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潆问完,才后知后觉发现不对劲。
元婴之后,修士每一次大境界突破皆需渡雷劫。她踏入化神境时,便扛过十二道天雷。按修仙界规制,大乘境突破理应引十六道天雷降世,可她方才破境,天际寂静无声,连一丝雷响都没有。
“我此次破境,为何无需渡雷劫?”
白虎扬起虎头,满脸自得,语气骄傲:“自然是因为有吾在。此乃吾的秘境,天地规则由吾执掌,天雷根本落不进来。”
云潆沉吟片刻,确实有理。
秘境灵力、时间流速本就与外界迥异,隔绝天劫也并非怪事。
疑惑解开,她又绕回最在意的问题:“可你为何要特意助我突破?”
白虎立刻扭过头,故作高深闭紧双眼,拒不答话。
它其实也懵懂。它不过才两百岁,于上古白虎一族而言,尚是幼兽。自它诞生于此秘境,便有神秘人留下嘱托,让它日后倾力相助一位与自己同源之人,助她提升修为。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缘由。
同源之人?它思考许久也想不清,虎与人如何同源?今日瞧见云潆能够使用秘境之中的灵力,它便当她就是自己要助之人。
云潆静静看它半晌,见它执意不开口,便不再追问。
不管缘由如何,此番机缘对她百利无一害。
周遭静下来,白虎耳朵悄悄微动,偷偷掀开一只眼瞄了瞄,见云潆没有看它,才放心睁开双眼。
“对了,你可知灵墟草在哪?”
白虎闻声起身。云潆顺势环住它粗壮的前肢,任由它带着自己往洞府深处走去。
穿过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一方空地上,遍地生满雪白仙草,样貌平平,看着并不出奇。
云潆心头微震,想来这便是她苦苦寻找的灵墟草。
仙宗典籍从无记载灵墟草的模样,她只凭传闻入秘境搜寻,本以为是世间罕见、寥寥数株的至宝,万万没想到,此地竟成片生长。
白虎瞥见她震惊的神色,愈发神气,高昂起虎头,尾巴翘得笔直。
不过是它平日饱腹的口粮罢了,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它当着云潆的面,张口咬下三株,慢悠悠咀嚼下肚。
云潆看得心头一抽,满心心疼。
灵墟草是她救命报恩的一大希望,在这神兽口中竟如此廉价,简直是暴殄天物。
她连忙蹲下身,小心拔起两株收好,指尖微紧,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所需,又多取了两株,尽数放进乾坤袋。
白虎见她如获至宝的模样,格外大方,随意挥爪抓起两株,抛到她身前。
云潆略感不好意思,却也没有推辞,尽数收下。
得了灵墟草,她终于开口问起白虎的来历。
白虎慵懒作答,它自诞生起便居于这座秘境,常年沉睡,饿了便食灵墟草,醒时便在秘境四方游荡,与山中生灵嬉闹。
两百岁,于寿命悠长的上古神兽来说,确实只是不谙世事的幼兽,贪玩随性,再正常不过。
一人一兽刚折返洞府前厅,一道凌厉刀光骤然破空而入。
宿淮瞬移而至,稳稳落至她身侧,目光沉沉:“没事?”
云潆轻轻点头:“无碍。”
她看向他手中长剑,眸光微动:“你入秘境,是为了这柄剑?”
“嗯。”宿淮垂眸抚过剑身,音色清淡,“昔日清灼剑认你为主,我多年未曾寻得适配本命法器,如今总算得遇——望渊剑。”
剑身暗沉内敛,暗藏锋芒,确是一柄绝世好剑。
白虎盯着宿淮手中的剑,下意识多看了宿淮几眼。
灵墟草到手,她又意外突破至大乘圆满境,修为精进大涨。虽秘境修炼得天独厚,可外界还有诸多恩怨未了,她不能久留。
云潆看向白虎,温声道:“多谢你助我破境,我该离开了。”
白虎闻言,身形骤然缩小。
庞然巨兽转瞬化作巴掌大小,比寻常家猫还要娇小可爱,脊背生出两对薄薄银翼,轻盈一跃,落至云潆肩头。
“吾要随你出去!你受吾相助,便要带吾离开秘境!”
到底是未成年神兽,玩性极重,早已腻了秘境的孤寂。
宿淮斜睨一眼她肩头的小白虎,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掠过一丝阴郁。
他原本笃定,云潆孤身一人,报仇行事必然要依仗自己。可如今她得了秘境机缘,又收一尊上古神兽为伴,变数徒增。
幸而当初他逼她立下心誓,合作牵绊尚在。
转瞬他又压下杂念。
本就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他借她之手倾覆仙宗,她借他之力复仇立身。她身边何人相伴,本与他无关。
白虎振翅抬手,结出秘境解禁法印。
整座秘境剧烈震荡,一道巨大的天门裂缝骤然撕开。所有滞留秘境的修士,皆被一股磅礴无形巨力卷起,如同尘埃一般,尽数被驱逐出秘境,落回蓬莱大地。
……
蓬莱,岛主府。
书房之内,北堂越端坐案前,指尖捏着清茶,眉宇间染着淡淡的倦色。
案上竹简堆积,皆是蓬莱待办事务。他抬手轻揉眉心,抬眸望向正中央悬挂的一幅古画。
画中女子一身月白罗衫,眉目清绝,骨相清雅,不施粉黛却风华独绝。静静立在莲池之畔,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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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风骨凛然。
望着画中人,北堂越恍惚失神,坠入旧忆。
当年阿缘身负重伤,坠落蓬莱,他一眼倾心,不顾全族反对,执意迎娶。
二人安稳相守不过数百年,她诞下湛儿没几年,便悄然离世。
临终前,她将一枚密盒交付于他,千叮万嘱,务必好生保管,永世不可示人。
他后来知晓了她全部秘密,震惊之余,只剩满心疼惜。
他从不在意她身负过往、身负秘辛,他想要的,从来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屋内静谧安然,满是旧日温存的余韵。
“砰——”
书房大门被猛地踹开。
一众黑衣蒙面人裹挟滔天煞气涌入,寒锋长剑出鞘,冷光森森,层层围堵书房,杀意凛冽。
为首黑袍人握剑步步逼近,声线冷硬:“北堂越,交出东西!”
北堂越心神一凛,瞬间知晓他们所求何物,正是阿缘留下的那枚密盒。
他面上不见半分慌乱,指尖轻轻摩挲指间戒指,心底沉定。
自阿缘离世那日,他便预料过今日祸事。
只是心头难免牵挂,不知湛儿此刻是否平安。
他不退半步,抬手飞速结印。澄澈仙力瞬间铺开,凝成厚实屏障,挡下漫天剑锋。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他指尖灵力劲气连发,数名近身黑衣人瞬间倒地殒命。
可黑衣人数量太多,个个悍不畏死,前仆后继,招招阴狠致命。
经年累月打理族中事务,他早已疏于厮杀,持久对抗之下,仙力急速耗竭。护体光幕剧烈震颤,寸寸碎裂。
数道利刃破开防御,狠狠劈在他肩头、脊背。
剧痛贯穿四肢百骸,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倒在地。
青丝散乱,白袍染血,伤口狰狞可怖。
北堂越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胸口血气翻涌,一口猩红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青砖。
纵使满身重创、气力将尽,他眼底傲骨未折,无半分怯惧。
今日即便殒命于此,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夺走阿缘留下的东西。
……
另一边,北堂湛正趴在书房案上偷懒打瞌睡。
骤然响起的兵刃交击、杀伐嘶吼猛地将他惊醒。
他推门冲出,庭院之内尸横遍地,往日伺候他、陪伴他的下人尽数倒在血泊之中,黑衣人与府中侍卫厮杀混战,血色刺眼。
他心头骤紧,本能想上前帮忙。
可指尖空空荡荡,一身法术稀松平常,素来厌修避练,毫无修为傍身。
他若是上前,只会瞬间殒命,帮不上分毫,只会白白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