂你这张嘴!!!”

    花早早些年跟着柳悬悬吃过不少苦,力气自然不小,又因生气使了蛮力,只打得那下人连连叫唤,其他人只敢干看着,不敢上前。

    “哎哟喂!你们看着干嘛,赶紧——啊!你这丑丫头!——来帮忙啊!”

    那下人疼得直哀嚎,赶忙呼叫同伴帮忙,另几个人这才纷纷上前来扯住花早。花早力气已使掉了大半,这时好几个人拿住她,她自是难以动弹。

    “你这个丑丫头,和你那贱主子一样,还指望有人能给你撑腰!敢打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人一脸跋扈嚣张,说完扬起手就扇了花早几个耳刮子。

    花早只眼睛死死瞪着她们,未吭一声。

    那人还要打,其余几个有点害怕了,上前拉住:“够了吧,别打了,出了事可不好。”

    柳悬悬再不得势,明面上还是她们的主子呢。

    那人也消了气,又骂了花早两句,这才任由其他人拉着走了。

    花早在角落里待了一会儿,抬手擦了擦脸,然后捡起地上的披风,朝另一边去了。

    柳悬悬已经跪得半边身子都发麻了,嘴里还在一遍又一遍念着。

    花早侧着脸把披风给她罩上,柳悬悬瞥见一眼她的左半边脸,眸色微动,没说话。

    花早快速退回到一边的阴影里陪着。

    柳悬悬跪读了一个多时辰,嗓子都哑了,关母的气还没消,依旧未发话让她停下。

    花早在旁边站着腿都酸了,更遑论柳悬悬,她的身子都开始打摆了。

    又过了一刻钟,花早径自跑开了,来到了黛时的房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夫人,求您行行好,帮帮我家姑娘!这府里只有您最是菩萨心肠了,求您了!”

    黛时这才方知发生了何事,她不顾丫鬟的劝阻,硬撑着身子匆匆来到关母屋里求情。

    联荣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关母跟前。

    “妾室妄议外事,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会道是我们关家没规矩。这次必须让她好好长长教训!”关母态度坚决。

    “母亲,她毕竟年轻,往后定让她好好学。”黛时声音依旧虚弱,眼眸里都是为柳悬悬求情的恳切。

    “是啊是啊,毕竟那样的出身,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联荣笑着附和。

    但关母任谁说话都不肯松口半分。

    黛时忽地往地上一跪,眼中含泪:“母亲,说起来,姨娘不懂规矩,也有我这个主母的责任。怪我这副身子,不仅要依靠人家的照料,还没空好好教人家。”

    关母看着跪在地上的黛时,眼神怜爱,却仍未开口。

    关豫北再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副情景,黛时跪在老夫人面前,柳悬悬跪在门外廊角,院子里的丫鬟大气不敢出。

    关豫北先上前扶起黛时:“阿黛,你先起来。”

    然后他看向关母:“母亲,门外的也跪这么久了,差不多了。”

    关母冷笑:“你倒护起她来了。她今日这般没规矩,你也放纵不管?”

    “母亲,她是儿的妾室,不是府上的下人。今日之事,日后差人好好教导就是了。”

    关母一脸不悦地把头撇向一边,没再说话。

    关豫北直接走到门外,对跪着的柳悬悬说:“夜深了,你亲自护送夫人回屋。”

    柳悬悬抬头,看了他一眼:“是。”

    嗓子更哑了。

    她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起身。站起的瞬间,腿软了一下,幸而花早及时扶了一把。

    然后她半挪着往屋门口走,等到黛时出门,就侧身让了让,走在黛时旁边,二人一起往正院去,花早和黛时的丫鬟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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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稀间,还能听见关母拍桌子吼出一声:“你别忘了,她能进关府的门,是因为算计好了你!”

    院子里一静。

    黛时转头看着她,忽然说:“我知道你在关府受委屈了。”

    柳悬悬动作一顿,眼眶热了一下,又压下去:“怎会。”

    “怎不会。将军自打我家姑娘进门,就从未来过西院。”花早小声嘟囔了一句。

    柳悬悬低下了头,神色落寞。

    黛时叹了口气,又转头看向花早:“日后别再这样叫了。你都还当她是从前的姑娘,府里人又怎会把她当主子呢。日后还是唤姨娘吧。”

    花早乖巧地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改口。”说着看了一眼柳悬悬,唤一声“柳姨娘”。

    柳悬悬感激地看着黛时。

    “明天你不用来照顾我了,好生休息吧。”黛时说完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能帮的我定会帮你,只是母亲那边,她是长辈,有些事我也没办法,还得靠你自己了。”

    “夫人别这样说。妾身知道夫人是好人。”

    送回了黛时,主仆二人这才回到西院。

    “春绿、夏青,你们先下去吧。”柳悬悬进门扬了扬手,那两个丫鬟悄声退下。

    花早正要去给柳悬悬倒热水敷膝盖,却被她先一步拉住坐下。

    烛光照耀下,花早脸上的巴掌印格外清晰,堆叠了好几个。她还想把脸转一边去躲藏,被柳悬悬一把控制住。

    “这是谁打的?”柳悬悬盯着她的脸问。

    花早神色躲闪,佯装轻松的模样:“没谁,就是自己不小心弄到了。哎呀,姑——姨娘你别问了,时辰很晚了,先让我帮姨娘敷敷膝盖吧。受了这番罪姨娘定是累了,早些弄完好歇下了。”

    柳悬悬却不动,依旧盯着她:“告诉我,是谁打的?”

    花早瞧见柳悬悬板着脸,知她是真生气了。依照她的性子,不说今夜都睡不了,只得把事情前前后后说了。

    柳悬悬一脸忿然:“这些狗奴才惯会作威作福的!”

    说罢心疼地抚上花早的脸:“打些热水来敷敷吧,都有些肿了。”

    “不碍事的姨娘。我去帮姨娘打水来敷膝盖吧。”

    花早起身,很快端来一盆热水,柳悬悬先一步伸手去拧了帕子轻轻敷在花早脸上。

    “你跟着我受苦了。”她看着那些红红的巴掌印垂下眼眸。

    “不苦,我跟着姨娘一点都不苦!倒是姨娘苦,在这里一点都不好,将军从不来,老夫人也不待见姨娘,今日明明是姨娘帮将军解了围,老夫人却还要罚跪姨娘,连带着下人也不给好脸色,是姨娘受苦了。”花早一脸伤心色。

    柳悬悬轻轻摸着花早的脸蛋笑了笑:“有你陪在我身边,我不是一个人,就不觉得苦。”

    花早也跟着咧出一丝笑容,然后从柳悬悬手里拿过帕子,蘸了热水,准备给柳悬悬敷膝盖。

    衣服下面,柳悬悬的双膝已经肿胀,红的发紫,中间还渗着些许密密麻麻的血点,花早看着,没忍住掉了泪。

    眼泪一滴滴砸在柳悬悬的双膝上,花早拧了帕子盖住热敷,眼泪还是没停。

    “怎地哭鼻子了?无碍的,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其实一点都不疼。”柳悬悬安慰道。

    花早还是哭,边哭边问:“姨娘为什么不和将军说实情呢?姨娘本就和寄云楼里那些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