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25平的出租屋不会有恨海情天 > 4. GRAY NOISE 1
    年轻的男孩子无需刻意打动。

    温景同与她上次见面已是一个周前的事。

    他微红着脸,摸索着拉起谢鸣玉的手:“帮帮我……”

    接下来的一切都发生得很激烈。谢鸣玉感受到他的急不可耐,礼服裙险些被扯坏,亲吻的时候更像是在被一只过分热情的狗莽撞粗野地表达亲热。时而磕到牙关时而碰到嘴唇,疼痛是在所难免的。

    明明是他非要她穿着这衣服增添趣味,实际却是直奔主题,连前奏都欠奉。就像……

    就像,很多年前的闻真。

    22岁的年纪,最是血气方刚,过去又从没真正同女孩子亲密接触过。

    初体验后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好像对这事上瘾一样。两人之间,更像是谢鸣玉被单方面突然拉去参加了一场生猛的摔跤比赛,叫她充分见识到了雄性蕴藏的可怕力量,总之身上就没有一处不疼的。

    还有一次因为太急躁了,闻真的肩膀像头公牛一样不小心撞痛她胸口,谢鸣玉当即翻脸,一脚就狠踹过去。

    这一脚踹得他像头原本闷不吭声埋头干活却被猛不丁抽了一鞭子的驴,骤然抬头,呆在原地。

    “你弄痛我了!”她气呼呼地喊,眼里已经含上一包泪,“总是这样!一点数都没有!”

    “对不起。”年轻男人那时还是木讷的寸头,喃喃了两声,抹了把头上的汗,“我轻一点,保证不……”

    说着又迎上来,搂住她的腰肢。

    谢鸣玉却怎么也不肯了。对着上来搂抱自己的闻真又踢又打,眼泪越流越凶,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其实说起来好像也没多大点事,但她就是不高兴。不高兴他只顾着自己,一点都不体恤她,粗鲁至极。

    真不知道前面22年单身生涯都是怎么过的。

    闻真怎么哄都不管用,沉默一阵,忽然自己跟自己生起闷气来,一把扯起地上的T恤,扭头走了。

    他叉着腰,像一只斗败的公鸡那样站在阳台上,只穿一条四角短裤,拿松垮的T恤不断抹掉背脊上滑落的汗。瞪着铁锈斑斑的阳台栏杆,和外面光秃秃的水泥台院子,就是不肯回头。

    是的,最美好的年纪,两个人捉襟见肘,连钟点房都开不了太好的。拥有的不过是彼此一副年轻身体。

    不知怎的,谢鸣玉一边放纵自己耽于声色里,一边却不由自主想到这些旧事。直至温景同忽然一口咬在她耳垂,令她不由轻哼出声。

    “在想什么?”他凑过来吮她唇瓣。

    谢鸣玉没有说话,而是伸出双臂,搂住他宽阔背脊。

    她将脸埋在他潮湿又温热的颈侧肌肤上。那里有专属于年轻男孩的青春气息,她的呼吸落在他颈侧,感受到他另一侧腰际上不断激起的小颗粒。

    温景同的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由此,她攀着他头颈起身,按着肩膀将他推倒。

    不想再去想。

    也是。谁能想到,过去曾经共苦没有同甘过的落魄爱人,今生还有机会还会有摇身一变,变得如此光鲜亮丽,刻薄骄矜,陌生成熟……像是脱胎换骨,拔了一层皮之后,从浑然天成的粗糙泥胎,变成了一件只适合陈列在高柜中的精致艺术品。

    荒诞的现实仿佛在她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这个男人过得越好,这耳光就越响亮。

    怎么可能?

    怎么会?

    分明相恋那数年,两人成长步调越来越不一致,那时只有她在走上坡路。而他们分手的理由,无非也就是那四个字,是她对他说的——

    “你太差劲。”

    *

    夜半,那股不舒服的劲始终没有消散,哪怕一场酣畅淋漓的双人运动也没能解决。

    谢鸣玉怀疑自己肠胃又出了毛病。翻来覆去好久,索性起身,摸黑下床去洗手间。

    直到抱着马桶圈酣畅淋漓地吐出来,才总算利索了些。

    隔着玻璃,床上的温景同兀自睡得很沉。

    谢鸣玉睡意全无,洗漱一遍,擦净手,套上睡衣,赤着脚走到小阳台边,扯开纱帘一角。

    深夜的大都市仍灯火通明,钢铁森林在夜晚显出朦胧轮廓,道路四通八达,车水马龙。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下起了零星小雨,雨声滴滴答答,温柔又绵长,有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霓虹灯在湿透的地面与窗户上折射出斑驳的色泽。

    谢鸣玉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放松。她在藤编躺椅上靠下,感受着微风与雨丝不时拂在面上的凉爽。整个人舒展开来,打开手机。

    有包开诚的嗔怪,打趣她一个人开溜,又说要改日上公司拜访。

    也有Sherry故作大方云淡风轻的感谢,谢谢Jane帮她分担这次行程,又迫不及待地开始问起饭局上的谈话,行业动态,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人物云云。

    还有Amanda询问她是否安全回家,抱怨男友突然放她鸽子,早知道就跟老板去了,至少还能照应一下她。

    微信划到底是侄女丽丽的回复,对方已经完全忽略前情,自顾自开启新话题:【姑姑,上班好难呀,做前台累得要死,还挣那么少,不想干了都。5555,有没有什么轻松不费力还能挣得多的工作?】

    谢鸣玉一个没回。

    凌晨三点半,她退出微信打开网页,鬼使神差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那个刻意忘记很久的名字。

    他的信息真的很多。融资新闻,路演视频,照片很少,采访不多……词条里编辑人贴心地将他的履历整理成一篇小故事,艰辛又辉煌的创业历程还被媒体大致分为三步,北漂起步,产品萌芽,追光成行。

    当然,对于谢鸣玉来说,她有幸参与其中的,只有艰辛的那一部分。

    也是他们人生中最落魄、最卑微的那一部分。

    *

    八年前的冬天,还有一个周就过年,大城市的人群像迁徙的大雁一样,都蠢蠢欲动地开始往外赶,往家飞。

    只有两个逆流而上的年轻人格外与众不同。

    他们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箱,愣是坐了9个小时硬座一路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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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在凌晨5点50分如期抵达了首都。

    也是在这里,他们生平头一回见识到了这座全国第一大城市最繁忙的火车站。

    谢鸣玉这辈子从来没坐过这么拥挤的火车,连走道里都挪不动步,因为到处都坐满了人。想上个厕所得说无数句对不起麻烦让一让,再一路说回来。她也不敢在任何地方多做停留,因为座位随时可能不保。

    疲惫,屁股痛,行李压得人肩膀生疼,饶是如此,从扶梯上下来时俯瞰到这座宛若迷宫的钢铁怪兽内部时,她脸上仍然难掩好奇与激动的光芒。

    阳光自宝蓝色玻璃天窗投射下来,明亮又通透。钢结构层层堆叠,扶梯交错,线条与光影在这里发生奇妙的碰撞。谢鸣玉看得入迷,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

    “哎,你看那!”她指向不远处的天花板,猛不丁对闻真大喊,手里的提袋晃荡一下,砸到前面紧挨着的行人后脑勺上。

    对方扭过头来,瞪她。

    闻真将她的手按下:“她不是故意的。”

    “啊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谢鸣玉也慌张道。

    除却这个小插曲,一切还算顺利。进入地铁前,谢鸣玉还如愿找到路人帮他们拍了张合影留念。

    照片里两个人站得板正又拘谨,女生穿着厚厚的米色羽绒服,四股麻花辫睡得乱蓬蓬的,脸颊红润,正笑着,两只手紧紧拎着手里的红塑料袋,靠男生这侧偏头。

    男生虽然没有笑,但嘴角也是温和的,仍是圆寸头一身黑,手里还捏着女孩毛茸茸的雷锋帽,显得有些呆。

    谢鸣玉不知何时打开了手机相册,翻出了这张照片。没戴眼镜,只好眯着眼看。

    那个时候她真年轻啊,不过21岁。脸上还有婴儿肥。脑袋边上碎发很多,笑的时候永远很开怀,从不知收敛。所以很容易被抓拍到丑照。也常常因此自我怀疑,自卑感作祟。

    那个时候她也很大胆,野心勃勃,不甘于在二三线小城里待一辈子。不过一通电话和一个远程视频,收到了这么唯一一份来自大城市的offer,就敢在什么也不知道、什么都没准备的情况下,决定抛下一切独自来这里。

    要知道先前她最远去过的地方也不过是老家,而老家离她居住的城市也不过200公里。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真正的大城市。

    早上6点半,上班早高峰已然悄悄开启,谢鸣玉头一回坐地铁就遇到这样的盛况。她拖拽着一个大行李箱,背着一个死沉的双肩包,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差点被这帮沙丁鱼罐头似的上班族给挤没了魂。

    幸好身后一直有闻真跟着,虽然他也大包小包好不到哪去,但总归在自己没手扶东西时,还能靠到他身上。

    年轻男人的胸肌因为瘦削所以并不明显,但胜在结实宽大,能承受她全身心的依靠,还纹丝不动。

    热烘烘的干爽气息透过卫衣传递过来,她长叹口气。

    一路沉默的闻真察觉到她表情,垂下头,幽幽问:“不是嫌我非要跟来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