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捧骄 > 7. 教你
    季元瑛握着杯盏的手一顿,像是听见了极不可置信之事,抬眼看向他,蹙眉问:“你有心上人?”

    赵逐言应了一声,神色坦然。

    季元瑛沉默下来,半晌后目中的错愕渐渐转化为恼怒。

    她可是众星捧月的镇国公主,西魏第一美人——

    肖想她的人绕着护城河都排不到头,从来也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份儿!

    这个草莽出身的武夫有这天大的福气能迎娶她不说,心中竟还敢有所属?

    她正要发作,却听得赵逐言道:“左右公主也不喜我,我也不会限制公主行事,何不算两相利好?”

    季元瑛死死盯着他,咬着牙按下了火气。

    此时若发作,怕不是这武夫还要以为自己对他有意。

    也罢。

    反正以后也是表面夫妻,随他去吧。

    季元瑛没什么好脸色,凉飕飕地关切了句:“是哪家的姑娘?”

    “不知道,只见过一次,”赵逐言开口补充道,“她从前救过我,后来便一直没找到人。”

    只见过一次,连是哪家的姑娘都不知道,便能记到如今。

    季元瑛觉得这人未免有些荒唐,却又不愿显出自己对此事多么在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冷淡道:“你记挂谁,本宫管不着。但你既然做了驸马,便不许往本宫府中领人,这是本宫的脸面。”

    赵逐言没有反对,点头:“好。”

    季元瑛无声瞪他一眼,将杯盏一搁,唤照水取来被褥,径直指向外间:“你出去吧。”

    赵逐言倒没在意她这不悦的姿态,挑了挑眉便依言抱着被褥走了,竟没有半分迟疑。

    季元瑛独自坐了一会儿,半晌拳头捶在被褥上,一时气闷,索性吹熄手边的灯,扯下床帐躺了进去。

    谁稀罕。

    *

    婚后第三日,陆明棠来了公主府探望。

    陆明棠是将门出身,自幼便常入宫陪季元瑛玩耍,前年成了婚,性情却仍同姑娘时一样爽利。如今京中许多人都避着公主府,她却不甚在意。

    她在桌旁饮了口季元瑛非让她试试的牛乳甜茶,对她的口味不敢恭维,略略皱了皱眉:“未免太甜。”

    对上季元瑛不善的视线,她及时转移了话题:“入宫的帖子可递了?”

    季元瑛冷哼一声:“没应,最好一辈子都不应才好。”

    陆明棠见她不豫,也不再多提。

    她晃了下怀里抱着的一根新得的马鞭。

    鞭柄上缠着细密金丝,末端嵌了一颗圆润的红宝石,季元瑛瞧了一眼,便伸出手:“拿来本宫看看。”

    陆明棠递给她,自己拣了块糕吃,笑道:“就知道你喜欢。五日后去我庄上跑马,顺道比一回箭,你若赢了,这鞭子便归你。”

    季元瑛在掌中试了试马鞭,闻言轻哼:“你从前哪次赢过本宫?想送东西便直说,何必寻这么个由头。”

    “从前是从前,我如今可未必输你,”陆明棠瞧了眼窗外,见日头正好,索性起身拉她,“走,先试两箭,免得你过几日输了不认。”

    公主府后园有一处习武的空地,只是许久未用,兵器架上都蒙了灰。季元瑛命人取来从前用的弓,又在空地尽头立好草靶,稍稍活动了一下手腕,便接过照水递来的箭。

    她幼时随季元珩习过刀箭,虽不及军中人日日操练,底子却在。第一箭出去,稳稳扎在靶心旁边,季元瑛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将弓递给陆明棠:“该你了。”

    陆明棠却没有接,只笑着朝靶子一指,命人再往后挪了数丈。

    季元瑛震惊挑眉:“陆明棠,几日不同你比试,便给你狂成这样!”

    可随后却看着她搭箭、开弓,箭矢破空而去,竟比自己方才那一箭还要靠近靶心。陆明棠回过头来,笑意盈盈地望她:“殿下,承让。”

    季元瑛震惊地盯着那靶心瞧了半晌,方道:“不过一箭罢了。”

    她重新拿回弓,站定后又射了一箭。然而这一回距离远了,箭势到了末尾稍稍一偏,擦着草靶边缘落了下去,竟连靶面都没有碰到。

    照水连忙低头,陆明棠也十分体贴地没有笑,只伸手替她理了理衣袖:“兴许是袖子碍事,要不要换一身?”

    季元瑛转头看她,陆明棠终于忍不住弯起眼睛:“前阵子我夫君得闲,陪我练了些日子。你若想赢这根鞭子,怕是也得下些功夫。”

    季元瑛不作声地将袖口束紧,重新取箭。谁知这一回虽射中了靶,落点却离靶心甚远,她盯着那支歪在边缘的箭看了半晌,神色有些不豫。

    赵逐言从前院回来,听见后园弓弦响动,绕过花墙,恰好瞧见季元瑛绷着脸站在场中。

    她今日穿了身浅绯衣裙,袖口束得紧紧的,手中还握着弓,瞧着像要把那靶子盯出两个窟窿来。

    有点不像孔雀了,倒像一只争强好胜的斗鸡。

    赵逐言一时觉得有趣,忍不住轻笑出声。

    季元瑛听见动静,神色不善地回过头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赵逐言收起笑意。

    陆明棠看见他,行了礼道:“早听闻将军箭术出众,今日难得遇见,可否让我们也开开眼?”

    见季元瑛挑眉,陆明棠惊异道:“你不知道?这可是你的驸马。赵将军当年在北境一箭射落敌军帅旗,隔着百余步都不曾失手。这百步穿杨的本事,京中多少世家子弟学骑射时,都拿这事当传奇听呢。”

    季元瑛还真不知道。

    既往她倒是听说过这个草莽将军一路是从死人堆里拼出来的功名,可是那些战事都离她太远,只是偶尔听太子哥哥提起,她并不曾放在心上。

    他这莽夫会有这样厉害?

    赵逐言尚未答话,季元瑛已经转过身,将弓递到他面前:“正好,本宫也想看看,传闻究竟有几分真。”

    赵逐言接过弓,试了一下弦,抬眼望向远处草靶,正要开弓,却忽然被季元瑛拦住。

    季元瑛想起自己方才的失手,越发不服,抬手指向一旁的柳树:“不是都说你百步穿杨么?便射柳叶。”

    陆明棠看了她一眼,忍着笑没有说话。见赵逐言无甚反应,照水只得依言折下一枝柳条,命人悬在靶心处,待众人退开,那青黄混在草靶之间,站在这里几乎分辨不清。

    季元瑛正想问赵逐言能否看见,他却已经搭好了箭。

    男人侧身而立,肩背舒展,手臂随着开弓的动作绷出利落的轮廓。他方才仍有几分散漫的神色,在抬眼望向箭靶时便沉了下来,弓弦拉满,不过稍一停顿,箭便疾射而出。

    “本宫还没说射哪一片——”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羽尾微微颤动。

    他钉住了正对靶心的那一叶。

    赵逐言颇为不解:“不是这个意思?”

    季元瑛抿了下唇,一时无话。

    小厮跑去查看,很快将那支箭连同柳叶取了回来。狭长叶片被箭锋穿透,不偏不倚,恰在叶脉正中。

    陆明棠接过看了片刻,忍不住叹道:“这样的本事,我便是再练上十年,也未必学得来。”

    季元瑛没有说话,只盯着那片柳叶,方才他挽弓时的模样却仍在眼前。她知道这人武艺好,却不知连这么小的一片叶子,也能让他射得如此轻巧。

    赵逐言将弓递回来,问她:“够真么?”

    季元瑛瞧了他一眼,勉为其难道:“尚可。”

    陆明棠终于笑出声来,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你府里有这样一位好先生,倒叫我后悔与你打赌了。五日虽短,让将军教一教,赢我总是不难的。”

    “谁要他教,”季元瑛立刻反驳,掐着腰道,“本宫只是许久没练,有些生疏罢了。”

    赵逐言闻言,倒也没有多说什么,随手拂去衣袖上沾着的一点浮尘,转身便走。

    季元瑛看着他的背影,唇动了动,却到底没拉下脸叫住他,只回头催促陆明棠:“走了,站在这里也不嫌晒。”

    用过午膳,陆明棠便告辞了,临走还特意晃了晃那根马鞭,叫她这几日好好练习。

    季元瑛将人送走,回到后园又射了几箭,近处尚能射准,一旦挪远便总有偏差。她握着弓站了一会儿,忽然问照水:“赵逐言呢?”

    “驸马在西厢书房。”

    季元瑛将弓递给她,理了理衣袖便往西厢走,到了门前却又放慢脚步,先探头瞧了一眼。

    赵逐言正坐在案后写字。

    他今日难得没有拿刀,宽大的手掌握着一管笔,垂首落字的模样倒颇为认真。季元瑛走过去,目光在纸上一扫,原本有些迟疑的神色忽然变了。

    “这是什么?”

    赵逐言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给亲兵的便笺。”

    “本宫知道是便笺,问的是这个字。”

    她以指尖虚虚点向其中一处,赵逐言看了看,答得十分自然:“领。”

    季元瑛将那张纸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那对好看的柳叶眉蹙了又蹙,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纸上的字倒也并非不能认,只是笔画横冲直撞,忽大忽小,挨得近的几个几乎要打起来,实在难以入眼。

    “堂堂征南将军,写的字竟是这副模样,”她抬眼望他,眉目间颇有几分得意,“给亲兵看也就罢了,若哪日落在旁人手里,还以为本宫府中连个教字的先生也请不起。”

    赵逐言伸手要取,她却将纸往后一收,道:“你既然住在公主府,总不能一直这样。往后本宫得闲,倒可以指点你几分。”

    赵逐言收回手,看了她片刻:“公主有如此好心?”

    季元瑛颇为倨傲道:“教你写几个字而已,有何难的?本宫书房中的文章,你若有读不懂的,也可以来问。”

    她将便笺放回案上,状似随意地补了一句:“只是礼尚往来,你也得教本宫些东西。”

    赵逐言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门外照水怀中的弓上,终于明白过来。他唇角微动,季元瑛便立刻警觉地抬起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赵逐言将笔搁下,问道,“公主想学箭?”

    “本宫会射箭,只是想再精进些,不是——”她及时止住话头,转道,“和本宫学不学箭有什么关系,本宫是怕你不好意思和本宫学写字,这才给你找了个台阶,你懂不懂啊!”

    赵逐言一时无声挑眉。

    季元瑛的小脸一点点红起来,拍案回身:“你爱学不学,本宫不教了!”

    手腕忽然被人攫住,季元瑛被拉扯回身。

    一时间身子不稳,险些跌入赵逐言怀中。

    赵逐言盯着她眼下那处小痣,不由自主道:“是我想学,求公主赐教。”

    抬眼对上他的视线,她微怔,身子一僵。

    他手掌干燥而温热,季元瑛心底浮起些异样的感受,感觉自己耳际一点点热起来。

    她忙伸手推开赵逐言,道:“你、你不许碰本宫。”

    赵逐言松开手,将纸推到她面前:“劳烦公主。”

    季元瑛原本有几分别扭,如今要教学立刻又摆出教训人的架势。她命照水取来字帖,自己先写了一行,让赵逐言照着临,又嫌他握笔太重,拿笔杆在他指节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看你,又急了,”她拿着手指戳他的指节,“松一些,这是笔!又不是你的刀。”

    赵逐言依言调整,重新落下几笔。她站在旁边看着,时而嫌这一横过长,时而说那一捺太重,挑剔得很。

    他皱了下眉:“不是这样写?”

    “当然不是!”

    季元瑛又为他示范一遍。

    赵逐言拈起两张纸在光下比对了片刻,越发不解:“这不一样?”

    季元瑛极震惊:“你看看清楚,哪里一样?”

    赵逐言将手一摊:“我不会写。”

    “你!”季元瑛蹙起眉,直接上手握住他的手,“是这样!”

    话音未落,触到赵逐言的手,她自己先顿了一下。

    他的手比她大上许多,指骨分明,常年握刀挽弓,指上似乎覆着一层薄茧。她原只是嫌他笨,急着教他,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的手叠在一处,实在有些过分亲近。

    赵逐言垂眼看着她扣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半晌,才慢吞吞道:“怎么不写了?”

    季元瑛耳根一热,强自镇定:“你不许说话。”

    她握着他的手落笔。

    “一横不能这么直,要稍稍收势。这里提起来,别压着笔锋,还有这一捺……”

    赵逐言任她摆弄,目光却没落在纸上。

    季元瑛教了半天,一抬头便撞上他的视线。

    “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学啊,”赵逐言面不改色,“你方才说,要看清楚。”

    季元瑛恼道:“本宫让你看笔!”

    他这才低下眼,薄唇轻扬。

    季元瑛狐疑地盯了他片刻,总觉得此人是在故意气她,却又抓不到证据,只得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纸上。

    她下颌微扬:“再写一遍。”

    赵逐言点了下头,继续低头写字。待一页临完,季元瑛拿起来瞧,虽远不如她的字端正,倒也比先前规整许多,她心里满意,面上只勉强给了句尚可。

    季元瑛瞧了瞧天色,轻咳了一声,道:“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赵逐言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点了下头道:“看来是到我报恩的时间了。”

    “你!”季元瑛一恼,撂下帖子回身,“爱教不教。”

    赵逐言及时追上她的步伐,从容道:“自然教得,臣并非忘恩负义之辈。”

    “……”

    明明是俯首称臣的话,怎么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变了滋味呢?

    季元瑛咬了咬牙。

    目前乃是有求于他,等她学会了箭,她定然再不搭理这个粗野武夫!

    待赵逐言洗净手上的墨,随她走到后园时,日头已经偏了些。

    季元瑛取过弓,站在早先的位置上搭箭,先向他申明:“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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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从前射得很准,今日只是手生。”

    “看得出来公主有神箭手之姿,”赵逐言一边应和着她一边绕到她身侧,目光从她握弓的手移至肩头,“神箭手的肩要放松些,别急着发箭。”

    “你……”季元瑛想发怒,奈何这弓很沉,轻易移不得方向,只得暂时作罢。

    她依言略松了一点,仍觉得同先前没什么分别,正要问他,那一箭已经脱弦而出,落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她盯着箭尾没说话,赵逐言却在旁边道:“你看,又急了。”

    “……”

    这话听着颇为耳熟。

    方才在书房,她便是这样挑他的错处,如今位置调换,他又故意这样说,定然是存心报复!

    季元瑛重新抽出一支箭,蹙眉道:“本宫哪急了,不是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么?”

    “肩没松下来,手也偏了,”赵逐言抬手示意她方才的位置,见她仍一副不肯服气的模样,索性退开半步,“再试一回。”

    季元瑛本想射一箭给他看看,偏偏越想着不能在他面前丢人,手上便越是不听使唤。她瞄了许久,等到手臂都开始发酸,才终于松开弓弦,箭却比上一支落得还偏。

    她握着弓,半晌没有说话。

    赵逐言也没说话,只望向她。季元瑛被他看得赧然,终于恼道:“你看本宫做什么?你倒是教啊!”

    “方才不是在教?”

    “你站在那里说两句话,便算教了?”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拿弓朝他一指,“本宫教你写字的时候,可是一笔一画带着你写的。”

    赵逐言听罢,目光在她手上停了一瞬,而后抬眼问:“那我也这样教?”

    季元瑛话一出口便觉得不妥,待听明白他在问什么,握着弓的手不由紧了些。然而方才是她亲口说他教得不仔细,此时若再推拒,倒显得她不大方。

    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站好:“准你教就是了。”

    赵逐言应了一声,走到她身后。

    方才他站在旁边时尚不觉得,如今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近,季元瑛才发觉,他竟比自己高出这样许多。

    男人的影子从身后覆下来,将她手中的弓一并罩住,她还未想好该往哪里站,一只手已经越过她的肩,稳稳覆住了她握弓的左手,替她稳住弓身。

    另一只手则拢在她扣弦的手上,慢慢带着她向后拉开。

    季元瑛原本还盯着远处的靶,待他的手真正覆上来,身子却忽然一僵。

    他的掌心温热而粗糙,将她的手几乎整个拢住,袖口相擦时,能清楚觉出他手臂绷起的力道。他站得太近,她稍稍后仰,肩背便碰上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却仍能感受到坚硬的轮廓。

    “别往后躲。”

    赵逐言似乎向前倾了倾身,低头说的这句,声音就在耳侧。

    季元瑛脊背微僵,想转头瞪他,却在偏过脸的瞬间看见他近在眼前的下颌,连忙又将头转了回去。

    赵逐言只当她是怕被弓弦碰着,握着她的手调整了一下,耐心道:“这样伤不到你,看靶。”

    他的呼吸较她沉重很多,在她身旁轻而热地扑息上来。

    季元瑛莫名觉得不自在,伴着不自在的,是愈发强烈的心跳。

    “本宫在看。”

    她答得有些生硬,视线却根本不知该落在哪里。远处草靶清清楚楚,耳边是他不疾不徐的声音,偏偏每个字听进去,都要过一会儿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风从柳梢穿过,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恰好拂在赵逐言颊侧。他略微偏头避开,气息却擦着她耳廓过去,季元瑛指尖一颤,弓身也跟着晃了一下。

    赵逐言终于察觉,低下头。

    “抖什么?”

    “我没有!”

    季元瑛否认得太急,连一向倨傲的自称都忘了。

    赵逐言触到她指掌间些微的潮意,好笑地低眸:“你紧张?”

    “你、你别胡说,本宫怎么会紧张?”

    然而被他这样的视线攫着,她却觉得脸上愈发热起来,高声斥道:“赵逐言!”

    赵逐然薄唇轻扬:“不说了。”

    下一瞬他手指微动,示意她松弦。箭矢倏然飞出,远处传来一声闷响,竟正正落在靶心。

    照水在一旁轻声欢喜:“殿下,中了。”

    季元瑛这才回过神。

    赵逐言已经松开手退到一旁,衣袖从她腕间擦过,方才笼在身后的热意也随之散去。她仍握着弓,手上却像还留着他的温度,半晌才想起来去看那支箭。

    “记住了么?”赵逐言问。

    季元瑛不肯让他看出异样,抬起下巴道:“自然。”

    赵逐言便从箭囊中取出一支新箭递给她,向旁退开两步:“那公主自己试试。”

    季元瑛接过箭,心里却有些发虚。可话已经说出口,总不能此时反悔,她只得依着记忆站好,绷着脸重新瞄准。

    赵逐言没有催促,只站在旁边看她。偏偏越是如此,她便越能察觉他的目光,手臂才抬起来,脑中乍然出现的却是便他方才俯身说话的模样,连带着握弓的手也有些不听使唤。

    弦声一响,那支箭擦着靶边飞了过去。

    季元瑛盯着空荡荡的靶心,半晌沉默。

    赵逐言在一旁沉吟片刻,作势要走近:“看来还得再教一回。”

    季元瑛忙将弓往怀里一收,后退半步:“不用!本宫记得了,是你站得太近影响了本宫!”

    赵逐言停下脚步,颇为不解地指了指自己:“我?”

    季元瑛理直气壮:“就是你!你站远些,不许盯着本宫看。”

    这倒是稀奇。

    赵逐言瞧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依言退到几步之外,靠着兵器架抱起手臂:“这样可好?”

    季元瑛终于稍稍自在了些,重新取箭,回想他先前说过的话,一点点调整姿势。她本就有些底子,方才不过被搅乱了心神,如今静下来,倒渐渐摸出了几分门道。

    赵逐言也不再同她玩笑,只在她动作有偏差时提醒一句。几箭过去,落点总算越收越近,最后一支稳稳扎进靶心外圈,季元瑛眼睛一亮,立即转过头来。

    “你瞧见了没有?”

    她问完才发觉自己竟先去找了赵逐言的目光,顿时又有些别扭,故意抬起下巴补充道:“本宫说了,不过是许久没练而已。”

    赵逐言颔首道:“瞧见了,这一箭不错。”

    得了他这句话,季元瑛唇角不由翘起一点,连先前被他戏弄的恼意也散去许多。

    “只是不错?”她放下弓,面上晃着得意的笑走到他身前。

    赵逐言低眸,对上她期待的视线。

    他没读过几本书,形容不出她的神色。

    只觉得亮亮的。

    他张了张口,忽然觉得喉间有股莫名的燥意升起来。

    一时微怔。

    “说话啊!”

    赵逐言回神,扬了下唇。

    “公主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