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没有先一步开口。
温纾打量着面前这小家伙的模样，早上换的新衣服，这会儿袖口和裤腿明显脏了，露出的胳膊腕上有划痕，像是抠出来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打架了？”温纾问他，眼睛盯着。
小孩很含糊的嗯了声，头低下去眼神躲开她的，手指攥住衣服边角又开始不停的用手指搓那块布料。
他一贯紧张时会有的小动作，温纾已经摸清了大概。
“为什么打架？”
话刚落，温纾还没多问出口，林昀舟已经被冤枉一样仰起了脸，“是他们先动的手。”
小反派拧着脖子，一脸的倔，表情里涵盖的那句不听也猜得到大概。
“你打死我好了。”林昀舟再次低下脸看着地面，“反正你从来不分青红皂白就爱打我，随你好了。”
“我为什么要打你。”温纾伸手，小孩惊的退了一步，眼睛看到温纾只是伸过来手指，不是拳头，脸鼓了一下又松气。
温纾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手指用点力将他脸上粘的灰还是什么擦掉，又掰着小反派的脸朝正自己，“他们欺负你你最好能加倍还回去，林昀舟。”
林昀舟眨了几下眼睛，而后用一种很讶异她这个大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的表情盯着她。
温纾捏了捏小孩软乎乎的脸，“校园霸凌本来就是错的，如果有人霸凌你欺负你，你就还手，没必要忍着就让人凭白欺负了。这件事我会干预。”
林昀舟看了他一眼，说了声“可是”，后话就不讲了，温纾等了几秒都没听到回话，突兀的，他们左侧传来说话声音。
温纾明白看着林昀舟往他这边靠了点，探出头张望一秒，又缩回来。
几个学生的声音，稚嫩的都能被温纾归类为还在穿开裆裤哭着找奶喝的年纪，这会儿却佯装着一副恶霸模样在大声密谋自己的行恶计划。
“今天让林弃男跑了太可惜了！下次，明天放学我一定要找几个高年级的堵他。”
“对，我找我哥，让他们抓住那小子，我就不信不能报这个仇了！还敢还手，我看他真的活腻了！”
听着就觉得搞笑，温纾把小孩拽到自己身后，往前一步迎面出现在那两个恶霸面前。
“报什么仇啊？小孩，你们要围堵谁？”
温纾只听到两阵尖锐的叫声，而后低下脖子还要胳膊撑着腿才能看到这两小屁孩的脸。
得，也脏兮兮的，身上校服也是战损版，看来也是进行了一场恶战。
“你谁啊！”
胆子大的一个冲她吼了声，温纾直起身松活了下脖子，身后林昀舟侧出来一些，那两孩震惊的捂住嘴又指向温纾。
“你这么快就搬来救兵了？！”
幼稚，真的幼稚。
温纾打断他们即将要上演的对峙戏码，言简意赅节省时间，胳膊搭在林昀舟肩上，眼神凶恶看向两屁孩，“我是林昀舟亲爹，我警告你们俩，我盯着你俩的，再敢叫一声林弃男这破名字，校服给你们撕成片的。”
“还有，”温纾往前走一步，两小孩紧攥住彼此手腕，一副如临大敌犹豫要英勇负伤的姿态，她把袖子撸上去，手掌摁住其中一小孩脑袋，尽可能严厉的呵止。
“再发生你们言语攻击林昀舟，各种行为上欺负林昀舟，搞小团体泼脏水嫌弃他孤立他这种事情，我跟你们，还有纵容你俩欺负同学的爸妈没完，回去带话让你们父母掂量掂量能不能负的起责。”
温纾转过身，看着靠在墙上一直盯着她的林昀舟，跟在场三个小孩同时说，“今后每一天我都会按时来接送林昀舟上下学，我倒是要瞧瞧看你们怎么喊高年纪的拦他。”
小反派被她牵着手往回去走的路上，明显的心事重重，温纾也没有再开口留着让他独自消化。
其实也主要是她七点还要出去干活，再啰里啰嗦吃口饭时间都没了。
决定当人后，温纾顶着林小强的身体给这个即将重振的家做了一顿豪华版的青菜下挂面……
还整了盘凉拌黄瓜。
做好她还偷偷观察了下那两位的面部表情，看着都挺，很难用一两个词就涵盖他们的内心活动。
但系统一个接连的提示往外蹦。
[恭喜宿主，林昀舟好感度大幅提升，当前为-5008.]
[恭喜宿主，胡娟好感度上升，当前为14.]
那就证明他们懂自己这碗面相很不堪但实际美味爆棚的面的美味。
三个人各坐在桌子一边，温纾快速的吃完饭，从收完破烂后乍一看整洁多半的家里找出套能干活的衣服，火急火燎换好出来，路过客厅，看还杵在餐桌上的两人，一老一小，手拿着筷子就是没吃饭。
温纾清了下嗓子，“我先去干活，碗放着我回来洗，林昀舟，你吃完给我回屋好好写作业去，我回来检查你作业，你老师说了半个月后要月考，三门主课每门给我考到八十五以上，听到没有？考不上你等我罚你的。”
装完林昀舟称职注重儿子学业的严厉老父亲以后，温纾穿好鞋把门拉开，又不放心，一把把门合上，看那边的胡娟。
歇了一嗓子，再次开嗓高喊一声。
“妈！”
嗓音戳破了昏暗下去的天，胡娟的筷子掉在了地上，愣着看向温纾，温纾就抓住她吃软这招，又喊“妈”。
“你吃完跳广场舞还是看电视剧都自己待着，不要再指使林昀舟给你干东干西的，他现在学习重要。”
时间真的来不及了，温纾拉开门就跑出了院子。
留胡娟和孙子在餐桌上沉寂。
几秒过去，林昀舟捡起那双筷子放在桌面上，端着自己剩了多半面的碗走到洗碗池那。
胡娟盯着小孩瘦弱的背，问，“谁叫林昀舟？”
小反派顿了下，压着嗓子说“不知道。”
听胡娟骂了句“真是喝酒喝疯了。”
他挤了点胡娟在超市大降价抢来的洗洁精，用钢丝球缓慢的刷着筷子，平生第一次不用饿肚子，自己爸给他盛了一大碗面，但就是吃不下去。
从来都混蛋的父亲，短两天内，成了品行不错的完全陌生人。
家里从他有记忆起就坏了的洗碗池也能放水了，水龙头也更换了崭新到发光的，家里，整洁了太多，甚至，他这个被抛弃的野孩子，那间堆满垃圾的房间，现在是最整洁的样子。
只用几块纸盒子堆成的简易小床，现在换成了小木床，虽然也破旧，但起码是真的一张床。他能舒展开蜷缩着的腿休息了。
林昀舟下意识叫自己林弃男。
是父亲真的变好了吗？还是，只是短暂的幻觉。
下次睁开眼，林小强又会借着酒意打他一顿，然后让他滚远点。
——————
温纾奔到让她来干活的仓库门口，刚七点整，老板看到她来，稍有了些笑意，“还以为你不来了，正要自己干呢。”
“不好意思，给娃做了个饭耽搁了些，老板，明天我会早点来的。”温纾走过去，接过对方递来的安全帽。
被领进去仓库里，整大概百米深的偌大仓库里摆满密密麻麻的各种机器。
老板姓邵，将仓库的灯开到最亮，引着温纾往更里走，“快上万台的机子堆在这，全是贵的要死的，还不敢用我那捯饬来拼装的叉车弄，怕磕出个口子得赔。你们搬的时候一定要细心再小心点，可不敢大意了碰了摔了的。”
温纾回好应下来，老板带着她和另一个工友碰了个面，“今晚就搬一百台，明早往沿海那一带送，你们弄完可以提早走，把仓库门锁了别忘了昂。”
对方应该是熟悉另一位工友，很放心的把钥匙给对方就打着哈欠离开了。
温纾对着那位看起来比林小强大几岁的男人喊了声“哥。”
对方笑了声，走过来：“看你也是个会来事儿的，这么年轻的，好好干啊。”
连着不停歇搬了十来趟，温纾只是有些喘，林小强虽然懒散，但身体素质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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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不错，同她一趟的工友已经有些站不住连连摆手说歇会儿再干。
温纾顺着找了个纸板子坐下去，拿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那位老哥顺着她视线往仓库深处看。
“富吧！”
听他艳羡的语气，温纾应了声，对方来了兴致，洋洋得意的看着他，“就那老板，我侄子，看着老气横秋的，其实也刚三十，这两年管的松，他跟外头大富商老板有交情，现在光是倒腾往那些货物公司卖机子一个月都赚不少的。”
对方冲她搓了搓手指，比了个数字。
温纾挺惊讶的，“上万啊？”
“何止呢。”老哥往他耳朵跟前凑了凑，“那小子警着我不说实话，我估摸着都能赚个十万块了，他富的，只是咱们穷人多，藏着掖着呢。”
温纾再往后看那些机子，各类的制衣厂的全套机器，都是国外的高端牌子，根据时间点算，现在管的确实宽松，沿海一带的些许私营服装厂已经能拿到自营出口权，走外贸交易确实是个好路子。
但是倒腾仪器前期投入的成本她就算贷八百次也凑不齐一个底数。
温纾连着在仓库装货上了一星期的夜班，老板似是看她肯干也老实，把她调成了长期工，上白班或夜班一天干够十个小时，工钱是一百二。
已经算是一笔巨款，温纾连着在这干了快四个月，从刚入秋的九月干到十二月中旬。
小镇开始连天下大雪，交通也不方便，老板给她和几个工友休了假，温纾这段时间一直忙着想自己创业要投入的项目，也尽可能的把那个破旧的家往温馨了修整。
元月初，林昀舟放了寒假，胡娟也不再出去跳广场舞。
系统一直催促她提升与林昀舟的好感度。
他们的父子关系进程缓慢，不温不火，导致任务内的时间真实的一分一秒在转动。
临近过年，整个小区归家的人多了起来，烟火气浓重，小年夜当天，温纾从杂物间改成的简陋卧室小床醒来，刚洗漱完就碰到进来的胡娟。
对方提了一大包东西，满脸的笑意，冲着她喊：“我买了好多的菜，大降价么，超市人多的都挤不进去。”
温纾过去帮她把袋子都放到桌子上。
可能因为林小强开始真的赚钱养家好好过日子，酒不喝也不赌，也不撒酒疯打骂，胡娟的态度也改善很多，刚来那日遇到的尖锐刻薄的话也鲜少听到了。
“还给咱们三一人买了一条红围巾。”胡娟一放下包就去翻找，拿出来一条大红色的走到温纾面前，身高的差距，让胡娟仰着头看温纾。
几秒的沉默，温纾都觉得胡娟眼尾的细纹都开始僵硬，她低下脖子去，胡娟笑着声给她一圈圈围上，又摸摸温纾的肩膀，“你看，你都瘦了这么多，衣服都宽了。”
温纾在她侧着的脸上看到了泪痕，系统提示让她抓住机会提升胡娟好感度，只要一个拥抱，好感度就会再提升十几。
那一刻，温纾突然就想回家了。
她尽在这个时空里扮演的父亲的职责，也尽一个儿子的职责，将胡娟轻轻拥着，拍了拍她的背，用林小强的身体，林小强的声音，喊声“妈。”
“别哭了，大过年的不能掉眼泪。”
她擦掉女人热盈的眼泪，胡娟抱着儿子胳膊像是情绪彻底的崩塌，止不住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温纾想，干脆就逮着林昀舟，一直跟他相处，想方设法讨好他，将林昀舟对林小强的好感度提到100，她就脱离这个世界。
也是在那时，温纾看到了静站在门口的林昀舟。
林昀舟用漆黑的眼珠盯着她，脖子上缠绕的红围巾快将小脸遮尽。
但那双眼睛，温纾总觉得里面藏着的情绪不是一个六岁小孩该有的。
温纾挑了下眉，对着当前好感度依旧对她是-100的反派，问系统：“我现在要是上去抱住他痛苦忏悔一顿，说我这个当爹的会好好爱他，好感度能升到正数吗？”
系统：[不如去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