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清愫这天醒得早,不由得又想起了昨天谢谨言说要回老家的事情,这着实是一个难办的事情。
她睁眼瞪着天花板,考虑着可行的方案,想来想去最好的方法还是让他留下来,不管再找什么人,都没谢谨言可靠。
她见左云骁还安稳地睡着,想着争取在他睡醒之前给他带一份早餐回来,然后悄悄么么地出了门。
平日里店里人很多,没有办法谈事情,她用微信给谢谨言发了条信息,约他到附近的咖啡馆。
夏日的天,一大早上就很闷热,俞清愫到达咖啡厅的时候谢谨言还没到。服务员见有人这么早来,赶紧打开空调。
俞清愫仔细地检查着手里的文件,她想她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她十分焦虑地等待着。
终于在阳光射进咖啡厅的那一刻,谢谨言出现了。
她知道他有晨跑的习惯,她见他一身清爽,显然是沐浴过了,她起身迎他,笑着说:“来了,喝点什么呢?”
谢谨言看了看她,拉了把椅子坐在她的对面,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之上:“这是什么?”
俞清愫笑了笑,将纸递给他,然后语气故作轻松地说:
“我昨天晚上想了想,这些年店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你在操心,我们的分成确实不太合理,怎么说也该你来拿大头。我拟了一份协议,你看一看,没问题的话,以后咱们就按这个比例来。”
谢谨言眸光一暗,沉默片刻便将那张纸捏在手里揉成一团,然后丢进了桌下的垃圾桶。
“我们认识多久了?”他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关的问题,他的表情有些许落寞和愁苦,“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俞清愫当然记得。那是一个像今天一样的大热天,她的店刚开张没多久,客人也不多,零星地坐在店里的不同位置,她则在收银台那儿百无聊赖地看电视上的球赛。
这时候谢谨言来了,不像其他人那样是跟朋友、对象或者家人一起,而是形单影只。
他看着人高马大,但却只点了二十多块的菜。
他默默地吃完之后准备付账,俞清愫看到他几乎没怎么动,于是好奇地问:“是不合你胃口吗?”
那时她请的烧烤师傅是从大学城东门一家倒闭的馆子出来的,他要的工资低,所以二话没说就签下了。
“难吃。”
俞清愫心里一惊,她很少遇见人说话这么直言不讳的,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等谢谨言走远了,她才气得一跺脚,自己拿了一串吃了起来。
虽然不说多好吃吧,但也将就,她这样的价格在这附近也不算昂贵。烧烤这东西还能做成什么样呢?
俞清愫也没往心里去,继续应付另外一件令她头疼的事情。
那时她开店不久,周围治安还没那么好,几个成天无所事事的混子常来找她麻烦。
人生地不熟的她为了不影响生意,好言好语地伺候着,他们每次来吃都不会给钱,还专挑最贵的海鲜。
过了些日子,谢谨言又出现在她的店里。
他穿着工装服,不知道是在哪个施工工地上面干了活,身上脏兮兮的。
俞清愫一下就认出了他,拿着菜单走向他:“今天想吃点什么呢?”
他依旧只点了二十来块的烧烤,走的时候几乎只吃了一半。俞清愫这次不自找晦气了。
后来这样的情况又发生过几次,俞清愫都快跟他成熟人了。
不怎么忙的时候,俞清愫就会坐在他旁边跟他聊聊天,虽然大部分都是她在说,他在听。
有一次,她准备收拾东西时,谢谨言终于开口说话:“你给你们的师傅一个月开多少钱?”
俞清愫也没有保留,说一个月七八千的样子。
谢谨言说:“他不值这个价。”
俞清愫笑了,看了他一眼问:“什么意思?你比他更厉害吗?你是想给我推荐人选呢?还是想毛遂自荐?”
“五千。”
“五千?”
“你一个月只用给我五千,我的手艺比他好。”
俞清愫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那么相信他,当即辞掉了那位老师傅。谢谨言也正式地加入了这家店。
后来,可喜的变化每天都在发生。只要去过她店里的人,基本都会成为回头客。
她这才意识到烧烤这东西,也能做出花来。谢谨言提供了最初的调料配比,然后他们一起一点点调整,一点点收集食客的意见。
口碑慢慢地出去了,她又开始招服务员、招保洁、招帮工,每天的流水噌噌噌地往上涨,人人都称她一声俞老板。
谢谨言做事周到、稳妥,不仅负责采买、制作,还带了两个徒弟。这些年他们的相处一直很默契。
她这个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他的错。
他说:“其实那时候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工地不发工资,是你收留了我,所以我们之间不谈钱。”
俞清愫知道他是一个大度的人,每年分钱的时候,他连账单都不会看,她给多少,他便拿多少。
这跟俞清愫的观念完全不一样。
她喜欢把每一天的账目都做得清清楚楚,从开店以来的每一个月、每一个季度、每一年的账目都还保存完好。
她认为亲兄弟还需要明算账,何况他们这样的关系呢?
“你知道我是进过监狱的人,很多地方都不要我这样子的人。你无条件的相信我,接纳了我,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
其实俞清愫知道他进过监狱时也很愕然,因为他看起来很本分。后来她旁敲侧击地知道了真相。
原来他当时年轻不懂社会的险恶,强行为被欺负的工友出头,结果把人给打伤了,惹到了官司又没有钱赔给人家,最后只能锒铛入狱。
“话说到这份上,我想我是留不下你了。”俞清愫无奈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那我也就不勉强了,就祝你前程似锦吧,常回来看看。”
谢谨言静默片刻,望向她的眼神复杂,似乎欲言又止。
俞清愫补充道:“如果你什么时候想回来,我随时欢迎。”
谢谨言舌尖抵住了上颚,艰涩地说:“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朋友。”
俞清愫有些疑惑地望向他:“当然。”
谢谨言扯了扯嘴角,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垂眸深吸一口气:“如果我说,我不只把你当朋友呢?”
俞清愫还没反应过来,放在桌面的手倏然被他握住。
他握得很紧,眼神也迫切地追逐着她的眼睛,像是想确认什么一般。
俞清愫心里突突个不停,边挣脱边说:“谨言……你,你冷静一点。”
就在这时,安静的咖啡店传来另一个男人慵懒又危险的声音。
“姐姐,一大早就背着我跟别人私会?”
俞清愫惊慌失措地望向来人,有种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左云骁望向他们紧握在一起的双手,眸色暗沉翻涌,脸上却挂着一种从容阴鸷的冷笑,让人猜不到他真实的想法。
俞清愫用力地甩开了谢谨言,觉得应该有所解释:“我只是跟谨言谈谈店铺里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左云骁双手抱臂,看看俞清愫,又看看谢谨言,淡淡地笑了笑,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起刚刚被扔进去的那张协议。
不过片刻功夫就看完,然后冷涔涔地对着谢谨言说:“这么有诚意的条件都留不下你,你是不是太贪心了?”
谢谨言一向对他没有好脸色:“我们的事情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俞清愫怕他们两人说下去会发生争执,忙说:“谨言,你先去忙吧。”
谢谨言猝然起身,深深看了俞清愫一眼,说了一句“我会做到你找到接替者为止。”便离开了。
此时的咖啡厅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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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
俞清愫想把左云骁拉回家再说,结果左云骁固执地不肯走,而是用质问一般的语气:“你就这么想把他留下来?”
“对,我想把他留下来。”
“为什么?”
“没有他,我的店开不下去。”俞清愫抚了抚额头,“这些事情让我自己来操心吧,你昨晚没睡好,去睡会儿,我现在去店里。”
左云骁探究地眯了眯眼睛:“昨晚上没睡好的是你。现在才九点过,你去店里能做什么呢?还要去找他吗?”
俞清愫烦躁地搓了搓手背:“云骁,我现在很烦。”
这是警告,左云骁脸色冷了下来。
没想到这个谢谨言能如此深重地影响她,一种难言的滋味儿像是黑色藤蔓一样攀附在心头,越裹越紧。
他双手撑在小小的圆桌上,俯身凑到她跟前:“姐姐,他能给你的,我也能。”
俞清愫神色严肃地望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去给你找一个比他还厉害的烧烤师傅,你的店不会开不下去。”
“你不明白,他调制的味道是独一无二的,许多老顾客就是冲着他的这个手艺来的,其他人做不出这个味道。”
他其实很想说,那就别开这个店了。
但他知道俞清愫这样的人总会有莫名的自尊心,这样的话一出口,他在俞清愫眼中就沦为俗人,就像他那个愚蠢的小叔一样。
俞清愫不奢望他能理解自己,转而跟他说:“肚子饿吗,我们就在这儿吃个早饭吧。”
咖啡店也供应面包和豆浆,两人随意吃了点,都感觉口味不佳。
俞清愫说:“中午我们吃点好的。”
“吃什么呢?姐姐你不会只想随便去个餐馆糊弄我吧?”他眨巴着眼睛,明显已经有了主意。
俞清愫好奇地问:“那你想怎样?”
他说:“刚刚我出门的时候,看到菜园里的茄子和辣椒都成熟了,几个小南瓜看起来也正是可口的时候。”
其实左云骁并不想吃那些东西,他只是不想让俞清愫现在去见谢谨言。
俞清愫听此眉头扬了扬,她确实好几天没有管理菜园了,丰收的喜悦驱散了一些她心里的阴霾。
她笑了笑,然后说:“行啊,那你跟我一起去菜市场,今天我给你露两手。”
这个点的菜市场并不拥挤,他们可以随意挑选,只是很难选到新鲜的货色。
“你想吃什么呀?我会的菜可不多。”俞清愫专心地挑着姜蒜等菜园没有的调料,然后又去水产区买了鱼虾。
“你天天吃牛肉都吃腻了吧?今天我给你做一个萝卜炖鸡怎么样?”
左云骁长这么大,几乎是第一次来到这样像农贸市场一样的大菜市。小贩们的斤斤计较、大声叫卖和明显缺斤少两都让他感到有些不适。
“只要是姐姐做的,我都喜欢吃。”
虽然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俞清愫听了还是荡漾着笑容。
其实她也很少下厨,不过有时赶上了她也能炒出几个拿手菜。两人回到家之后就开始忙碌起来。
“你去菜园把你想吃的菜都摘回来,然后把这些蒜剥了。”
俞清愫一点没打算让他闲着,即便知道他这样的富家子弟可能什么活都不会干。
被人吩咐去摘菜剥蒜,这对于左云骁来说还是头一遭。
即便在他很小的时候,左擎天那样的蛮横霸道的人也不会支使他做这做那,只会给他设定一个目标,达不到就是家法伺候。
他恍然若梦地“哦”了一声,看见俞清愫翻箱倒柜地找出一条围裙,娉娉袅袅地走到他的面前:“来帮我系上。”
他低下头把两条绳子系在一起,轻轻一拉,俞清愫那窈窕的腰线就显现出来。
他的手沿着绳子滑到她柔软的腹部,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吻她敏感的后脖,嘟囔了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