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说话也不继续喝酒，已经下肚的那点酒劲就无限往上翻，温纾胳膊撑着桌子都有些坐不住，脑袋一直想沾到胳膊。
但如果真的睡过去，她明天醒来还是得面对林昀舟。
不能睡。
她想要早点见到爸妈。
温纾一拍桌子起身，“吃好了吧，你顾叔这一倒下去暂时也醒不来，我们回，回去你早点睡，我叫车。”
她穿好大衣外套，去扯起来顾青山的时候被椅子绊了一下，脸差点磕桌子上，胳膊被攥住，那力道扯住她。
温纾站稳后回头。林昀舟低眼瞧着她，“醉了？”
“没有。”温纾扬手甩开他，去拍顾青山的肩，“起来了，我们回。”
“温纾。”
有个很熟悉的声音喊了她的名字，不再是林小强，而是温纾。
她迟缓的站在原地，盯着顾青山的后背发愣，好久才回过头，林昀舟眼里的情绪全然的变了。
他像是已经疯透了的狗在用无限量的药物维持自己的正常，此刻药物失效再也装不住。
林昀舟几乎红了眼，呼吸都不平稳。
“我刚开始还在想，温纾这两个字是哪两个字，我多蠢，你被关进去我跟着顾叔去公司想办法救你，在一楼看到公司的名字，我才反应过来。”
“温纾，青与纾，你他妈既然把自己原本的名字嵌进你跟顾叔创办的公司，那为什么现在又想着要走？”
温纾被攥住胳膊，林昀舟把她扯到自己跟前，透过林小强的脸看另一个人，一个让他恨不得穿透林小强的身体去杀掉的人。
他真是，又要被抛弃了。
“你为什么啊？”林昀舟说着眼泪就砸了下去，他狼狈的抬手去擦眼泪，攥着林小强的衣领，满是不甘心。
“我以为，我以为我的生活已经变好了，以后会更好，我以为我终于有家人了，我跟个傻子一样想着我跟我父亲以后的幸福日子，我甚至想着我毕业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你退休，我好好上班，我们就一起过温馨的生活，我可以不结婚生子，我只照顾你，我给你养老送终，我们还有六七十年的日子。”
“为什么啊？凭什么什么破事都要往我身上搁，我已经没有妈了，凭什么要这么耍我？”
他攥着衣领不肯松，眼泪多到要用袖子去擦，固执的扯着林小强。
温纾酒醒了一大半，她脸颊被酒烫的发热，看着面前少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浸在要失去亲人的恐惧和到头来发现所有幸福不过是一场噩梦的愤怒里。
她到此刻才意识到林昀舟也是个心软的人。
他是真的把林小强划进了自己的未来生活里。
可是想了一辈子那么长远，谁又能帮他实现呢？
林小强已经死了。
温纾生出一种悲怆的无力感后，看着他质问自己的模样，她也想问。
凭什么自己苦了那么久，买了房，接了父母来家里住，结果却因为一个陌生人对这个世界的愤恨就让她和爸妈都要付出生命。
论起来，她怎么都不该因为一个莫名出现要挽救他林昀舟的任务，就该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扮着父亲的角色爱他，她该恨死林昀舟。
“你凭什么要恨我？你说的那些事我做过吗？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装我的父亲来骗我？”
温纾甩开他，椅子被碰倒带出巨大的动静，林昀舟摔坐到椅子上，抬起眼用那双哭红的委屈眼眶看着她。
系统发出尖锐的警告滴声，温纾已经猜到了什么。
“你是不是能听到我心声？”
她问，看着林昀舟，骂系统真是个该死的。
林昀舟吸了下鼻子，慢慢低下去脸不说话了，也不看她。
温纾顺了口气，用很残忍的话告诉他，“你该感谢我，而不是质问我为什么顶着林小强的身份来当你合格的爸。”
“林昀舟，没有我来到这里的话，你那个嗜赌的人渣父亲早就死在哪一天了，你只能对着他的墓碑庆幸他这是那个人渣死得早不会再拖累你了。”
“说点更明白的话，那种情况下你也不会在这几年重要的成长阶段有一个还算健康的家庭，给你形成一个完善的人格，成长成一个健康的小孩。”
“你要因为这个恨我，可以，那我们各恨各的，以后再也见不到了，你继续怀念你的父亲好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话说出去就收不回了。
毕竟还是个小孩的年纪，盯着她一会就低下头去不停的擦眼泪，被气的声音都在结巴。
“我成长成一个健康的小孩，呵，所以我该对这几年你的陪伴感恩戴德吗？”
“你不应该吗？”温纾反问回去，已经混乱到这了，再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也挽回不了什么。
温纾只想杀了那个死系统。
奖励都能反向发放。
林昀舟是什么时候能听到她心里话的呢？
大概就是死系统叫嚣着让她注意接收奖励的那几天。
那段时间。
“那你把林小强还给我。”小孩子就是会不切实际的说些天真想法。
温纾看着他，“林昀舟，你到底想要的是原先那个嗜赌如命对你很差的林小强，还是想要这些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你很不错的林小强？你自己不清楚吗？”
“前段时间新闻包括那些舆论出现的时候，你不是也觉得林小强依旧是以前那个人渣，很厌恶很恨他吗？你最好一直恨他，你已经要离开这里去过你自己的人生了，忘掉你那个人渣父亲只是一段时间的问题，你也没那么爱你的父亲，你依旧记着小时候林小强是怎么对待你的母亲和你的不是吗？”
那滴蓄在他眼眶的泪还是坠了下来，在温纾说林昀舟很恨林小强的那句话时。
他垂下眼睫，哭的脖子上青筋暴起，温纾有些站不住，扶住桌子，“还回家吗？”
“回什么，那也不是你的家。”林昀舟像是应激了一样，猛的一擦眼泪抬头瞪她。
温纾气的想笑，“那你把好感值给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好感值好感值，你对我好一直都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给你给你，我最喜欢林小强了，我真的很爱他，我真的很不讨厌他了。”
林昀舟说话的声音渐小了下去，他呢喃一样说给谁听的，“我不讨厌你了。”
系统：[恭喜宿主，林昀舟好感值达到一百，可随时选择离开。]
口头的也可以？
系统：[话里也掺杂真心的，也加分。]
温纾一愣，看林昀舟的眼神复杂起来，既然这样，那她这个冒牌父亲更要离开了。
也没必要执着于听系统的要带林昀舟回家待过十二点，让林昀舟的脆弱心灵不受伤了。
完全没必要了。
她现在就可以走了。
林昀舟还浸在情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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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瞬间，温纾无视系统在她动了心思那一秒就聒噪的警告她走了可能会给林昀舟创下二次心理伤害的话，转身就要跑。
只走了三四步就听到了一声。
“温纾。”
身后的人喊了她的名字。
温纾觉得他喊的真是顺口。
她握住门把的手停下来，想走是真，也怕林昀舟真的扛不住这样突兀失去亲人的情绪崩溃，破救赎任务失败她就回不去了。
以这样的心情，温纾站在了那。
林昀舟起身，带的椅子一响，温纾问系统，“如果那位反派情绪过激我反抗不过被直接掐死了，应该也算任务成功，照常能回到我的生活里吧？”
系统俨然跟个信号断触感官失效的破烂废物一样，给不了回应。
林昀舟已经走到了她身后，温纾感受到他的火气，戒备的忍不住攥拳，“你想干嘛？恼羞成怒打我一顿？”
“我不会。”林昀舟回的没有丝毫停顿，“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现在开始非常的讨厌你，你还能不能走的了。”
有什么绷着神经控制理智的线就这么断裂开。
想给这毛孩子一拳头是真的，但她实在是没那个闲工夫。
温纾并不是一个非得在话语上占上风的人，她跟林昀舟一丁点话都没得说，拉开门决绝的往前走。
林昀舟没有追上来，安静的走廊无限放大他的声音，“我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林小强，我的父亲能陪我一辈子。温纾，你在公关发布会上以林小强的身份说会继续爱我，一直陪着我，看我成长，冠冕堂皇得蜜罐子话那么多人都听的清楚，我还没长大，没有到不需要你的地步，你不可能就这样走了。”
电梯门打开，林昀舟的哽咽抖声就在耳畔，他的声音颤抖，哽咽到吐字都不太清晰，“我说你不能走，你听到了吗？”
“温纾，你不能走！”
他说，求你了，别走。
走廊拐角处，温纾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一片冷漠，“林昀舟，我没这个义务浪费我的时间留在这围着你转，你于我而言，无关紧要你懂吗？”
她只停留了这两三秒，然后快步走进电梯，按好楼层。
原本的林小强就不爱自己的儿子。
她这个假冒的父亲，到此刻也做到仁至义尽了。
因为林小强下线的剧情走向必须跟前世贴合，温纾跟着系统的指示先到车站旁边的小旅馆住下。
她要买明天最早一班去林小强老家的票，然后拖着原身此刻临近死期羸弱不堪的身体到一个垃圾堆旁边，顺应的结束这仓促的一生。
温纾掏出来身份证递给店员录入信息，因为马上就能回家，此刻一颗心脏雀跃的欢跳着。
上楼找自己房间的时候，楼梯的灯闪烁了下，不知道怎么的，温纾在那一瞬脑子里闪过最后看到的林昀舟崩溃的样子。
她脚下一停，此刻时间已经到了11点40，还有二十分钟，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林昀舟的十八岁，生日快乐。
温纾往前走，将被打乱计划没给林昀舟说的一句祝福说给他听。
小旅馆破旧，霉味很重，温纾蜷在床中间度过了来这里最放松的一个夜晚。
以为捱到天亮就可以了，但后半夜三点开始，她的手机就一直有电话进来。
同一个号码。
熟悉的数字，和那个现在一刻也不想看到的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