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白港市的天气始终阴沉。家具快递被陆续送到、组装,裴凝和孟逾川过着当彼此是空气的生活。
直到她被突然叫住。孟逾川:“听说你着急回学校,下午就要走?”
自己一早和幸胜平通过电话,想来他又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孟阿姨,裴凝如实回答:“开学了,想提前去看看。”
“以前不是总要磨到最后一天才去吗?”
“大三了,学校事情还蛮多的。”裴凝面不改色,多亏事无巨细的班干部,她现在有了一大堆可以用来搪塞的借口,虽然不知道学校里的情况,但眼下她不想再和孟逾川独处了。
开学之后,她就有足够多的时间兼职、实习、学习和考试,或许时间一久她就能瞒过所有人,直到原主回来。
“长大了,知道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孟逾川似笑非笑,“下午有雨,幸叔让我开车送你。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出发吧——想吃什么?”
受到台风影响,附近的外卖少了大半,孟逾川不知何时填满了冰箱,此时他熟练地拎出两袋乌冬面,煮熟后倒入炖好的咖喱牛肉中大火收汁。乌冬面被分入两个瓷碗,在各打入一个温泉蛋后,孟逾川切葱花的手不停:“你要吗?”
裴凝想起香菜事件,犹豫道:“可以来一点?”
“要还是不要?”
“呃?”
她站在厨房门口,孟逾川忽然放下菜刀,郑重其事地转过身来,“问你呢。”
语气生硬,不像是在问亲人,而裴凝本就不知道幸杏的习惯,被他一激,下意识地按照自己本性回了句“要”。
“嗯。”
孟逾川毫不犹豫地给两个碗里撒入葱花。
这顿饭吃得安静,两个人各自划着手机。不得不说,孟逾川是个很会做饭的人,尤其是这种小锅出的一人食,分量和火候都刚刚好。
裴凝戳破温泉蛋,橘红色的蛋液缓慢地漫过乌冬,简单一搅,就和浓稠的咖喱汤汁一起裹满面条。她滑过手机里的一条条通知,然后冷不丁地听见孟逾川问了句“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收好了。”
其实不然,裴凝也不知道幸杏的习惯,只能在怀疑的目光中往包里胡乱塞了点日用品。电梯下降到停车场,黑色越野在五米开外亮起车灯,她拉开门时发现了一盒躺在副驾驶上的pocky饼干。
白巧外壳蓝莓味注芯——是这人的零食口味吗?
孟逾川坐上驾驶座,瞥了她手里的饼干盒一眼:“送你了。”
“你买的吗?”裴凝随口一问。
“嗯,之前一个女生剩下的。你拿走吧。”
越野车驶出车库,裴凝捏着方盒子思考起这前后矛盾的话,孟逾川面色如常,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下车时,她把饼干塞进了置物柜。
“开车容易饿,还是你留着吧。”
*
宿舍内空无一人,裴凝暂时松了口气。白港大学社会与人文学院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历史底蕴深厚,收分也不低,因此各方面待遇不错,从幸杏所住的宿舍楼就可见一斑。
她的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拥有干湿分离的独立卫浴,有两个座位被帘子挡起,另一个座位旁已经放了个行李箱。有人比她先返校了。
裴凝翻开座位上的教材,秦天晴,看来是她的舍友。再打开幸杏手机聊天记录一看,这人与她假期还约过几次饭,看来是同住本地、关系不错的好姐妹。
门口传来声响,秦天晴拎着饭进门,见到裴凝“哇”了一声:“你不是不到最后一天不回来的吗?”
“爸妈出差了,家里太无聊了。”
“出差了还不好?想干嘛干嘛。哎,你那个哥哥呢,上次吃饭时你说快从欧洲回来的那个?”
怎么这也有孟逾川的事,裴凝尴尬笑笑:“也回来了。”她想说孟逾川和自己有代沟、没共通语言,继续佐证“家里很无聊”的论点。没想到秦天晴话锋一转:“那你是该早点返校,不然我想想你们单独相处就瘆得慌,我觉得他管的也太宽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有点。”看来秦天晴知道不少幸杏家里的情况,裴凝顺着她的话打探:“但他这次回来还好耶?这次还是他开车送我回来的。”
“嘁,没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还记得大一的时候吗,我们学生会一起周末吃饭,说好了吃完去唱通宵,然后直接去早八,你哥非不同意,在饭店门口蹲一晚上就为了把你接走!少你一个人多没意思。”
“是有这么一回事。”通宵后直接早八,裴凝在心里更多感慨的是大学生的活力,“当时太晚了吧。”
秦天晴白了她一眼:“可是他以前不是对你爱答不理的吗?尤其是在白港中学那会儿,谁问他都不承认你们的继兄妹关系,我记得他唯一一次请长假,还是因为和起哄的人起了争执。”
这些记忆裴凝都没有,此刻她只能听秦天晴回忆,然后装作苦恼的样子一一应和。
秦天晴:“他没对象吗?留子在异国他乡最容易谈恋爱了——还有,你这次怎么不和我一起蛐蛐他了?”
裴凝吓了一跳:“对象?他好像有。”她想起那盒放在副驾驶位置上的pocky饼干。
“啊,那就好,不然我真会觉得他暗恋你呢。”
秦天晴摸了摸自己快要凉掉的饭,开着玩笑结束了话题。裴凝则心有余悸,她戴上耳机,打开曲库挑了张符合天气的歌单。
台风将于今夜登陆白港市。
不过下午五点,窗外就已乌云密布,浓郁而阴沉地朝地面压来,一阵阵强劲的风朝玻璃袭来,撞得它们发出沉闷的呜咽。
幸胜平的电话打来,是“吃了没”的开场白,接着提到天气,末了提醒她检查一下家中门窗,以及“让孟逾川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他太忙了,一时忘了裴凝已经返校,至于需要孟逾川做什么,如果没有孟铃阿姨在中间传话,那他也很少会主动找这个继子说。
裴凝思索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孟逾川的对话框:
「杏杏子:台风要来了,记得关窗」
窗外的墨色更浓重了,时不时亮光乍现,雷暴预示着风雨将近。
没人回答。
裴凝把从家里带来的床单被罩铺好,换上新的除湿袋,幸杏的床位布置得很温馨,帘子一拉就是一方小天地。但对于她来说,这有点太私密了,裴凝在床位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把幸杏的东西装了起来。
秦天晴看见也没说什么,以为幸杏又在为新爱好腾位置,但这次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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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没有叮铃哐当地往床上置物架摆东西,连爱豆的海报和小卡也挪到了最边缘,反倒是电脑和一些笔记书籍被摆上了架,她们课业不多,放上常用的几本后置物架看着还是空空荡荡。
“你现在是要走性冷淡风格了?别告诉我你打算考研。”她打趣道。
裴凝一惊:“没有,就收拾一下。”
“考研的话,是该这个学期准备了。”秦天晴有点奇怪,她们以前经常开这种玩笑,幸杏还从来没有现在这么眼神躲闪过。
“你没事吧?感觉你这次回来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别一个人藏在心里。”
密友的直觉很恐怖,裴凝尴尬笑笑,心说她的情况恐怕有口难言:“真没事,前几天感冒了,刚好。”
“那好吧,多休息啊!”
窗外雷声阵阵,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秦天晴也拉起床帘,裴凝这才注意到自己手机上的未读消息。
「孟逾川:已经关了。」
「孟逾川:很担心我?」
两条消息之间间隔了十分钟,而她过了五十分钟才看见。
看见了也不知道回什么。
索性不回了。
裴凝拿着手机刷呀刷,幸杏的群很多,一个比一个活跃。台风的降临打乱了许多学生的返校计划,一部分已返校的学生像她和秦天晴一样,待在宿舍不能出门,百无聊赖。
于是关系好的小群内开始策划活动,又是鹅鸭杀又是打王者,总之消息一条条弹出来,秦天晴邀请她进各种小程序。
裴凝学聪明了,每局开始前先叠个甲说自己感冒嗓子不舒服,等熟悉人员后才逐渐开麦,大致摸清了幸杏身边的小圈子们。
两小时过去,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看向床帘后意犹未尽的秦天晴:“我手机好烫。”
秦天晴正因为五排连跪怒上心头,喋喋不休地复盘另一个队友的奇葩操作,这个ID名叫宁夜嘉风的队友也不甘示弱,见缝插针地说Sunny晴的操作是多么下饭。
裴凝夹在其中并没有好到哪去,他们全队都烂得很均衡,此刻她像个和事佬一样岔开话题,“你们先开,我给手机充会儿电。”
“我也不打了。秦天晴,对面中路都下来了你也不给个信号,还是幸杏探草探出来的,对面就这样压力我!”
“谁想和你打,能找到会玩的射手早把你踹了!我要和幸杏双排,你自己打训练营去吧。”
另两个队友已经退出房间美美双排了,只有宁夜嘉风还和她们待在房间中:“不行,带我一起!”
Sunny晴:“三个人没法开,我不想招募陌生人。”
宁夜嘉风:“那你打训练营去。”
秦天晴缓缓扣了个问号。
杏好杏好:“要不你们双排,我正好给手机充个电。”
宁夜嘉风:“那我也下了。”
裴凝手机电量告急,直接闪退出了游戏界面,她听见对床的秦天晴大叫一声:“周嘉宁怎么真下线了!”
她打开微信群继续围追堵截,这次周嘉宁没接话茬,而是抛来个餐厅定位。裴凝也终于把游戏队友和微信好友对上号。
「周嘉宁:有本事当面对线,来1v1」
「周嘉宁:幸杏你来当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