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身形高瘦的男生大步跨了进来，肩上斜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声音又快又亮，隔着老远就往这边喊，"你们今天怎么还没开始排练？"
一进门，他脚步都没停，径直冲着贺川那边走过去，"是不是谁迟到了，所以耽误排练了？这样有点纪律涣散哦。"
沈星隅在心里默默腹诽，现在来的最晚的，难道不是你吗？她往沈朗煜身旁凑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程莫奇啊，太久没见，不认识了？”
沈星隅讪讪，顺着他的话继续说，“是有点记不得了。”
贺川显然和沈星隅想的一样，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来的最晚的不是你吗？次次都是你最后。"
程莫奇被这一下打得龇牙，倒也不恼，笑嘻嘻地躲开，"哎呦，我这不是路上堵车嘛。"他转身正要跟梁骁骁继续插科打诨，视线一扫，落在了站在角落的沈星隅和沈朗煜身上，脚步一下顿住了。
略带迟疑地走过来。
"阿煜，这谁啊？"他愣了两秒，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沈星隅？？？"
前一句是对着沈朗煜说的，后一句是对着沈星隅喊的。
沈星隅心里当然明白程莫奇是怎么想的。他和沈朗煜是发小，和乐队其他人比起来，他和沈朗煜的渊源更深，他自然也是认得原来的沈星隅的。他现在的这份诧异，比其他几个第一次见面的乐队成员那种单纯的好奇，多了一层更实际的警惕。
果然，下一秒，程莫奇就一把拽住沈朗煜的胳膊，把人往旁边拉了两步，语气压低了些，却压根没考虑到旁边站着的沈星隅根本听得一清二楚，"阿煜，什么情况，她怎么会在这儿？她知道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了？"
沈星隅站在原地，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又是一阵腹诽，他把人拉一边的动作真多余，说的内容，不还是全都被她听见了吗。
"她自己发现的，"沈朗煜说，语气依旧平静，"跟着我跟过来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程莫奇追问，语气里带着点急，"这事要是让你家里人知道了……"
"其他人不会知道的，"沈朗煜说，"我相信她。"
程莫奇皱着眉，视线转向沈星隅，那份警惕摆在脸上，"你会不会说出去？"
"不会，"沈星隅坦然接话，还煞有介事地抬起手，比了个发誓的手势，"我都答应他保密了，绝对不说，说了天打雷劈。"
"你答应，谁知道你会不会当真？"程莫奇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客气，语气里满是不放心，"你以前是什么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说得倒是也没错，按原主以前那副骄纵霸道的作风，确实很难让人相信“保密”这两个字能落到实处。
沈朗煜听着，没有再多解释，只是看向程莫奇，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没事，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她不会说的。"
就这么一句话，语气不重，却让程莫奇一时愣住了。他认识沈朗煜这么多年，知道这人性子谨慎，从不轻易把话说得这么满，如果连他都这么放心，那大概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可他到底还是不太甘心就这么轻易放下心里那点警惕，他看了眼沈朗煜，转头又打量了眼沈星隅，来来回回反复几次，最终叹了口气，气冲冲地走了。
边走边喊道，“人都齐了，赶紧的，排练。”
沈星隅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评价了一句，脾气倒是不小，不过……就像个小孩子。
沈朗煜看了一眼那边，又转过头来对沈星隅交代：“那你就在这儿坐会吧，既然想知道我来这是干什么的，就看看我们排练吧。”
沈星隅点点头。
“想喝东西的话，冰箱里有，饮料和矿泉水都有。”他指了指靠墙的位置，又朝另一边示意，“吃的在那边柜子里，饼干、面包什么的都有。要是饿了就自己拿，不用等我们。”
“好，知道了，快去吧。”
沈朗煜点点头，随即转身朝几人走去。
沈星隅看着几人各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调试设备，他们显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排练方式。沈朗煜走到舞台边，从架子上取下自己那把电吉他，挂好背带，低头调试了一下效果器踏板的旋钮，神情专注，跟平时那副端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准备。”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下一秒，鼓点落下，沉闷而有力的声音率先撑起了整个空间，紧接着，吉他和贝斯依次加入。
原本还有些散漫的工作室，像是在这一刻突然换了一个模样，一点一点被音乐填满。
沈星隅不自觉坐直了一些，一时有点分不清眼前这个抱着电吉他、神情专注到近乎陌生的人，到底是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朗煜。
台上的每个人都很专注，贺川对着贝斯那副专注的样子，与刚才判若两人；梁骁骁的鼓点每一次都精准得不带一点含糊；隋歆的声线一开口，倒是跟她说话时那副懒懒散散的调子完全不同，干净、清亮，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沙哑质感，跟她刚才那副爱谁谁的松散姿态判若两人。
就连程莫奇，也收起了他平时那副风风火火的性子，一坐到键盘前，整个人的状态说变就变，手指在琴键上灵活地游走，眼神专注地盯着乐谱，偶尔和沈朗煜对个眼神，确认某个进拍的时机，配合得默契十足，倒是让沈星隅重新认识了他一遍。
沈星隅原本以为，玩乐队大概就是随便凑几个人，图个热闹，练个大概齐就完事了。可眼下的这几个人对着同一段旋律，一遍又一遍地抠细节。谁的音准差了一点、谁的节拍慢了半拍，都要立刻停下来重新对齐，那份认真劲儿，跟她想象里"业余爱好"的松散完全不搭边。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沈星隅回过神，已经快到饭点了。
沈星隅看着这几人埋头在乐器里的样子，谁都没分神留意周围的动静。今天阴差阳错耽误了他们的排练，她决定当一下“田螺姑娘”来弥补一下，她现在付款一点一点都不肉痛。
她摸出手机，趁着几人正对着一段副歌反复较劲的间隙，飞快地点开外卖软件，认真研究了一会儿，最后按照人数点了餐，又顺手添了些饮料和小吃。
外卖分了好几趟送到，她也没吭声，自己溜到门口取了两次，中间还出去确认了几次地址，就这样她进进出出好几趟。
几个人专注得厉害，甚至没人发现原本空空荡荡的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满了东西。
直到又一遍排练结束，梁骁骁扔下鼓槌，伸手捶了捶发酸的肩膀，"行了，先歇会儿，吃饭去。"
"吃什么？"贺川问，一边活动着手指，"我记得昨天……"
话还没说完，视线扫到桌子，愣住了。
走近一看，桌上已经摆满了打包好的饭菜，旁边还放着几瓶饮料和几样小吃，甚至连餐具都整整齐齐地摆好了。
"这什么情况？"贺川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点的，"沈星隅从椅子上站起来，乖巧道，"看你们排练这么久，肚子应该都饿了。"
程莫奇第一个凑过去，拎起一个打包盒翻了翻，嘴上还没忘记嘀咕两句，"装模作样。"话是这么说，人却已经打开盒盖，动作利落地准备开始动筷子了。
"温馨提示，嫌弃的话，可以不吃噢。"沈星隅瞥了他一眼，故意刺激他。
"我可没这么说，"程莫奇立刻改口，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味道还算不错吧，算你会点。”
贺川在旁边笑出声，冲程莫奇挤了挤眼，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妹妹比哥哥贴心。”
沈朗煜笑了笑没接话，只是拿起自己那份打包盒，闷头打开。几人你来我往互相打趣，气氛比刚才排练时的紧绷松快了不少。
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最近排练的事，气氛松快，没什么防备心思，沈星隅在旁边听着，也顺带弄清楚了不少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这一个多月，他们几人一直在攒一场演出，就在这片园区附近一家小有名气的livehouse，是这一片乐队圈子里少有能拿得出手的正式场子，机会难得，时间是在八月底。贺川为了这次机会，跟场地那边磨了好一阵子的人情。这段时间的排练，大半都是为了这场演出在磨曲子，新歌还没完全定稿，离演出只剩半个月了，时间很紧。
沈星隅一边听一边琢磨，心里对沈朗煜这段时间哪些反常的举动，彻底对上号了。沈朗煜每天早上晨练后去找程莫奇单独排练，大晚上的还要盯着电脑调整编曲，同时还要时刻提防着自己，怕秘密被发现。这样一想反倒是自己拉着他补习，耽误了他们团队的排练。
不得不感叹，真是年轻精力充沛啊。
午饭后，几人歇了会儿，又接着排练了一阵，等再抬头的时候，天色已经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厂房外头透进来的光都变了颜色。
"今天就到这儿吧，"隋歆把话筒放下，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有事。"
其余几人也没什么异议，陆陆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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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收拾设备。
沈朗煜收拾完自己的吉他，走到她跟前，"走吧，回家了。"
两人跟其余几人道了别，刚坐上车，后车门被打开了，程莫奇弯腰钻了进来。
沈星隅坐在副驾上，朝他望过去，“你怎么来了？”
“顺路。”
沈朗煜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见他已经坐稳，随口道：“安全带。”
程莫奇低头扣好后，车子随即出了园区。
沈星隅看着惜字如金的两人，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得，我应该在车底。”
一路上基本都是程莫奇在说话。
他像是八辈子没讲过话一样，坐进车里一点也闲不住，一会儿聊起今天的排练，一会儿又说起最近准备重新调整的编曲，话题在乐队几个人之间来回转着，想到什么便说什么。沈朗煜偶尔应上几句，两个人显然对彼此的想法都熟得很，有时候一句话甚至不用说完，程莫奇便能接着往下说。
说到兴起时，他还会顺手把话题扯到沈星隅身上。但是他的话题又很跳跃，又很快转到其他的事情上。直到话题不知道怎么绕到了学校，程莫奇才突然记起来沈朗煜之前说过在帮沈星隅补课。他显然对这件事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前后后问了不少，还煞有其事地作势采访沈星隅怎么突然转性了，连沈朗煜都能被他顺带着调侃几句。
沈星隅能理解他的震惊，毕竟原主和“主动学习”这四个字实在很难联系在一起。
快到小区的时候，程莫奇对沈星隅大概是已经没了刚见面时那股戒备。他现在对她的态度自然了不少，时不时打趣两句，也不是真的等着她回答，说到开心的一个人都能傻乐。
临下车前，他突然郑重其事地对沈星隅说道：“沈星隅，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冷不丁的一句话，吓得沈星隅一个激灵。
只听他悠悠然继续道，“比以前可爱了。”
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
他走下车，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又把身子支进来补充道，“不过还是跟以前一样蠢，但是今天的事你记得说好的要保密哦。”
沈星隅怒喝，让他赶紧滚回家。
程莫奇走后，车里顿时就安静了下来。沈星隅这才注意到，车载音响里一直放着音乐，只是刚才一路听着程莫奇说话，竟没怎么留意。
“他不是在国外读书吗？为什么哪哪都有他！”沈星隅生气地说道。
沈朗煜握着方向盘，听见她这句话，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他就是嘴有点讨人厌。”他顿了顿，又替程莫奇补了一句，“其他的都还好，你别太在意他说的话。”
“我知道。”
沈星隅点点头，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他不是经常在国外吗？那你们要是有活动，他刚好没回来怎么办？”
“正常排练不一定非要他在。”沈朗煜解释道，“他平时主要还是在国外读书，只有放假或者有比较重要的演出，他才会回来。实在回不来，编曲上可以调整。”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其实我们这个乐队也不是经常有活动，大家有各自的生活，这次算比较重要的活动。”
沈星隅听到这里，眼睛一下亮了，“那我也要参加。”
沈朗煜侧过脸看她一眼，“参加什么？”
“你们这次的演出啊。”她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个决定已经在心里敲定了。
“我可以帮忙！”沈星隅很快又补充，“搬东西、拿水、跑腿什么的都可以，你们缺摄影的话，我也能拍。”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得格外认真：“而且我补习也可以往后推。”
沈朗煜眉梢轻轻一挑，“补习可以推，排练不能推？”
“当然。”沈星隅点头，甚至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那不行，学习不能落下。”
他没有拒绝，那就是有希望。
“可以可以可以！”沈星隅连着点了好几下头，“只要你同意我参加，我接下来几周肯定加快进度，保证任务量一定完成，行不行嘛？”
她说着还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沈朗煜的衣袖，不敢影响他开车，只作势轻轻地摆了两下，眼睛巴巴地看着他。
沈朗煜看着她这副生怕自己不同意的模样，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你说话算话。”
“当然！”沈星隅答得飞快，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明显了几分。
沈朗煜重新看向前方，唇边那点笑却没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