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宜然坐在台阶上,脚踩着枯叶沙沙作响。梁思简就站在她面前,把玩着手中的钥匙等她回答。
“蒋晴让我自己先去食堂转转,等会从办公室出来,就来找我。”
枯叶被她的鞋磨碎,几乎融进水泥地的裂缝里。
她的心被分成两半,一半说要是蒋晴下课还没回来那你又要一个人上体育课了,快点同意。另一半说去食堂等等吧,万一她赶上了呢。
陆宜然的性格算不上讨喜,害怕自己难过,又担心伤到别人,到头来反而两边达成最坏的结局。
“羽毛球馆离食堂并不远,她路过说不定能看到。再说是我非拉着你去打球的,真要生气估计也就骂我。”
“我不太会打,接不住球。”
陆宜然短暂缄默后,重新开口说出另外的顾虑。
“又不是参加比赛。”
梁思简依旧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天大的事,轻飘飘地就将选择权重新交到陆宜然自己手上。
“好吧。”
她实在找不到其他可以推拒的理由,刚站起身来准备跟着梁思简去他说的羽毛球馆时,却见梁思简还蹲在原地。
陆宜然见状一脸茫然,疑惑发问:“不是说要去羽毛球馆吗?你怎么还不走?”
“脚蹲麻了,等一会儿。”
梁思简有些尴尬地出声,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像火烧一样。
大树被微风吹着轻轻晃动枝叶发出窸窣声,随着梁思简的话音落下,身畔安静了一瞬,而后噗嗤一声,少女清脆的笑声在两人之间荡开。
同时还有她伸过来的手,梁思简抬眼看去,少女眉眼弯弯,眼眸清亮,嘴角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以及这时才发觉她脸颊浅浅陷下去的酒窝。
光透过树使斑驳的树影打在梁思简身上,他耳边的那么薄红还没褪去,眼睫轻颤。
梁思简身形有些微晃,借陆宜然右手的力站起身来,恍然间除了微风的声音还听到了喧闹的心跳。
他的喉间也忍不出溢出一阵轻笑,在安静的焦虑里,只看到两个人傻傻地站在一块,不知道笑着什么。
*
陆宜然还是第一次进羽毛球馆,这里大部分时间都上着锁,除非学校有相关活动需要用到场地,不然很少对外开放的时候。
学生真要在学校里打羽毛球也无非只能在教学楼下或者小广场等空旷的地方。
倒是梁思简,感觉对场馆内的布置非常熟悉,很快就从一旁上锁的柜子里取出羽毛球拍。
原本陆宜然还在纳闷,他身上也没看到丁点羽毛球拍的影子,到时候该用什么打。这下倒是不用担心了。
刚开始的时候,陆宜然也确实像她说的那样,她接不到球。
陆宜然在运动方面真没什么天赋,这种球类运动她也很难预测到底该停在哪里才能接到球,她感觉自己不是在打球而是在跑步。
久而久之,陆宜然也不怎么热爱运动。她对体育活动最上心的时候还是她中考要考体育。
等中考体育结束后,她运动的时间就更少了。原来陆宜阳在家的时候还能拽着陆宜然去跑去,现在任凭程静如怎么说她,陆宜然都能当做没听见。
羽毛球飞到她面前的时候,陆宜然完全是靠瞎猜来挥拍,“啪”的一声,陆宜然看着自己胡乱挥动地拍将飞来的球打回去时内心开心地像是跳跳糖吃进嘴里一样,噼里啪啦。
她眼底带着笑意和喜悦的亮光。这种喜悦在她能够连续击中梁思简打过来的每一个球时,感觉更甚。
“砰”的一声,原本关好的门被猛然推开,在安静的空间里响得格外清脆。
陆宜然聚精会神努力接球的状态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驱散掉。
她吓了一跳,注意力被门吸引,刚转过头想要去看,却忽视了朝她飞来的球,最后砸在她的头上。
“没事吧?”
梁思简见状连忙跑了过来,担忧地看她被砸到的额角。
“没事没事。”
陆宜然摸了摸羽毛球砸中的地方,没有起包,只是一开始有点轻微的疼。
“诶,梁思简你怎么没跟宋亦舟他们打篮球?我刚路过还看见他在篮球场呢。”
说话的男生陆宜然不认识,看上去和梁思简他们关系很好。
“这是八班的杨晟睿。”梁思简介绍道。
陆宜然听到后简单点点头,表示了然。
“经常打,烦了。就来这玩会羽毛球。”
“和女生?”
杨晟睿一边说一边挑眉着梁思简身旁的陆宜然,眼中夹杂着些揶揄,在他们之间不停地打转,最后停在梁思简身上。
陆宜然被他的视线盯着有些不适,握着羽毛球拍的手控制不住地紧握,手指不停地扣着上面的手胶。
“来羽毛球馆不打球吗?”
梁思简见状挡在陆宜然面前,原本挂着笑的脸也冷了下来,语气有些淡。
“打打打。”
杨晟睿看他这副样子立刻收起想要八卦的心,推了推身边的人,很快占据了另外半边场地。
“还打吗?你额角都有些红,要不去食堂买杯冰水敷一下?”
梁思简回头问她。
“不用,在打一会吧,离下课还有好久。”
陆宜然只稍微揉了一下,她看不到用手摸着感觉肿的也不明显,就想着没必要这样大惊小怪。
又打了几个来回,陆宜然握着球拍的手已经有些酸痛,手掌开始充血泛红,她这才切身体会羽毛球也是一项激烈的运动。
不过十来分钟后,陆宜然觉得有些累。直到再次击打回一个球后,她气喘吁吁地冲梁思简挥手,“不,不打了。”
她的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
“你的体力有点差啊。”
见陆宜然低着头蹲在地上时,梁思简捡起地上的球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不行了,太累了。”
陆宜然的声音有点闷,球拍顺势被她放在地上,随后被赶来的梁思简拿在手里。
“那就不打了,休息会吧。”
“简哥,我们两都好久没打球了,要不玩一会?还有一会儿才下课呢。”
这边梁思简刚将拍子收好,准备放回储物柜再上锁。结果还没等梁思简走远,占据另一半场地的杨晟睿像是找到机会般,朗声说了一句。
“你不是有伴吗?”
梁思简反问道,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和他天天都能打,你不一样。”杨晟睿说。
梁思简笔挺地站在那,一时间没有出声,只是不经意间朝坐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的陆宜然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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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这一眼,就让梁思简开始想该找一个怎样的理由拒绝此刻正缠着他不放的杨晟睿。
“你要是想打的话就去吧。我刚好也可以顺便在这休息一会儿。”
正坐在一旁的陆宜然听到不远处的声音,见杨晟睿凑在梁思简身侧不停地劝说,让梁思简和他比一场。顺着声音望去,陆宜然见梁思简如墨的眼眸时不时往这边瞟,脸上还带着些不太方便的表情,还以为他因为自己坐在这里不好答应。
“那拍子我先放你身边,辛苦你帮忙看会儿?”
梁思简也是吃软不吃硬,杨晟睿反复求他,让他想拒绝的话不停在嘴里打转,半天也说不出口。
“好。”陆宜然点点头。
等梁思简重新站在球场上时,他的表情明显变了。原本看上去还有些漫不经心地人此刻却像是发狠一样。球拍撞击羽毛球发出的声音此起彼伏,脚步摩擦地板也明显和先前不是一个频率。
他们打得好凶啊,陆宜然看着前面互不相让的开那个人,在心里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场馆里进了很多人。陆宜然身边原本空旷的地板上都坐着学生,他们七七八八的挤在一块,打赌谁会赢下比赛。甚至还有人主动站在一旁给他们两人记分。
也不知道十七岁有什么魔力,让同学们自发地举行各种大大小小的比赛。也许是少年天生的好胜心,也许是学生时代太过无聊,所以一丁点事就可以无限放大。
周围甚至都有欢呼和加油的声音,倒真有些小型羽毛球比赛的意味。
陆宜然坐着坐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成了观众席的正中间,而后三三两两进来的人都默契地以陆宜然为分界线散开,导致她现在坐在除“记分员”外观赏位置最佳的地方。
没过多久,梁思简先喊了停,还以为是散场了,身后有不少人都准备站起身朝外挤,却见梁思简只是脱下一直穿在身上的冬季校服。他像是突然发觉周围多了些围观的观众,有些惊讶,拿在手上的衣服本想随意扔在地上,这下也没空地了。
“要不我帮你拿吧?”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坐在前面的陆宜然小声问他。
“谢谢。”
凑近些才看见他出了些汗,伸手接过梁思简衣服的瞬间,陆宜然恍惚间觉得这个场景隐约中感觉似曾相识。
还不等陆宜然细想,梁思简又重新回到球场,他穿着黑色的连帽卫衣,袖子随意撸起,握着球拍的手青筋明显。
他要是去打针的话,一定很容易就能扎中。陆宜然不合时宜地想。
鞋子在球场发出短促的滋啦声,球场上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愿落了下风。不停的跨步起跳,白色的羽毛球随着球拍不断飞往另外的半场,动作激烈的让陆宜然都怀疑这跟她之前玩得运动还是同一个吗。
脱下外套的梁思简适应过后,迅速加快攻势,逐渐掌握场上的节奏。随着他每一次凌厉的攻势,比分逐渐拉大,大有压倒性胜利的趋势。
“砰”的一声,羽毛球被重重击落到地面发出脆响。顿时观众席来传来一阵欢呼声。
而梁思简就是被簇拥的人。
–
「所以,今天打球是他故意让我吗?
我其实有点羡慕他。
2023.2.21
——jellyfi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