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子往里渗,唐宜清这才猛地回神,拧着眉看向撞向自己的那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小姐您没事吧。”
她看起来,应该只有十三四岁。
提着湿透了的袖子,唐宜清摇了摇头,让春月找来换洗衣衫,自己则在小二的指引下去了酒楼最后一间空房。
今日是酒楼开业的第一天,应是做足了噱头,来的人很多,空房间只剩下了最角落的那间。
门刚被打开,扑面而来的灰尘便混着冷风吹了过来,唐宜清皱着鼻子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小姐,奴婢方才遇到了太子殿下,他听闻小姐裙子脏了,特地派人寻来了这件衣裳。”
从春月手里接过衣服,唐宜清没说话,只是拧眉示意春月先出去。
走到屏风后,她刚准备换下衣服,却意外在角落看到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她捏紧了手里的衣服,迈步走近,发现这人正是自己在楼下偶然瞥到的书生模样的男子。
“你...怎么了?”
“我...咳咳,我需要水。”
盯着他的眼,唐宜清抿了抿唇,让春月找来了壶茶,男人接过那水,贪婪地倒在嘴里。
他起身喝水,浓重的血腥味便顺着蓬松的稻草传了出来。
“你受伤了,我去叫人来。”
“别...我待会儿就走,不能让别人知道...咳咳。”
男人实在虚弱,唐宜清没说话,只是从自己衣衫内里的衬裙撕下一块布,捂住了自己视线范围内看得到的伤痕。
“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了,多谢姑娘...”
闻言,唐宜清唇瓣微动,最终选择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看向男人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
甩了甩袖子上黏腻的汤汁,唐宜清起身,准备离开,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宴会应该会在一个时辰后开始,在此之前,主人家似乎都不会露面。”
话音落下,黑暗里的男人没什么动静,依旧是奄奄一息的模样,对唐宜清的话没有一丝动容。
脚步声逐渐远去,再无人去到那处房间。室内,陆之煜拿起那块已被鲜血染红的衬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掌心摊开,里面赫然躺着个精致的荷包,他撑着身子,从隐匿在草堆中的暗道钻了出去。
...
推开门,唐宜清走了出去,春月见状有些疑惑,唐宜清捂着唇声音闷闷的,“这里实在没什么人气,还尘土满天飞,我待不下去,换一间吧。”
恰巧,上次在赵府为她和太子开门的暗卫出现在二人面前,听完唐宜清的诉求,带她来到了一处安静的房间。
门被打开,里面的空间狭小,空无一人。
暗卫转身出门,把空间留给唐宜清,她换下衣服,看着自己缺了一角的衬裙,有些出神。
方才那人,音色陌生,可唐宜清却从那双眼里莫名联想到了陆之煜...
系腰带时,唐宜清忽的慌了神,她的荷包不见了。
里面装着的,是她为了防止毒发带上的药丸。
眉心皱着,手心不自觉出汗,敲门声却在这时响起,唐宜清被吓得心脏停跳了一拍。
得了允许,暗卫走进,转动了桌上的花瓶。
墙壁上一副巨大的山水画从中央分开,露出一条密道。
...
还未行至密道的尽头,唐宜清便听到两位男子的对话声。
“方老爷最近是被吹了枕边风,准备放弃你了?”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前几日,你方家的宝贝,可是在京城掀起了一番热潮啊。我也过去凑了凑热闹,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里面竟有你屋里的那件细颈瓷瓶,我没记错的话,底部还有你幼时失手磕碎了的瑕疵。”
暗卫站在亮堂处,抬手敲了敲大开着的门,没说话。得到了主子的示意后,他才朝着唐宜清点头,摆手让她进去。
不知为何,有麻意从脚底往上窜,唐宜清僵硬地在太子的声音里走进屋子。
内里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与太子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位身穿白色狐裘的男子。
在记忆里搜寻片刻,唐宜清确认自己不认识他,可他的眼神却让她觉得奇怪。
以及...他的长相,就好似狐狸精化成了人形。
一双狭长的眼,眼尾还微微上扬,一张白玉般的面庞上,艳红的唇让人无法忽视。
“这位是方清亭,也是这家酒楼的老板。”陆问瑾起身,下巴朝着男人扬了扬,介绍道。
蜻蜓?怎么会有人起名叫这个?
“我听太子提起过你,久仰大名啊唐小姐。”
听着二人一唱一和,唐宜清坐立难安,喉咙像被什么扼住,说不出话,只能笑着点头。
她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太子的邀约,为什么要跟着那暗卫来到这密室。
他们二位,听之前的对话应是幼时好友,可唐宜清算什么?
一个和当朝太子,有过几面之缘的一个庶女。
那股麻意,依旧在唐宜清小腿处打转,哪怕她坐在椅子上,也无法让其消失。
室内装了地龙,似是为了照顾唐宜清,温度比刚进来时要高了许多。
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眼前开始模糊,唐宜清下意识伸手去摸身侧的香囊,却摸了个空。
咽了口口水,唐宜清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憋闷。
为何偏要在此刻毒发,为什么自己当时要那么不小心,偏偏中了毒。
...
“宜清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出了这么多汗。”
陆问瑾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唐宜清下意识摇头,可她浑身无力,连摇头的幅度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一双手无声地搭在她的肩上,随后便是男人温热的呼吸打在脸颊上,似是调情,可他说出来的话,却让唐宜清瞬间清醒。
“二小姐倒不像是寻常发热,似是中了毒。”
“中毒?说起来,这症状倒是和小绿身上毒素发作时无异。”
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唐宜清撑着桌子起身,声音无力:“太子殿下,方公子,宜清身子不适,先失陪一下。”
“慢着,宜清妹妹,这宴会还未开始,就走,是不是有点不给本王面子。”
面子?唐宜清内心嗤笑,嘴角扯了扯。
嘴里一口一个妹妹,话里话外却每一处都在用身份压着唐宜清。
从一开始的,强迫唐宜清在众人面前,对唐宛仪宣判“死刑”。
到后来,不顾她的意愿邀她赴宴,甚至还把二人的偶遇在唐府大肆宣扬,送来礼物,彰显他的用心。
张了张口,唐宜清头脑发昏,一时间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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愤气恼盖过了一切,正在她准备质问太子到底想做什么时,那暗卫出现了。
他在太子耳边说了些什么,太子先是愣住,随后笑了起来。
他松开唐宜清肩上的手,压迫感和恼人的热意消失。
“宜清妹妹,本王还有要事要办,你就和方公子先坐会儿吧。”
房门被打开,密道里的凉风吹了进来,唐宜清的视线逐渐清晰。
太子的心情似乎一下变得很好,她微微偏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随后又看向坐在正对面穿着狐裘的男子。
素白的手指因着热意泛着红,唐宜清指着男人,“明明是狐狸,为什么叫蜻蜓。”
尾音还未落下,她便软趴趴倒在了桌上。
略带急促的脚步响起,脸上忽的出现一股柔软的凉意,她下意识伸手去摸。
“凉凉的,很舒服。”
“阿煜托我照看你,得罪了,唐小姐。”
迷茫之中,唐宜清始终睁不开眼,耳边的对话声似乎没停过,嚷着什么太子什么安危的,声音不大却十分恼人,她坐起身,朝着声响处扑了过去。
“关机,安静。”
...
有水渍从额头滑落,最终隐匿于发丝当中。
唐宜清猛地惊醒,撑着酸软的身子从床上爬了起来。
“春月?春月!”她有些慌乱地喊着。
房门被推开,便见春月端着水走了进来。
“小姐你醒啦!”
“谁送我回来的?我这是怎么了?”
“小姐,我们一起回来的啊,方老板说你突然晕倒,生了病怎么不告诉我。”
春月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异样,她伸手扶着唐宜清重新躺下。
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很是清晰,被重新浸过水的布帛搭在她的额头。
闭了闭眼,唐宜清挥手让春月先回去休息,自己则仰躺在床上。
她现在很清醒,可越是清醒,便越是清晰地认知到往后的路,会更加难走。
起身,熄灭屋里最亮的那根蜡烛,唐宜清找出那两张纸条,刚想撕碎,窗户便被敲响。
手上的动作顿住,她却没有起身。
现在无论是那神秘人的信,还是陆之煜,她都不想见。
那人似乎是铁了心的要见她,每隔一段时间便要敲上两下。
唐宜清径直打开房门,朝着窗户外的人冷声道:“进来。”
窗前的人显然没预料到事情的发展,愣了好一阵才跟过来。
“我没完成你的要求,应该还暴露了自己。”
二人坐在桌前,昏黄的烛火在唐宜清脸上打下摇晃的阴影。
“所以呢?你是想解除我们之间的关系?别告诉我,你是想就此认命。”
嘴角扯起嘲讽的笑,唐宜清看向陆之煜,“太子知道我中了毒,应该很快就会查到你身上。”
“你现在跟我撇清关系,是最明智的。”
“二小姐,你不是说会保护我?是要食言了吗?”
这话像是一股泉水,径直浇灭了唐宜清心里的火焰。
她走到梳妆桌前,拿出一粒药,悄悄压在舌底吞了下去。
半晌,转身朝着陆之煜道:“我不会食言,也不会认命。”
“我会找出真正的凶手,让你不用躲藏。”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为了我自己,为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