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荞轻轻点头,抬手去摸季麦的脑袋,“有些事情不会处理就告诉我,别自己一个人硬扛。”
季麦相当配合,主动将自己的脑袋往沈荞掌心里蹭。
沈荞总觉得,季麦这家伙不太懂得和别人交流,来家里这些天了,也没见他出门见个朋友什么的,一直是这副独来独往的样子。他也不会搞人类的套路,别人客套一下,他说不定还真接受了,像这样的单纯的人,怎么玩得过谢承宇那种阴险的商人。
沈荞领着季麦回了家,见季麦低着头,眼神里满是失落,不由得凑到他跟前多看了几眼。
“怎么了,心情不好?”沈荞盯着季麦琥珀色的眸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嗯。”季麦点点头,“为什么,为什么他什么事情都没有?”
“你是说谢承宇吧?”沈荞看似轻松一笑,“哪有这么快就成功了的?别说这一次,下一次都不一定能成功呢!说不定,你还得见到谢承宇趾高气扬的样子,还得见到和他沆瀣一气的那伙人弹冠相庆,还得感慨周围的群众,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不过没关系的季麦,我会一直查下去,只要谢承宇还在做危害食品安全的勾当,我就不会装作看不见。”
“卤肉制品毕竟是进嘴的东西,事关食品安全。这个技术还是我教给谢承宇的,我这个师傅,不允许他拿着我的手艺去害人,更不想让无数群众的生命安全受到危害!对不起我的私账要算,对不起群众的公账更要算!”
沈荞说话间,季麦整个人都贴了上来,琥珀色的眸子格外坚定:“好!我和你一起!”
“好啊!不过……”沈荞看着像冰棒一般,即将融化在自己身上的季麦,犹豫道,“真的需要贴这么紧吗?”
“嗯!要!”季麦的嘴巴撅成个“w”形,下巴靠在沈荞的肩膀上,完全没有下来的意思。
沈荞无奈叹了口气,知道来软的是不行了,她顺手抄起桌上的塑料水勺,往季麦脑袋上一倒扣,然后迅速抽身。
季麦眼前一片黑暗,只能从沈荞身上起来,去伸手拿开脑袋上的水瓢。
眼前的水瓢一挪开,取而代之的,是捧腹大笑的沈荞。
沈荞本来不打算笑,可她越看越觉得,脑袋上套着一个鲜红大塑料水瓢的季麦,莫名滑稽,尤其是他那些犹豫又着急的细节动作。
上一世,麦麦在家里上蹿下跳、砸锅摔碗的时候,沈荞用的也是这招。不得不说,这招是真的好用!
沈荞笑了一会儿,才发现季麦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睛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神情。
沈荞以为他是吓傻了,默默从他眼前挪开,站到了角落里,可季麦那双眼睛,紧随其后,也跟着挪到了角落里,再次和沈荞来了个四目相对。
沈荞这才感觉,季麦有可能是生气了。
她赶忙上前:“好啦好啦,是我不好,你挂在我身上,我走不了路了才这样的,下次不拿水瓢扣你啦!别生气了嘛。”
“我没生气。”季麦平静地望着沈荞,“我习惯了,我只是看不懂你在笑什么。”
“欸?你没生气吗?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呃……我笑什么这个,不重要,我们上楼休息吧。”沈荞总觉得,绘声绘色向季麦描述他被水瓢盖头的样子,有点怪怪的。
睡觉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沈荞在鸟叫声中醒来时,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了6点。
季麦一如既往从家里消失了,麦麦重新霸占了他的位置,在床上呼呼大睡。
沈荞见麦麦睡得香,没舍得打扰他,在锅里预留了早餐,急匆匆出门赶公交。
昨晚被沈荞这么一闹,谢承宇果然收敛不少,沈荞在批发站门口蹲守到了下午快5点,眼见批发站就要关门了,也不见谢承宇或他的人来购买硝盐。
看来谢承宇还是有点怕的,谨慎了不少。
沈荞合上资料书,赶末班车回家。
今年周五,公交车遇上中学里的学生放学,路上挤满人,路又窄,因此晚点二十分钟。
公交车在沈荞家附近停靠时,正好是下午18点20分,沈荞站在家门口,放下手里拎着的书本和白菜,慢悠悠拿出钥匙。
她刚把钥匙才刚插进锁孔里,一双强有力的胳膊已经死死环住她的腰。
沈荞脑子里“轰”的一声,首先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想法是,她被绑架了!
她双手攥成拳,挥动手臂,拼命往身后捶打,可背后那人精得狠,不停地左右躲闪着,沈荞好几个拳头都落了空。
沈荞憋了口气,想使劲挥一拳威力大的,就在她酝酿力量时,耳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季麦的声音缓缓传来,绵长的音调里,带着明显的幽怨,“你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沈荞一头雾水,没等她反应过来,季麦再次闷闷地开口:“你不可以离开我。”
“你不可以再突然消失……”
沈荞莫名其妙,一把将季麦拉到面前:“你怎么了,谁说我突然消失了?我去了趟县里,去硝盐店里蹲点了,可惜没碰上谢承宇的人。”
季麦闻言,安心不少。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你一个人去,不安全。”
“还不是一到白天你就消失。”沈荞洗着菜,双手突然一顿,不说出来还好,一说出来,明显能感觉到,这里有什么秘密。
沈荞暂时没追问,她很快发现,季麦今日格外黏人,沈荞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因为跟得太近,沈荞好几次不小心踩到他的脚尖。
他也不喊疼,甚至连半点反应也没有,照样把沈荞跟紧了,仿佛只要远离沈荞一步,他就会永远失去她。
沈荞无奈,递给他一把柴房的钥匙:“去柴房捡一捆柴来,我们一起做晚饭。”
季麦听到“一起”两个字,高兴坏了,跑去柴房吭哧吭哧抱了一大捆柴回来。
沈荞又扔给季麦一盒火柴,季麦学着沈荞的样子,一只脚踩在储存炭火的箱子上,开始划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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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荞有些忍俊不禁,她平时划火柴一直都是这个姿势,主要是觉得一只脚踩着什么会舒服点,没想到季麦竟然学着她的样子,一比一复刻了。
不过最终效果很不错,火候控制得很好,至少比学做卤肉时的谢承宇更有做美食的天赋。
饭后,两人一如往常进了卧室。沈荞坐在床上看书刷题,季麦就坐在一旁看她刷题,有时还负责给沈荞剥橘子、拿水杯等。
渐渐的,沈荞已经开始习惯晚上和季麦一起,早上和麦麦一起醒来的生活。要是哪个突然不见了,她反而要不习惯了。
平淡的日子流水般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中秋。
这一天,麦麦又趁沈荞不注意,偷偷跑上了公交车。沈荞拿他没办法,只能抱着他一同去了县城里。村里的人面对乖巧坐在车上的麦麦,都挺包容,几个孩子非要在麦麦周边的位置坐下,以便趁机撸猫。
沈荞下了公交车后,径直来到了防疫站。
沈荞向防疫站的人说明了来意,工作人员告知,检测已经完成,并递给沈荞一份检测项目报告,里面检测了亚硝酸盐含量、重金属杂质和纯度等数据,最终给出了检验结论,下方一行字格外显眼——“该样品不符合食品级亚硝酸钠卫生标准,不得用于食品生产加工。”
工作人员严肃告知沈荞:“同志,你送的硝盐样品检验结果出来了。纯度不够,重金属、杂质都超标,不符合国家食品级亚硝酸钠的卫生标准,属于工业用的规格,绝对不能往食品里加,吃了是要出大事的。”
“好的,我明白。这不是我的,是从别人那儿拿来的,我怀疑他在卤肉里加了。”沈荞回答道。
“怀疑?有更加明确的证据吗?你知道对方的卤肉平时存放于哪里吗?否则我们可以直接去他的卤肉作坊现场调查。”
“暂时……还没有,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但应该就在桃花村村口那一带。”
“你们村最近有吃过卤肉中毒或身体不适的吗?”
“没有,他应该不会把有问题的卤肉卖给同村人。”
“那您手上有卤肉的样品吗?”
“没有。”
“好的同志,你反应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我们这就安排两名食品卫生监督员,跟你一起去他的卤肉作坊调查。如果查实他确实用了工业级亚硝酸盐,我们会依法查封不合格原料和成品;若造成他人食物中毒等刑事犯罪的,我们会依法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好的,麻烦你们了。”沈荞点点头,跟随两名监督员骑车下片执法。
今天中秋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桃花村里各家各户都准备了月饼,下午3点提前做起饭菜,等待着一家人晚上大饱口福。
沈荞如今没什么人可以团聚的,唯一的“亲人”,就是她怀里的小狸花麦麦了。
沈荞跟随着监督员到桃花村村口的时候,远远的就望见了谢承宇大伯家的热闹景象,不过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就未必开心得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