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颜旧(女尊) > 10. 休书
    叶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满满一盆带着冰碴的冰水,从头直直浇到脚,连四肢百骸都冻得发僵。

    他张了张口想要开口辩驳,喉咙却干得发疼,半个字都挤不出来。他颤着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些散落的信纸,手抖得太厉害,几乎抓不住薄薄的纸页。

    “这不是我写的,”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猛地抬眼望向云清与,眼底翻涌的全是不敢置信的错愕,“清与姐姐,我真的没有做过这种事——这些都是假的!是伪造的!”

    云清与冷冷站在那里看着他,语气没有半分松动:“笔迹已经交给大理寺的专人比对过,确认就是你的字迹。”

    “那是别人模仿我的笔迹!你仔细看看这处折笔,我的字从来都不是这样写的!”叶辰攥着信纸几步走到她面前,把纸举到她眼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哭腔,“你怎么会不认得我的字?你从小到大给我批过那么多功课,写过那么多笺纸,你明明认得我的笔迹!”

    云清与根本没有低头看那些信纸,她的目光直直定在叶辰的脸上,神色像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半分波澜都掀不起来。

    “四皇女府,容不下你这种不贞不洁之人。”她缓缓转身,从旁边的案几上取过一张折好的宣纸,上面浓墨重笔写着“休书”两个大字,每一个笔划都锋利得像刀刻出来的,“从今日起,你不再是我云清与的正君。收拾好你的东西,回你将军府去吧。”

    叶辰看着那两个刺目的大字,浑身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膝下一软,几乎是瘫软着跪倒在她面前,伸出手死死拽住她衣摆的边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清与姐姐,你停下来听我解释好不好——我真的没有做那种对不起你的事,你可以慢慢查,我可以和告密的人当面对质——”

    “够了。”云清与冷声打断他的话,俯下身,一根一根,慢慢掰开他死死攥着自己衣料的手指,“叶辰,你让我很失望。”

    “你让我很失望”这五个字,像五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叶辰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仰着头看着她,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源源不断滑落,砸在青石板地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你从前说过要一辈子对我好的,”他哽咽着声音嘶哑得厉害,那几个字像是从被碾碎的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的,“你说过你永远不会骗我的……”

    云清与直起身,默默背过了手。

    叶辰看不见的是,她藏在宽大衣袖里的那只手,指甲已经狠狠掐进了自己的掌心,温热的鲜血正沿着指缝缓缓渗出来,洇湿了衣料的内衬。

    “素影,”她的声音稳得可怕,听不出半分情绪,“送他出府。”

    “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叶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冲到她面前,双手伸出去捧住她的脸,强迫她转过来看自己,“你睁开眼睛看着我!云清与你看着我!你说你对我失望,可你连查都不肯查一下!你宁愿信一封伪造的信,也不愿意信站在你面前的我吗?”

    云清与被迫和他对视,叶辰清清楚楚看见,她冰冷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厚厚的冰面下翻涌的暗流即将喷薄而出。

    可那也仅仅只是一瞬间,很快她就又重新恢复了那副铁石心肠的模样,半分松动都没有。

    “带他走。”

    素影应声上前,动作恭敬却半分不容抗拒地架住了叶辰的手臂。

    叶辰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可他本就是个文弱少年,又怎么拗得过久经训练的暗卫?

    “云清与!”他被人半拖半架着往门外走,声音几乎喊得撕裂了喉咙,“你今天硬要赶我走,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回这个府里!你给我记住了!”

    云清与站在厅堂正中,自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

    叶辰被人一路拖拽着拉出四皇女府的大门,素影站在门口,望着他踉跄跌坐在台阶下的身影,淡淡吩咐身后跟出的侍从将他的随身物件尽数搬出。

    青禾匆忙替他收拾出来的包袱,紧跟着也被丢了出来,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脚边。

    那扇刻着缠枝莲纹样的朱漆大门,在他眼前带着沉重的风压轰然合上,厚重的木门闩顺着凹槽落下,那一声沉闷的咔哒响,直直砸在他的心口,沉闷得像是送葬时擂响的一声闷雷随后轻轻合上了沉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转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将叶辰的哭喊与外面的喧嚣一并隔断。

    云清与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衣袖洇出的暗红血痕上,静立片刻,才转身快步折返厅中。

    她攥紧掌心,任由刺痛提醒自己,有些真相,终究是永远不能查清的。

    那大理寺的官员依旧肃然而立,云清与走到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只道一句:“此事已经了解,本殿下已经与叶家毫无纠葛,还请大人回去同帝上如实禀报。”

    “下官明白。"那大理寺官员躬身行礼,将案上那封作为"证物"的信函仔细收进公文匣中,不再多言,转身随引路侍从退下。

    待厅中只剩自己一人,云清与终于卸了那副冷硬姿态,踉跄一步扶住案沿,衣袖中掐痕累累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她闭了闭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似是自嘲,又似是无奈。

    窗外天色渐暗,暮风卷着落叶扑上窗棂,四下里静得怕人,唯有那封休书静静摊在案上,墨迹未干,却已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来。

    而叶辰还直挺挺地跪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府门前,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汹涌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瞬间就模糊了他的视线,连眼前的街景都揉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

    。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对着他投来或好奇、或鄙夷、或探究的异样目光,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他的耳朵里:

    “这就是镇国皇女府刚被赶出来的那个正君?”

    “听说啊,是和外人私通被抓了现行,才被当众休弃的。”

    “啧啧,长这么好一副模样,偏偏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那些带着刺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钻进叶辰的耳朵里,可他连抬起头反驳一句的力气都没有,只木木地跪坐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石像。

    他就这么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跪了很久很久,久到悬在头顶的日头慢慢往西倾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久到皇城彻底沉入暮色,掌灯时分皇女府门前朱红色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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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暖不了他半分冰凉的身子。

    他才撑着地面,慢慢地、一点一点爬了起来,弯腰捡起被扔在路边、沾了尘土的蓝布包袱,紧紧攥着包袱带,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叶家将军府的方向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转身蹒跚着走远之后,皇女府僻静的侧门缓缓开了一道窄窄的缝。

    云清与就站在门板后,隔着半落的暮色,遥遥望着他踉跄单薄、越走越远的背影,紧抿着的嘴唇绷成了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连下颌线都绷得发紧。

    素影安安静静站在她的身侧,低着头低声回禀:“主子,安排在大理寺的素梅已经混进去了,那封伪造的私通信据,三日之内就会‘意外’被销毁。咱们安插在朝中的眼线,今夜就会动手清理大殿下的人,云清月那边来不及反应,绝对抓不到任何把柄。”

    云清与没有应声,也没有动。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望着长街尽头,直到那个瘦削落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沉沉暮色里,再也看不见半分轮廓。

    “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对着自己的影子自言自语,带着掩不住的沙哑和疲惫。

    素影站在她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半个字也不敢接。

    她知道自己主子有多么在乎正君,可那份在乎终究只能止步于此。

    之前靖边将军尚在京中,,所有势力都盯着叶家,为了女帝的权衡之策,所以她主子只能将正君迎娶进府,将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仔细护着。

    可现在,

    而现在四皇女与太子党的博弈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叶辰若留在府中,迟早会被大殿下那边拿来当刀使,甚或沦为要挟主子的软肋。

    只有主子亲自将他送走,才能彻底断绝大殿下那边对他生出的任何念想。

    靖边将军已经离开京畿,没有人会在乎一个被休弃的正君。

    云清与闭了闭酸涩的眼,才缓缓收回遥遥望着街尽头的目光,将侧门轻轻合上,落锁的声响被夜风吹散。

    她转身对素影哑声道:"盯紧将军府,他若受半分委屈,不必请示,直接办。"

    素影低低应了一声,云清与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府中。

    她走过摆着太平缸的前厅,走过爬满凌霄花的回廊,每一步都踩得机械又沉重,像是踩在刀尖上。

    最后,她在原本属于她与叶辰的院落醉辰居门口停了下来。

    院落的木门大敞着,院子里安安静静,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窗台上还整整齐齐摆着叶辰早上抄了一半的《心经》,刚写好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晚风卷着落叶吹进来,吹得宣纸顺着窗沿翻了一页。

    她慢慢走进去,弯腰拿起那张摊开的纸,看清上面的字迹清秀端正,在整整齐齐的经文末尾,还落了一行小小的字迹:“愿清与姐姐岁岁平安。”

    她指尖微微发颤,死死攥紧了那张带着墨香的宣纸,缓缓闭上眼,逼着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

    “辰哥儿……”一声极轻极软的呢喃从喉间滚出来,像是耗尽了她浑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对不起。”

    可这三个字隔着高高的院墙,隔着沉沉的暮色,叶辰半点都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