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红颜旧(女尊) > 1. 梨花香,故人来
    大凤靖边将军五十寿辰,整座将军府从大门到内院都挂满了鲜亮的红绸,远远望去便透着喜庆热闹,往来贺寿的宾客车马络绎不绝,府里处处都挤满了笑意盈盈道贺的客人,真真是宾客盈门。

    天还蒙着一层灰蓝的雾,连东边天际都还没透出光亮,叶辰就被自己的贴身小侍从从暖乎乎的被窝里硬生生挖了出来。

    小侍从抱着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新衣裳,一件接一件往他身上比划调换,换得他晕头转向,只觉得脑袋都跟着胀了起来。

    “少爷,您就消停消停安分一会儿吧,今儿个可是靖边将军的五十大寿的好日子,将军府满府都在忙着招待客人,您要是再像往常一样偷偷溜出去,将军知道了非得把您的腿打折不可呀。”小侍从青禾苦着一张白净的脸,手里还捧着一件绣着暗纹云章的月白云纹锦袍,额角都渗出了点点细汗。

    叶辰懒懒散散地半靠在铺着软垫的榻边上,耷拉着肩膀,连眼皮都懒得往上抬一下:“娘亲今日忙着在前厅应酬那些往来的朝臣贵族,哪有空闲过来管我这点小事。再说了,我就只是出去透透气走走,肯定能在开午宴之前赶回来,不会误事的。”

    青禾听了他这话,直接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往他面前一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您哪回出门不是这么说的?上回您说要去后院赏花散心,结果偷偷翻了院墙跑到西市的赌坊去玩,最后被将军抓了个正着,回来罚您抄了整整三天《男诫》,您都忘了吗?”

    叶辰被人当场揭了过往的短处,耳根唰的一下就红了,他一把抢过青禾手里的衣裳,胡乱往身上套着,嘴硬道:“你懂什么,我那是替娘亲出去体察民间民情!”

    “体察民情还体察到赌桌上去了?”青禾听完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我可没上桌!我是去赌坊里看热闹——”叶辰狠狠瞪了他一眼,嘟囔着嘴反驳。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屋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咚咚咚”地敲响,叶将军的副将方兰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公子,将军请您到前厅去,四皇女已经到府了。”

    叶辰闻言却是愣住了,下意识重复了一句:“四皇女?”

    他轻轻眨了眨眼,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张清俊温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

    是云清与?她怎么也会来参加将军的寿宴?

    方兰站在门口催促道:“小公子快些吧,将军吩咐了让您过去迎一迎殿下。”

    叶辰没办法,只能抬手仔细整了整皱巴巴的衣袍,跟着方兰一步一步往前厅走去。

    这一路上,他看见府里的下人们端着茶点礼盒穿梭往来不停歇,各处厅堂廊下都挂了崭新的灯笼彩缎,今日的将军府确实比往日要热闹百倍,处处都透着寿宴的喜气。

    走到前厅门口,还没抬脚进门,他就听见屋子里头传来一道女子清润婉转的笑声:“叶将军太客气了,今日您是寿宴的寿星,该是本皇女向您送上贺寿祝福才是。”

    叶辰听见这声音,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这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

    这两年云清与虽然时常会来将军府拜访,但大多时候都只是和他母亲在书房商议事情,能见到他的次数反倒少得可怜。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的心口忽然莫名紧了一下,竟生出几分踟蹰,有些不敢抬脚进门。

    方兰已经抢先一步上前替他掀开了门口的竹帘,扬声对着屋里通报:“将军,小公子来了。”

    叶辰只能硬着头皮迈步走进门,抬眼就看见正对着屋门站着的自己的母亲叶云落。

    她身前站着一位身穿浅蓝锦袍的女子,腰间束着嵌金的金丝玉带,头上戴着一顶干净的白玉冠,身形高挑,正是四皇女云清与。

    云清与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目光缓缓落在他身上,眼底倏然之间就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开口唤他:“辰哥儿,许久不见。”

    叶辰被她这一声柔和的“辰哥儿”叫得心口猛地一跳,脸上却努力绷着维持着镇定,往前走了两步,拱手行礼道:“晚辈见过四皇女。”

    云清与轻轻歪了歪头,目光似有若无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开口笑道:“长高了些,也清瘦了些。叶将军,您是不是把辰哥儿管得太严苛了?瞧瞧他这模样,倒像是许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似的。”

    叶云落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殿下说笑了,这小子性子顽劣皮得很,不严加管束着,他都能把将军府的房顶给掀了去。”

    叶辰站在一旁暗自撇嘴,心想着你们二位倒是聊得热热闹闹,把我晾在一边当摆设。

    他正琢磨着找个什么由头悄悄溜走,云清与却忽然往前走近两步,压低声线对着他说道:“辰哥儿,我听说你前几日还去西市的赌坊了?那地方乱的很,你一个男儿家敢只身去那处,胆子可真不小。”

    叶辰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抬眼瞪她:“你怎么知道?”

    话刚说出口就察觉到自己失态了,连忙又补了一句,“殿下莫要听信旁人的谣言。”

    云清与只是看着他笑,并没有说话,只是伸手递给他一个精致的食盒:“尝尝看,这是我特意从宫里带出来的,是御膳房新做好的点心。”

    叶辰一听是御膳房做的,顿时眼睛一亮,赶紧伸手接过食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精致糕点,每一样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盯着那碟冒着甜香的各式糕,忽然想起年幼的时候她也总是这样,每次来将军府探望都会带着各式各样的吃食给他。

    那时候他总拽着她的衣袖一口一个“清与姐姐”地叫着,如今却只能规规矩矩地喊一声“殿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就隔了这么一层生分的客气。

    思及此处,叶辰忍不住垂下眼眸,掩饰住自己眼底的黯然,低低说了声谢谢。

    叶云落见状,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开口说道:“辰哥儿,你先去前厅找你父亲,我和殿下还有些事要商量。”

    叶辰原本就想着赶紧溜走,母亲这一句话正好给了他借口,他行了一个礼就赶紧转身就往外走。

    临走前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云清与一眼,心里却莫名生出几分怅然,不禁暗自叹了口气。

    寿宴还要一个时辰才会开席,他实在不想待在前厅看那些官员们虚情假意往来寒暄的嘴脸。

    他沿着雕花回廊往后院走,打算回自己住的辰溪居眯一会儿歇口气。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开得正好的梨花林,这时正是四月春日,满树的白花开得繁茂,远远望去就像堆了满树的雪,风一吹过,洁白的花瓣便纷纷扬扬落下来,铺了满满一地。

    叶辰正打算穿过林子抄近路回住处,却听见林子深处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连忙停下脚步,侧着身子仔细听着林子里的动静。

    “主子,叶将军方才和您说的那些话,听起来似乎还有不少顾虑。”说话的是云清与身边的暗卫素影,声音压得很低。

    云清与的声音淡淡顺着风飘了过来,清晰地传到叶辰耳朵里:“她自然会有顾虑。将军府向来在朝堂之争里保持中立,如今我上门求娶她唯一的儿子,她一定会担心我对将军府怀有别的图谋。”

    “那主子您……”素影话到嘴边,犹豫了许久终究没能说出口,只留了半截话悬在那儿。

    “我确实没有她想的那么干净,确实怀了别的心思。”云清与垂着眼顿了顿,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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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平缓得听不出半分是喜是怒,“不过我这颗别有用心,倒不全是冲着将军府手里的兵权去的。”

    躲在院外花树旁的叶辰听见这话,心猛地一下子沉了下去。

    求娶?难不成她……真的要求娶自己?

    方才母亲在院子里和她谈的,原来就是这件事?

    叶辰听了这话,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时竟拿不定主意,是该转身走开,还是就这样站着不动。

    院子里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可云清与却像是隔着花木察觉到了院外的动静,原本说着的话骤然停了下来,转口轻声道:“外头有人过来了,你先退下吧。”

    素影应了声转身退出来,叶辰慌得连躲都来不及,就看见一抹清浅的蓝色身影,从盛着满枝雪白的梨花树荫深处,一步步缓缓走了出来。

    云清与抬眼看见站在那儿的叶辰,先是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弯着眼笑开:“辰哥儿?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叶辰猝不及防被她抓了个正着,心里面慌得七上八下乱成一团,脸上烫得厉害,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刚好从这儿路过。”

    云清与又往前走近了两步,微微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忽然倾身往他这边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梨花香扫过来:“方才我和素影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对不对?”

    她的气息轻轻拂过耳畔,叶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几乎就要撞到粗粗的梨树干上。

    他赶紧偏开脸不敢看她,嘴硬道:“听见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云清与低低笑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一片梨花瓣,动作轻得像是怕稍微用点力气,就把眼前的人碰碎了。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往后退开半步,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平静:“没听见那就好。既然碰巧遇上了,要不要陪我沿着园子走走?”

    叶辰的心像是揣了一面小鼓,咚咚咚跳得快要撞开肋骨冲出来,他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沿着铺满落花的□□慢慢往前走,自始至终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轻飘飘的梨花瓣不断落下来,沾在他们的肩头,落在发间,漫天花落,像是落了一场温柔到骨子里的雪。

    走了好长一段路,云清与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

    叶辰被她清亮亮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刚要开口问她怎么了,就听见她清缓的声音轻轻飘过来:“辰哥儿,如果我说,我想娶你,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叶辰的脑子里瞬间“嗡”的一声炸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直愣愣地钉在了原地。

    他张了张嘴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其实想说愿意,他当然愿意,从小时候起,他就跟在她身后屁颠屁颠跑,早早就把这个人完完整整放在了自己心尖最软的地方。

    可话到了嘴边,又怕自己会错了她的意思,怕这不过是她逗自己玩的一句玩笑。

    云清与看着他这副呆愣愣发懵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也没有继续催问,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不急,你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慢慢想就好。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告诉我答案也不迟。”

    她说完这话,就转身往前厅的方向走去,只留下叶辰一个人孤零零站在盛放的梨花树下,风卷着花香吹过来,掀起他的衣摆,满树的梨花簌簌落下,落了他满满一身。

    他抬起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撞得手心都跟着发颤。

    他想,他大概……其实早就已经想好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