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吃得很尽兴,到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刚进门,沈星隅就看见沈朗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倒是比往常周日到家的时间早了不少。
他手里拿着手机,听见动作之后抬起眼,“回来了?”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今天玩得开心嘛?”
“挺好的,”沈星隅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到一旁,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陷,长长舒了口气,“就是有点累。”
她靠着沙发缓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不过许景则应该比我更累。”
沈朗煜“嗯”了一声,没接着问,只是看了她一眼,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
沈星隅也没察觉到他的打量,她坐起来一点,这才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你呢?”
“我?”
“今天去哪儿了?”
“程莫奇找我有事。”沈朗煜说得轻描淡写。
程莫奇。
沈星隅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就是上次沈朗煜回国时,专门跑去机场接他的那个发小。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程莫奇高中就去了国外读书,之后一直生活在那边。按理说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应该不算多,可程莫奇偏偏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只要没什么事,就喜欢往国内跑。沈星隅不得不感叹,除了钱多,精力也是够旺盛的。
程莫奇回来后,一般今天约这个,明天找那个,认识的朋友一个都不会落下,其中被他缠得最多的,就是沈朗煜。
沈星隅见他没往下说,索性直接追问了一句,“什么事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沈朗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你还不知道吗,他每次回来都这样,一点小事也能让他说得特别夸张。”
说完,他站起身,"你玩了一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说罢便径直上楼,动作利落,一点拖泥带水的余地都没留给她。
沈星隅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反应有点太熟练了。每次问到这个话题,他都能用最简短的几个字,不轻不重地把话题堵死,既不算生硬得让人起疑,又滴水不漏,一点破绽都不给她留。
这种"完美应对",反倒是显得更可疑了。
以前她对这个便宜哥哥的生活并没有多少兴趣,起初沈星隅纯粹是出于"抱大腿"的功利心态接近沈朗煜的,毕竟穿到这本书里的这半个多月以来,她身边能真正说得上话的人只有他,把兄妹关系处好,对她来说总归没什么坏处。
可这段时间处下来,她心里那份纯粹的算计,不知不觉就淡了不少。沈朗煜这人,处久了才发现真的不错,性子坦诚,做事大方,基本都是有求必应。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件事情藏着不肯说,反倒显得格外突兀。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一半可能是单纯的好奇心,人一旦发现点异常,就忍不住想弄个明白;另一半,她自己也没太想明白,好像也不单纯是八卦,更像是,她想更了解这个人一点?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沈星隅开始有意识地留心起这件事,她开始观察沈朗煜。
早上,他雷打不动地出门"晨练",一去就是至少三个多小时。这件事她以前压根没往心里去,因为她自己每天都睡到自然醒,大多时候都快到中午了,所以压根赶不上见他出门的点。
中午吃过饭,是正经的补课时间,这个雷打不动,他倒是从没缺席过。晚饭之后,两人有时候会把下午没完成的任务补上。有时候闲下来,也会应沈星隅的要求陪她一起打一会儿游戏或看看综艺什么的。不过也不会花太长时间,双方各自留着点自己的自由时间。基本八点之前,也就各回各房了。
晚上他应该睡得很晚,好几次晚上十一点多沈星隅借着肚子饿的理由,要么去拉着他点外卖,要么就拉着他让他开车出去吃宵夜,都能看见他的电脑还开着的状态,但不是游戏页面。她敲门的时候,隔着房门传出来一点隐约的音响声,等门一开,那点声音就没了。
别墅的隔音很好,就算故意贴着门站,也很少能听清里面的动静,能被她捕捉到这一点声音,怕是那段音乐本身的音量就不算小。
除了这些时间上的疑点,行为上也有一些可疑的迹象。有一次沈朗煜手机放在了桌上没有关静音,突然来了一连串消息提醒。沈星隅下意识的去看了下,锁屏页面显示的消息都是【视频】,最后一条是文字信息,还没来得及看完,沈朗煜已经眼疾手快地把手机拿走,动作快得不留一点余地,只来得及看清"排练"两个字。
还有一次周日,沈朗煜照旧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身上沾着很淡的烟味。她随口问了一句,他只说大概是在路上不小心蹭上的。沈星隅观察过,沈朗煜没有抽烟的习惯,平时从没见他抽过,手上也看不出什么长期抽烟留下的痕迹。那股烟味也只出现过那一次,之后,她再也没在他身上闻到过。
沈星隅尝试过各种旁敲侧击的招数,结果要么被一概含糊带过,要么被巧妙地转移话题。既然从他嘴里问不出来,那就只能自己找答案了,沈星隅决定采取主动出击,埋伏蹲点。
沈朗煜每天早上六点半左右会出门,先去业主会所的健身房,,锻炼大约一个小时。然后离开,只是离开之后,他并不是回家。他会去小区的另一栋楼里,这栋楼的位置并不算偏,甚至离沈家所在的区域不远,可沈星隅站在外面等了几次,也始终没弄明白他究竟去了哪里。最后,大概十点多会散步回家。
她不敢跟得太近,于是连续几天,沈星隅只能远远地蹲守。
连续几天的蹲守,对于沈星隅而言,除了掌握了沈朗煜的具体行程以外,几乎是毫无进展。她搞不清沈朗煜每天健身结束之后去的是哪,连续几天只能在外面干守着,她还需要在沈朗煜回家之前,赶回家,好几次差点被发现。
沈星隅倒是想过一个最简单的办法,直接加入沈朗煜的晨练计划,这样可以理所当然的跟过去。但是这个太不符合沈星隅的人设了,太刻意,更容易让对方有防备。
沈星隅蹲守到第四天的时候,终于有点撑不住了,第一次认真考虑起要不要放弃。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她想到了许景则。
许景则也是自律的人,两个自律的人,住在同一个小区,大清早的在健身中心相遇,时间很正常的事。
她没有告诉许景则自己到底想知道什么,只是说好奇沈朗煜是真的每天都在坚持锻炼吗?
结果比她预想得顺利。
从许景则那里得到了答案,沈朗煜每天健身结束之后去的地方,是程莫奇家。
这个答案听起来……正常吗?也挺正常。奇怪吗?又好像有一丝奇怪。
沈星隅不敢多想,后面果断停止了许景则的参与,如果真有什么秘密,越少的人知道越安全。至于剩下的……她自己慢慢查就是了。
沈星隅为这件事足足规划了一周,她决定不再一点一点地猜,而是打算直接跟去看看沈朗煜每周日在干什么。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当天的学习任务刚好完成,沈星隅合上手里的书,伸了个懒腰,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周日许景则邀请我去骑马,”她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沈朗煜,“你周日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
沈朗煜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眼,“周日吗?要不要换个时间,周日我有点事。”
果然,意料之中。
“哦,那算了,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她低下头,把最后一本书整理好,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沈朗煜嗯了一声,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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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情怔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原本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继续追问的准备,没想到她连多问一句都没有。他眉梢不自觉轻轻挑了一下,神情里带着几分意外。
周天早上,沈星隅难得比沈朗煜起得还早。她提前叫好了一辆车,趁着家里还没什么动静,偷偷地赶在沈朗煜之前出门了,在小区外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等着。只等沈朗煜的车开出去,于是跟上。
车子七拐八绕,一路开出了熟悉的区域,最后停在了城郊一片老旧的工业园区里。
这里原本应该是几家搬迁后废弃的厂房,后来陆陆续续被一些年轻人租下来重新利用。老厂房的外墙依旧斑驳,铁皮卷闸门上还留着大片锈迹,只是里面早已换了模样。有工作室,有小酒吧,也有被改造成排练室和小型演出空间的厂房,墙面上随处可见喷绘和涂鸦,偶尔还能听见某间屋子里传出的音乐声。
这里算不上什么热门的商业街,平时来的人并不多,真正熟悉这片地方的,大多是一些固定在这里活动的年轻人。周末上午更是冷清,街边的店铺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有零星几个人从厂房之间经过。
沈星隅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怎么也没想到沈朗煜所谓的“有事”,会和这种地方扯上关系。
沈星隅让司机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停下了车。
没过多久,沈朗煜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得很简单,一件浅色短袖衬衫,下面是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了一点,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他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琴盒,琴盒看起来并不轻,他单手拎起来的时候,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点。从外观上来看,里面应该是装了一把吉他。
沈星隅还没来得及确认,几个年轻人迎来上去,靠近了沈朗煜的车。他们的打扮倒没有特别夸张,大多是简单的休闲装,偶尔夹着一点个人风格,有人留着稍长的头发,有人耳朵上戴着几枚耳钉。看起来像一群周末聚在一起玩音乐的年轻人,而不是影视剧里一出场就自带背景音乐的摇滚乐队。
只是沈朗煜站在他们中间有点格格不如,但是他们似乎又很熟稔。沈星隅很确定这些都是生面孔,原主记忆里没有出现过这些人。
那种熟稔,是沈星隅很少见到的。
她看着他和那几个人一起往厂房里走,他没有刻意改变自己的穿着,也没有试图摆出什么与平时不同的样子,可走进这里之后,整个人的状态却明显松弛了下来。像是终于到了一个不用扮演任何身份的地方。
沈星隅坐在车里,忽然觉得有些新鲜。她认识沈朗煜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至于答案,其实已经不难猜了。
其实,在沈朗煜从后备箱拿出吉他的时候,沈星隅已经大概清楚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事情发生,除了因为两个人没有很亲密的关系,互相都不了解以外,沈朗煜应该在大众面前刻意隐瞒了这件事情,除了现在和他一起的这些人,应该都不知道他这个爱好。
他从小就是天之骄子,成绩优异、听长辈的话、什么事情都能做到满分。沈家爷爷很早就扬言,沈氏集团之后会交到沈朗煜的手上。如果说到音乐爱好,大家可能都以为是古典音乐,而不是摇滚朋克。
但是这些也不重要了,看着沈朗煜此刻泰然自若的神态,他显然属于这里。
沈星隅尊重他的爱好,决定不再打扰。
于是,她没有再让司机继续等,“走吧。”
司机启动车子,车子缓缓调转方向,沈星隅漫不经心地朝厂房那边又看了一眼,正巧撞上了一双也正望过来的眼睛,沈朗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过了头。
隔着车窗,两人的视线毫无预兆地对上了。
沈星隅:“……”
完了,被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