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音腿一软,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谢听澜一条手臂横过来,像铁铸的锁链横亘在她腰间,稳稳托住。
掌心贴着她后腰的衣料,热度几乎要隔着布料灼进她皮肤里,硬是将她从下坠的失重感里拽了回来。
也就是姜音现在自顾不暇,否则定能发现,他那只扶着她腰的手,也在微微发颤。指节绷得发白,像绷紧的弓弦,蓄满了力却不敢发,连手腕都在细微地抖,极力克制着什么。
而现在的姜音,脑中陡然小小炸开一朵烟花,像金钹在脑中骤然击响。
“轰”的一声,金芒四溅,炸得她头晕眼花,耳膜嗡嗡作响,整个人恍若置于空洞,什么都想不起来。
一股几近尖锐的欢-愉自灵府中蔓延四肢,让她浑身战栗虚软,全靠腰间那铁臂支撑着才不至于倒地。
她喘着粗气,半晌才缓过那阵眩晕,一低头,双眼睁大,全是不可置信。
她甩了甩手,可那红线如影随形,怎么也甩不掉。
红线牵指尾,暧昧丛生。
姜音双颊飞红,抬手就要去扯那红线,可她的手指径直穿过了红线。像是穿过一缕烟,什么触感都没有。红线还在原处,纹丝不动,稳稳地牵着她的尾指。
她急得跺脚:“师兄!你怎么能,怎么能!”
这红线,是……是情意相通之人,施以牵连术,灵府相交,结成一道红线,可以感知到对方位置。
他知不知道,灵府相交,那是道侣才能做的事情!
本来,若一方不同意,这牵连术是成不了的。
但她之前修行懒散,全靠着谢听澜每月为她梳理灵脉,虽然之前从未互相探过灵府,但她的灵府对他的气息早已太过熟悉。
所以方才,即便她想要拼力抵抗,也……也不过撑了两息,便丢盔卸甲,像被抽了脊梁的蛇,软成一滩,灵府大开,门闩被拔,任他长驱直入。
姜音眼眶都气红了,像染了朱砂的羊脂玉,一层水光蒙上去,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她如今已经有了婚约,他怎么能随意打开她的灵府!
谢听澜一时也说不出话来,直到颤抖的手腕恢复平静。
灵府相交,竟然是这样的感受……
方才虽是一瞬,但好像,他和音音彻底的神魂相与,那样的快-慰让他忍不住想要渴求更多。
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像一头渴极了伏在泉边的兽,只敢用舌尖蘸一蘸水光,硬生生克制住自己不去进犯更深。
只将她揽入怀中,感受着熟悉的温度混着馨香裹上鼻尖,让狂跳的心脏渐渐落于原处。
良久,意识从方才失控的灼热里退出,恢复平静。
他看着怀中小人儿恼怒得整个人红透了,不由得喉中发涩。
方才举动,确实有些唐突。
可骤然见了她活泼灵动的模样,好似隔了不知多久的前世今生,终于在此刻重逢,得到了安宁。
他胸中翻涌的激动压都压不住,面上不显,眼底却烧着一蓬火,只恨不得把她生生碾成了粉,拌进自己的血里,从此你中有我,再分不开。便这样做了。
姜音见他这幅荡漾的模样,没有半分悔过,羞愤交加,泪珠终于不受控地滚落了下来。
几乎是下一瞬,她迅速低头,碎发垂下遮住了眉眼。
她不愿他看见,看见她这般模样,什么都无法反抗,只能掉眼泪的模样。
明明,她已经很不爱哭了。
在镇灵渊,哭最无用。一哭,灵力便乱,灵障撑不住。渊底的火舌就会寻着缝隙,一寸寸舔上来,吞噬灵障,灼烧神魂。
所以她不能哭,亦不敢哭。即便到了最后,她奄奄一息,浑身骨头都快被烧化了,也不再掉一滴眼泪。因为哭了,就会痛。
她真的很怕疼。
她以为,自己早已戒掉这样无用的情绪。
可遇上谢听澜,她总控制不住。
而且,自她重生归来,谢听澜行事处处与前世不同,尤其待她,格外乖张,举止逾矩,毫不讲道理。
明明前世的谢听澜不是这样的,他待她极为珍重,从不舍得她受半点委屈。
可现在呢?
连开灵府这样的亲密之举,他也能在外面,想做就做了,对她没有半分珍重,好似无论他如何搓圆捏扁,她都不得反抗,只能由他。
他独独就欺负她。
姜音越想越气,鼻尖一酸,眼泪越想止住,越往下掉。
这一颗颗的水珠砸下,谢听澜心中那点残存的旖旎消退了个干干净净。
他也知晓方才所做之事有些太过,他不该在此处行此事,不该罔顾姜音意愿,她本来现在就排斥他。
可再是懊恼,他也未在面上流露半分,他没有办法违心地告诉姜音,他此后再不会这样做。
他不想答应做不到的事情。
更何况他很清楚,只要他退让半分,某个小姑娘必定得寸进尺。
可手还是抬了,指腹贴着她脸颊,一点一点替她拂去泪水。动作极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瓷器。
“是我不好,哥哥错了。”
果然,这一句话下去,瞬间催生了更多泪水,像决了堤的河,奔着要溺毙他而去。
谢听澜只能缴械投降,轻声哄着。
姜音太久没有这般哭过。
她不想哭,可越忍,越有些东西想要冲破压抑,最后哭得越来越止不住,连她自己都惊讶,怎得有这般多泪水,哭到最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什么而哭。
谢听澜也有些意外,方才的愉悦渐低。
与他灵府相碰,便如此委屈吗……
他心中泛起一丝苦涩。
眼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的,他忽然弯腰,一手穿过她膝弯,一手托住她后背,将她打横抱起,很轻,在他臂弯像一片被雨淋湿的花瓣,几步走到一旁石头前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坐得低了一截,视线刚好平齐她的脸。那张哭得红润的脸、肿着的眼皮、湿漉漉的睫毛,尽收眼底。
心里微微酸疼,再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只能将手掌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莫哭,我再也不会这样了好不好?”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要音音不同意,我再也不会轻易碰音音的灵府。”
总得给自己留点余地。
姜音狠狠瞪他一眼,可殷红的眼尾水光潋滟,鼻尖也红着,这记眼刀软绵绵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她鼻音重得厉害,瓮声瓮气道:
“师兄不能再对我动手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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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听澜当即就要反驳,可看着她一脸你再不答应我就哭死在这里的模样,心中无奈极了,唇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依你。”
此时底线什么的,都是不会要的。
不过……
他拍着她背的手顿了顿,忽然凑近她耳畔,呼吸烫在她耳廓上,声音低哑。
“方才,音音可有觉得舒-服?”
姜音哭声一滞,整个人定住了。
一息、两息……
她猛地反应过来,浑身像被点了火一样烧起来,从耳尖一路红到锁骨。
他怎么又!
“谢听澜!!!”
这是真生气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的怒意,像爆竹炸开在树林里。
谢听澜不敢再惹,连忙收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压抑胸腔中的闷笑,声音放得又软又黏:
“错了错了,音音一点都没有舒-服,只有哥哥觉得舒-服。”
姜音气得想咬人,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谢听澜赶紧顺毛,手掌从她后颈一路抚到后背,又从后背抚回后颈,像安抚一只猫咪。
安静的林中全是他们二人声音。
一道娇俏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一句一句羞愤地数落。
另一道沉稳的声音,像冰面化开了一层春水,甚至带着点讨好的温度。
好哄歹哄,嘴里的话一套一套的,半晌才终于让她安静下来。
姜音把这几日的委屈骂了个够,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坐在他腿上。
两人的身体贴得严丝合缝,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她慌忙跳下来,脚落地时还打了个晃。
谢听澜没起身,就坐在石头上看着她。
哄人也是个力气活,谢听澜很久没有感受到这样心力交瘁了。
污浊的心肝被这一场泪洗了个干干净净。
暂时六根清净。
这段时间姜音太过老实,他都差点忘了,这小祖宗向来无理都要闹三分,向来不是个好哄的。
以前每次他招惹了她,她闹起来,能把他的书房掀个底朝天,能把茶盏摔得满地都是,能一口咬在他手腕上不松口,留两排深深的牙印。
而他能被允许半跪着哄已是她额外开恩。
每次都得花好大一番功夫,才能哄的她眉开眼笑。
旁人总笑他给自己惯出了个祖宗,上坟都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可只有谢听澜自己知晓,她眼角挂泪,嘴角却偷偷翘起的模样,他愿意付出一切去换。
姜音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用袖口狠狠蹭了蹭脸,将蹭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才转过身来。
谢听澜眉目疏朗,衣领处一小块深洇,是方才被她眼泪浸湿的,可他丝毫不在意,目光直勾勾地锁在她脸上。
姜音被他看得心慌,睫毛颤了颤,视线往旁边飘,手指不自觉绞在一起,声音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
“现在去桃林吗?”
谢听澜将那灼热的视线收回,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南边。
那里,有桃花镇最大的桃林,也是那桃仙成仙真身所在之地。
不管那桃瘴灵有何阴谋,去会会那桃仙,会会李家,总能探得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