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上可以说是林昀舟自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跟自己老父亲睡一张小床,面对的还是心平气和温柔善良的林小强。
这种像是做梦一样的感觉诡异到林昀舟一直睡不着,倒是温纾刚开始还假客气的推辞着说不想挤到林昀舟,自己就在椅子上凑活一晚上就可以了。
然后林昀舟掀开被子,蜷着身体缩到床的另一边,小孩太不占位置,空出来一多半,温纾就很乐意的说服自己的良心躺了上去。
床头刺亮的灯关上,窗帘没拉。
还能看到雪在飘落,静悄悄的整间房。
林昀舟听着温纾逐渐平稳的呼吸,将两只手并和放在枕头边,脸贴上去,这样能更近距离的在黑暗里观察林小强。
半年的变化真的很多,他现在已经没有了想要死掉脱离痛苦生活的心愿了,林小强,胡娟,这两个亲人现在对他真的很好很好,不是虚伪的假装,是真切的在拿他当小孩养。
他不用再去羡慕别人家的小孩被家里人疼爱,也不用再因为总是穿着脏兮兮的校服和要饿着肚子捡垃圾这种事每天都苦丧着脸,他现在是很幸福的小孩了。
今年新年的愿望,或许他可以换个别的什么。
年二十四,小镇年前的大集早早便摆了起来,雪下了一整夜接连到第二天,树梢路面都积了厚厚的雪,但年味浓起来,大家是即便推着车走着来也要收拾年货准备团圆。
温纾一大早就跑出去联系年前还能做石碑的师傅,谈拢价格后又多给了五十块希望对方能赶在年初一前把碑做好。
胡娟赶来给儿子孙子两个送了早起现做的包子,看着林昀舟把氧气吸上,给温纾打了电话催着他快点回来看着小孙子,便匆匆的跑出去赶集。
而林昀舟被迫躺在床上吸氧,又按耐不住想要出去凑热闹赶集顺便想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烟花玩摔炮的心。
一大家子各有各的着急事,忙忙碌碌的折腾到下午两点,林昀舟顺利出院,温纾带着他去赶了趟还没散掉的集,买了好些小孩爱吃的糖果桃酥饼。
一转眼不留神的功夫,林昀舟已经手里拿着两盒摔炮冲她讨好地笑。
温纾捏住他的小脸佯装训斥,但又忍不住声音里的笑意:“好啊你,也学会跟你老爸我先斩后奏了是吧。”
“很便宜的,我没乱花钱的。”林昀舟立马掏出来自己小口袋装的金库,“我还有好多钱的。”
“嗯嗯嗯,没乱花钱,走吧,还有那种可以放出烟花的,我们也去买两个年三十零点放。”
“好!”小孩蹦跳起一尺高,拉住她的胳膊就急切的把温纾往小贩那拽。
年末尾的几天,温纾把这段时间攒的钱汇总存入到银行里,取出几百留着发压岁钱,又跟顾青山好好的商讨了一下后面去汝城要做的事情。
系统不知不觉就将胡娟的记忆和大脑篡改和控制,他们在房间谈论这些事,胡娟路过听到后反而主动的进来劝他俩:“去了那凡事都小心着,你们要自己闯荡我们当家长的一是支持,二就是为你们担心,现在虽说政策都放宽了,但你们去那陌生地方还是要谨慎着干事,别毛里毛躁的就轻易把钱全扔进去。”
温纾抚平着桌布,看忙着煎油饼弄炸货,衣袖上都是油污的胡娟,突然提议着:“妈,我们明天回去一趟老家去看看爸吧。”
胡娟惊喜着拍了拍手,温纾以为她要满心迫切着说好,但没几秒她却神色黯然,擦了下额头因忙碌生出的热汗:“算了吧,最近哪里都人多的很,车站这些地方更是人多眼杂的,出去也不安全,过完年吧,过完年等你有空了咱娘俩再回去给你爸上柱香。”
温纾问死系统:“你是不是又强制转变她意愿了?”
系统无辜,倍感冤枉:[我插手这种事干嘛?我做事也是很有原则的,又不是强盗。]
温纾不屑哼笑:“你地痞流氓还差不多吧,别用词不当美化自己了。”
年二十九晚饭结束,温纾再次被系统的魔音贯耳逼着去找了暂时住在她家对面街四合院空房里的顾青山,一敲开门,屁股没落座到椅子上就开始听系统的指示催命。
“我们可能得早点起程去汝城那。”温纾双手交叠握住,尽可能深情并茂的念系统给她准备好,并多次修改过显的思路很正常的话稿,“汝城那边我一起搬货的一个弟兄说他认识一老板手里有一批当下时兴款式的服装,家里出了点事急着要出售,我们得在初一晚上赶过去那家旅店把人拦住,可以用最低价先把那批好货拿下来,趁着过节这几天人多卖掉,手里就多点启动资金。”
顾青山拧着眉谨慎:“靠谱吗?还有,这货要是不畅销砸手里了我们就得多亏损一笔。”
不愧是几年后的商界新贵。
温纾心里问候系统:[问你呢,亲。]
系统:[请宿主放心,此次剧情专为凑足你们创业资金所设定。]
顾青山看她沉默,俨然一副你看吧就是不怎么靠谱的了然表情,温纾说:“这样吧,我手里有些钱,要是真能碰到那老板,那批货我买下来,如果赚了我们就多一些投入资金,也少贷点款,亏的话我自认。怎么样?”
“算了,说的我好像多不信任你一样,我们一半分停。”顾青山拍拍她的肩:“既然要一起做生意,那我们就事情商量着来,对彼此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刚开始就谁也别有私心藏着来,就算生意做不出来,朋友我们还是要做的。”
兄弟两以水代酒举了一杯。
农历新年就这样仓促的到来,林昀舟和温纾一起跟着师傅去给林昀舟母亲更换墓碑,鞭炮喧嚷,染起的白烟消散后,终于有像样的碑立在这个逝去旧人的面前。
林昀舟走过去细细的擦掉上面的灰尘,轻声喊了声:“妈妈。”
温纾背过身,听到小孩稚嫩的声音郑重:“我会好好学习,会变成很棒的大人,我要跟爸爸离开这里了...我会很想你的。”
天色依旧灰蒙,爆竹声炸破旧年的一切坏运,新年夜零点的钟声敲响,居民楼的喇叭停掉播放的秦腔,不知是谁清了下嗓子,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向大伙儿庆贺新年:“同志们,两千年来了,以后咱大伙儿的日子一定越过越好,都住大洋楼,开小汽车!新年快乐啊!”
混在鞭炮声里最后一次牵强的团圆,举杯庆祝的新年祝福里,温纾看到胡娟偷偷掉落的眼泪,看到顾青山被锅里热气蒸腾到发红的脸,林昀舟坐在她正对面,漆黑的眼睛沾染真切的欢欣。
自此,旧时代落幕,新时代奔来,并无法多停留告别,胡娟只用含着期许的一句“多回来”做最后不舍的留别。
火车发动,胡娟不舍撒手,握着林小强的手,用力攥了又攥,眼泪被风吹扬到温纾的手背,车速提快,胡娟被落在原地。
系统提示:[初始阶段重要角色人物胡娟已完成其使命,现将开始对其记忆的删减清除。]
她哭着对已经不在身体里的儿子喊:“多回来看看妈,别忘了我,别忘了你爸。”
火车驶过送站人群,奔入荒凉还未建起的开阔平原。
系统:[请注意,林昀舟和顾青山关于胡娟记忆已开始同步清除。宿主是否需要删除自身记忆?]
火车进入隧道,车厢瞬暗,温纾说不用。
林昀舟倒靠在她肩上,像是进入了沉睡。
晚六点到汝城站下车,温纾将落在座位上胡娟通宵为父子两做的糖糕递给林昀舟,反派接过去被飘出的香味引着凑近闻了闻,看向她时,上车前因为不舍胡娟而心事沉沉的脸只沾染着长途奔波的困倦。
“好香,爸爸,是你做的吗?”
温纾:“......”就这么迅速的吗?
林小强五大三粗的,像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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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耐心做这么精致的小点心的人吗?
温纾嘴角抽搐:“好儿子,就是爸做的,连夜做的,快吃吧。”
跟着系统的指示,到一家外观破旧的小旅馆落脚,入住登记信息时果真就遇到了那个打电话在抱怨生意难做的老板。
“货压了一堆在我手里,我卖不出去你再怎么找我要钱我都没办法给你啊!还是你要那些衣服,我明天叫辆车都给你送过去……”
“你别骂人行不行?大过年的我也难,再宽限几天货卖出去我立马打给你!”
温纾把身份证递给前台,那人一抬胳膊将她顶了一下,温纾被撞的后退。
那老板挂了电话,沉叹了口气,又转头跟她说声“不好意思啊。”
温纾自然不会放过这刚好搭话的机会,“这位老板,听你刚电话里说有批衣服的货压在手里?”
对方上下打量她和身后的顾青山林昀舟,许是他们大包小包的,刚下火车人有些狼狈,警惕的皱起眉:“怎么了?”
“我刚来汝城,准备做点小生意,正缺货源。”温纾伸出手,“不如我做您这笔生意,你手里积压的货物我全要了,如何?”
“果真?”
“当然。”温纾笑的肯定。
那老板一瞬眉头舒展,“你这做生意真是个爽快人,那我们现在去看货?我总两万块的货现在是真急着出,你要是看上了真心要,我折价出给你。”
温纾跟顾青山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而后答应下来:“可以。那就说定了,我们上去放个行李我们就走。”
总要了两间房,三楼上去推开门,简陋的床,但也总算在这个城市有落脚的地方。
温纾将胡娟给的吃食都打开装进塑料袋里,拉着林昀舟就往外走,门口跟顾青山碰了个面,将吃的给他分了一些:“那就先过去看看,刚来的路上你也看了,人特别多,趁这几天赶紧能卖多少卖多少,直接租辆车开着串街巷着叫卖。”
顾青山咬了一大口包子,还没咽下去就急着开口:“行,我刚好把驾照考下来了。”
“不错啊,顾青山,你这几年看着在外面也发展不错嘛。”温纾打趣着快步的下了楼。
天色已暗,几人叫了辆车,没十几分钟就到了仓库的位置。
那老板拿钥匙拧开门,“你们进去仔细瞧瞧,我这都高价进的尖货,要的人多着呢,要不是我那几个友商都回家过年去了不在,我也是真的缺钱想倒腾出去?,不至于能这个低价给你们。”
几人一同进去,偌大的仓库,堆成小山的货物占了不少的地方,温纾和顾青山对视一眼,两人上前去挑了几件拆开仔细的翻看布料吊牌。
手一摸到布料,款式一看就知道是稀有的货。
老板将收据给他俩:“给,这是年前刚进来的货,我这单子上明细都清楚的,也别说诓骗你们什么的。这仓库也到期了催着我清货,我也是为难的很。”
顾青山接过来,温纾走近,两人细对这单子大概清点了下,确认不少后,看向那老板:“谈谈价格,谈拢了我们明天叫车拉走。”
“爽快!我最低出价一万八,你也知道这个布料,我亏两三千进价给你们,是真的最低价……”
顾青山低了根烟给老板:“这样,说个好听的吉祥数字,一万六千六,我们用这批货交个朋友,货卖的好,以后老板您手里再有什么好货,我们可以长期合作,我们也刚来这,谁都还没问呢,但遇到了老板您,就是缘分,做生意嘛就讲究个眼缘对不对?”
那老板还有些犹豫,顾青山已经喊了声“老哥,你愁的麻烦我们已经主动开口要帮了,您也给弟两个给个好价格,这买卖就成交了。”
“行。”他一咬牙,用力回握住顾青山的手,也看向温纾,“你们两这朋友我认了,就这个价。”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