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凝试图从这些记忆里抓取到什么,可惜不多。
吉光片羽的感受像水一样滑过,她通过幸杏的眼看见了白港市的春来秋去,关于孟逾川的身影模糊不清,他在几年间求学、运动,他越长越高、身形越来越结实,但无论裴凝怎么努力,她都捕捉不到具体的信息。
孟逾川在幸杏的印象中,似乎总是背对她的。
裴凝搅着蘸料想,不应该啊,原主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怎么会记忆如此模糊?
“杏杏,发什么愣呢,是不是今天的火锅太辣了?”
孟铃又朝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牛肉,裴凝连忙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孟逾川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她现在不敢轻易对口味发表观点了。
“多吃点,不用客气。毕竟马上开学了,你之前不是说食堂不好吃吗?总点外卖也不好。”
又一筷子牛肉被装盘推来,这次裴凝是真饱了:“啊好,谢谢……”孟阿姨好热情,她后背发热,说不清是吃火锅热的还是压力。
一直沉默的幸胜平忽然出声:“对,你没几天就开学了,这几天就不要到处乱跑了。我和你孟阿姨最近有事要出差一阵子,寄过来的家具你收拾一下。”
“她马上开学了弄什么?等我回来弄吧,逾川不也闲着吗,他身强力壮的多合适。”
“幸杏也该学着做这些了,之后实习、工作,出去租房了不还得布置屋子?你也不用跟她客气。”
“还是让逾川来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来这是个新房,家具还没布置完,难怪她早上误以为是情侣合租。
孟逾川放下筷子:“我和杏杏一起,很快就能弄好。”
“你这孩子!”孟铃瞪了他一眼,只得到孟逾川起身离席的一句“你们慢用”。
裴凝赶忙趁机跟上:“我也吃好了!”
她学着孟逾川的样子把碗收进洗碗槽,要顺手洗了吗?裴凝不知道原主的习惯,她下意识地望向他,等待下一步动作。
谁知道孟逾川也看着她。
她吓一跳:“怎么了?”
“没什么。下午你去一趟快递站吧。”
裴凝松了口气:“好啊。”
孟逾川冷淡道:“你知道快递站在哪吗?”
“拿个快递而已。”裴凝还真不知道,但她有原主的手机,这种小事不至于露馅。“记得把取件码发给我。”
餐厅传来夫妻的窃窃私语,孟铃跟幸胜平感叹,两个孩子关系真好,幸胜平笑了笑,也给她斟了一杯茶。孟逾川径直走过他们,直到换鞋时才被叫住。
“昨晚喝酒了,车没开回来。不是说要去取快递吗?开车方便点。”他直起身子,“你们什么时候去车站?我开车送你们。”
“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幸胜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孟逾川的肩,两年没见,这继子比出国前结实了不少,现在他微微低头,碎发在眉眼间投下阴影,和他刚来到白港市一样,看不透。
“这几天辛苦你和幸杏整理一下快递,我们很快回来。嗐,这孩子,从上学起就知道照顾妹妹。”
孟逾川抓起外套,他的视线越过面前两人,锁定裴凝:
“当然。”
*
很快三人都出门了。裴凝终于得空审视起自己的处境。
这是一个重组的四口之家,她意外穿越到了这家女儿身上。父母很忙,似乎不常住在白港市,继兄孟逾川留学归来不久,工作刚落定。自己则是白港大学即将升大三的学生,平日住宿舍,周末才回家。
距离“幸杏”开学只有三天了,她只需要在这三天内骗过孟逾川。
应该不难,她翻看着幸杏的手机,她和孟逾川的聊天记录很少,看起来关系平平,清晨的小插曲,她也可以用没睡醒或者开玩笑搪塞过去。
正想着,对话框内弹出了一连串取件码。
【孟逾川:这些都是。】
【杏杏子:这么多!】
【杏杏子:你什么时候回来?】
黑色方程豹内,孟逾川从拖着行李箱的父母背影上收回视线,手机上属于幸杏的对话框时不时出现“正在输入中”,但半天也没发来一句新消息。
他捻着手机转了两圈,五分钟过去,“杏杏子”又弹出一句:还回来吗?
孟逾川勾唇一笑,那么多大件快递,没车根本不方便取。况且他刚才在饭桌上也答应了,自己要和“幸杏”一起去快递站。
不过他答应的是幸杏,至于其他人,他可没有承诺。
方程豹发动,烈日灼灼,他摁灭手机后驶上另一条路。
孟逾川:我有点事,快递麻烦你自己去取吧。
裴凝随即关掉了和他的对话框。
她在家庭群里找到了房门密码,又通过历史浏览锁定了小区附近的所有快递站、洗衣房、外卖柜甚至物业中心,原主的生活习惯很好,她迅速换上出门常服。
孟逾川言而无信,不管是他性格恶劣还是已经怀疑起自己,裴凝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熟悉周围,然后和他拉开距离。
她点开幸杏的余额,小小惊叹了一下。
现在看来,他回不回来都不重要了。
裴凝拨通上门搬家的电话,和师傅约定在快递站见面。
手机的另一端,孟逾川推开包厢大门。
“呦,孟大少爷,总算把你盼来了!来来来!”蒋铭大手一挥,众人齐刷刷转向门口,孟逾川也不端着,脱了外套笑笑,应了句“才回来不久”。
“从你那全是白人饭的plog断更开始,我就猜到你回国了,一打电话,果然!”蒋铭拉开自己身旁的座位,待孟逾川落座后拍了拍他,“给大家正式介绍一下,孟逾川,高中时我最好的哥们,当年的大学霸。”
“客气什么,从毕业到现在也没过去多久,你也太小瞧大家的记忆了吧!”
“就是,逾川变化可比你小多了。”
蒋铭“嘿”了一声:“怎么开始损我了!我这是工作太忙,皮质醇导致的压力肥!而且他怎么就没变了?”蒋铭掰过孟逾川的肩,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今天穿了身藏蓝色的针织衫,脖颈处翻出内衬衣领,很cleanf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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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风,端庄得不像他印象里的人。
所以蒋铭琢磨,这小子是开窍了,试图孔雀开屏?
这是一家主打烧烤精酿的江湖菜馆,散台烟火气足,包厢隔音又很好,他把聚会定在这的最初原因是他想吃,但现在看来无心插柳柳成荫。
于是蒋铭扫了两打精酿后怼了下孟逾川:“在国外没谈恋爱?”
“没时间。”
“回来之后呢,不会要说工作忙也没时间吧?”
孟逾川笑而不语。
“夸张了吧,你还记得上学那会吗?天天学得昏天黑地得也不耽误小女生体育课来看你。”
蒋铭压低声音:“今天校友聚会,很多人是听到你要来才来的。听孟阿姨说你工作在白港市落定了,我想着大家叙叙旧,熟了之后一起约着玩。”
孟逾川挑着鱼刺:“我开车了,只能叙旧,不能喝酒。”
精酿被端上桌,孟逾川身边的气氛冷冷的,他给自己要了杯可乐,“都是冒泡的,我也努力冒泡。”
蒋铭:……好冷的笑话。
用酒精破冰的计划失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除了他以外没人敢把玩笑开到孟逾川身上。而他看起来对大家的话题也不怎么感冒,虽会应和,但蒋铭能感受到他的敷衍。
这下更显得距离感十足。
“大铭,我就说吧,逾川跟高中比根本没什么变化嘛。”女生笑着撞了下蒋铭,“你把人家骗来用了多久,嗯?”
“什么叫我骗来的?你们一个二个天天聚早都熟了,他刚从国外回来不得缓缓?再说了,光聊天有什么意思?”蒋铭在桌下踢了脚孟逾川,“我们待会去唱K,或者找个酒吧?我来付你代驾钱。”
桌上几人投来期待的目光,孟逾川放下筷子:“已经快十点了。”
“拜托,几岁了还有门禁?别开玩笑。”蒋铭使眼色。
“是家里有人在等吗?”另一个女生笑意盈盈。
“家里……对,最近在忙着搬家,很多东西要整理。实在不好意思。”孟逾川嘴上礼貌回绝,在桌下摁住了蒋铭的腿。
几个女生失望地点点头。
趁着服务员来结账,二人走出包厢,蒋铭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套上外套,问了句“为什么”。
孟逾川掏出手机:“没有为什么。”
蒋铭不死心:“因为幸杏吗?她早长大了,人家在白港大学里也不缺人喜欢,你也赶紧收收心吧。”当初弃保出国的原因他多少知道一点,这三年间孟逾川近乎杳无音讯,他以为他早就……但话到嘴边,蒋铭又堪堪咽下。
“为了你好,真的。”
孟逾川没看他,他径直走向柜台结了账,然后在蒋铭“这又是搞哪出”的咋呼里,他转过身:“我知道,别担心。”
二人走到门口,夜里的白港市冷嗖嗖的,蒋铭打了个哆嗦,孟逾川上车前朝他挥了挥手,黑色越野车在夜色下闪着凛冽的光。
蒋铭很不满,但还是目送这车发动、出库。
然后,他看着孟逾川驾车驶向了另一条路。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