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色光线笼罩着整片空间,祝锦希站在一颗灯球下方,柔和的灯光倾洒下来,把她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照出一层晶亮的光晕,耳垂上的碎钻忽然闪出清冷的银光,一下子将裴斯延带回十年前的某个下午。

    随着收卷铃声响起,新学期第一场月考结束,走廊上传来各个班级内哄乱的声音。

    裴斯延所在考场的监考老师是个温吞认真的语文老师,她依次将卷子收好,又在讲台上认真点了一遍数,一番操作下来,整个年级只剩下他们考场没有解散,教室外站满了原本在这个班级上课的学生。

    裴斯延收好文具,眸光无意间扫到门外那个正在朝他这边看来的女生。

    他循着女生视线,两道目光无法交汇,才发现对方不是在看他,看的好像是他的桌子。

    这让裴斯延感到有些失望,从高一入学到现在已经一年了,祝锦希竟然还是没有认出他。

    他慢吞吞地收拾东西,祝锦希走到桌边时,他才刚刚起身。

    祝锦希很有礼貌,她安静地站在旁边并不催促,在他起身时让出了充足的空间。直到他离开座位半步远,才弓着腰检查桌兜,嘴里念叨着:“没把我老公撕了吧。”

    裴斯延抬起的脚落回原地,侧着身子朝祝锦希的方向看去。

    她单手撑着椅子,另一只手伸进桌兜在桌板上面抠着什么。

    虽然知道祝锦希不是在和他说话,但他还是好奇地问道:“你老公是谁?”

    祝锦希没想到有人会搭茬,她小心翼翼地将贴在桌板背面的纸胶带揭开,黏在背板上的海报掉落下来。

    那张海报很大,夹在书本里会露出边角,她舍不得海报留下折痕,干脆用纸胶带把它贴到课桌的背板上,想看的时候把胶带揭下来看两眼。只不过这几天考试,不知道监考老师巡场时会不会注意到这点“异样”,把她“老公”撕碎扔掉。

    还好,她赌成功了,海报没有被老师发现。

    检查过海报没有污损,祝锦希举给那位和她说话的同学看。

    “这位。刘以豪。”

    ......

    时隔多年,早已淡忘的赛博案底被重新提起,祝锦希脸瞬间垮掉,就差喊上一句“刘以豪,还钱!”来表达对当年识人不慧的懊悔。

    她没想到裴斯延竟然记得她追过刘以豪,那天明明只是随口一提而已,他却记了这么多年。

    也怪她,当年要不是她追星追得太热烈太疯狂,恨不得把“我喜欢刘以豪”几个字刻在脸上,也不至于十年后被别人揭老底。

    “你也知道我追得是刘以豪。”她愤愤道,“我那时候连刘以豪唱的歌都认为是天籁,我能懂什么音乐。”

    人甚至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

    回想起当时的她,好像被什么东西下了降头,MP3里面全是刘以豪所在组合的歌曲和他翻唱的一些歌,每晚睡前都要听两遍才能安心。那时她觉得刘以豪的实力这么好却只得了第七名,投票的观众都没有耳朵,只有她一个人最懂音乐。

    直到脱粉几年后,祝锦希翻出旧的MP3,插着耳机听了十几秒钟就摘下了耳机。什么玩意儿,故作深沉的破锣嗓子,真难听。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曾经“失聪”过几年。

    裴斯延在听到她的声音时,便将发散的思绪收回,目光落在她表情生动的脸上,喉咙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笑什么?”祝锦希不满地看向他。

    裴斯延收回笑意,摇头:“没事。”

    他状似不经意问道:“你现在不喜欢他了?”

    祝锦希哼笑一声,与十年前的自己划清界限:“早就不喜欢了。”

    裴斯延缓缓点头表示理解,他拍了拍手下的椅子,“来都来了,听听吧。”

    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祝锦希走去裴斯延那边,在工作椅上坐下。

    裴斯延立在椅子侧边,指尖勾起耳机架上的头戴耳机,垂落的视线温柔的掠过椅子上的人。

    他抿起唇,喉头突然有些干涩。

    设备启动,周遭回荡着微弱的嗡响,这是祝锦希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些专业的家伙。她老实地坐好,不敢乱碰任何按键,昂贵的设备都娇气,碰坏了她可没钱赔。

    但,来都来了,她碰不起,看一看总行吧。

    祝锦希的注意力被面前的调音台吸引,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动静。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下一秒头顶一沉,接着双耳被扣上了一个软.罩,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祝锦希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裴斯延低着头,微长的刘海垂落下来,大半张脸浸在暗处,眉眼更显深邃,深棕色的瞳仁映着暗光,视线刚好落在她身上。

    祝锦希回望着他,读不透眼底藏匿的那份复杂的情绪,忽然间,时间流逝的速度仿佛正在变慢,全世界都安静下来,只有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传到耳朵里。

    猝不及防的对视让裴斯延乱了阵脚,直到祝锦希移开视线,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多么唐突。

    不打招呼直接帮她戴耳机,还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头发。

    他将散落在额前的头发撩回脑后,让自己保持清醒,俯下身,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可以听到吗?”他问祝锦希。

    祝锦希带着耳机,勉强听到了裴斯延的话,她点头,回道:“可以。”

    轻缓的前奏一过,耳机里传来一道干净清冽的声音。

    祝锦希惊讶地抬头看了裴斯延一眼,立马又沉浸在歌曲当中。

    “糖纸凝成蝶。”

    “裹着细碎流光。”

    ......

    “共赴过一段晴朗。”

    “记忆却停在不同地方。”

    ......

    副歌旋律抓耳,搭配着他性感干净的声线,句句直达心底,萦绕在心间,让人心生荡漾沉醉其中。

    一曲结束,祝锦希意犹未尽地摘下耳机,毫不吝啬地给裴斯延竖了一个大拇指。

    “好听。”音乐文盲祝锦希,经此一“战”已经可以分辨出什么是细糠了。

    其实她以前听过裴斯延的歌,娱乐公司,特别是他们这种“造星工厂”,最是需要关注圈内的热点热歌,裴斯延的歌曲多次被选做练习生考核曲。

    只不过练习生的实力与裴斯延本人相差甚远,总能把好歌“糟蹋”得不成样子,以至于她时常忘记原本的音调,时间久了再听到裴斯延的歌会下意识回忆起那些魔改乱唱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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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肯定,裴斯延眉梢舒展,眼底浮起细碎的微光,在听到祝锦希不掺虚伪的夸赞时,方才悬着的那点不安悄然散去。

    他看了眼时间,正想邀请她去吃午饭,忽然注意到她表情有些失落惆怅。

    裴斯延吞咽着口水,莫名紧张起来。

    “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祝锦希诚实道:“没有啊,都挺好的。”

    “那你在想什么?”

    裴斯延双肘搭在椅背上,他的下巴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她的头顶。现在他们离得很近,他甚至可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石榴香氛的味道。

    很香,却不觉得腻。

    祝锦希想搓一把脸,奈何两只手被薯条和乌龙茶占着,只好作罢。

    她愁道:“我们公司快要推新团了,原本我觉得公司给他们买的曲子不错,今天听了你的新歌,突然觉得他们的出道曲就像垃圾站里翻出来的一样。”

    当然,这不能全怪曲子,那几个成员的实力和裴斯延差得也不止一星半点儿,硬件软件都是问题。

    裴斯延轻笑:“所以这算是对我的肯定吗?”

    “当然。”

    “谢谢。”发紧的喉咙挤出低哑的两个字,接着,他话锋一转,“时间不早了,一起吃个午饭?当是感谢你帮我试听新歌。”

    祝锦希看了眼表。

    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摸鱼的时间过得就是快。

    她婉拒了顶流的邀请:“不了,我要回公司了。”

    跟大明星一起出门被拍到就不好了,人家现在正当红,一举一动牵动万千少女的心,这个时候被拍到和异性一起吃饭,会给他惹来不小的麻烦。

    裴斯延以为她急着工作,表示理解:“那下次吧。”

    对祝锦希来说,“下次”就是场面话,没有具体时间、没有具体计划,不需要真正兑现,适合他们现在的关系。

    她点头道“好”,并阻止了裴斯延要送她到楼下的提议。

    裴斯延没再坚持,看着她走进电梯,站在窗前盯着她的身影离开启垣传媒大楼,直至消失在视线范围。

    “还看呢?人都没影了。”

    裴安照从会议室出来时,看到他哥像望妻石一样站在窗边留恋地望着楼下,连他凑上来都没察觉到,忍不住调侃。

    从楼下相遇,到他哥一直跟着他们去奶茶店里,裴安照就发现了他哥的反常,接着又邀请那位姐姐来工作间,把他支走,他才觉得此事不简单。

    裴安照捏着下巴,佯装思考的模样摇晃着脑袋,突然听到他哥冷冷地一句:

    “别跟爸妈说。”

    裴安照眼前一亮。

    对啊,得赶紧和爸妈打小报告。

    他奸笑着看向裴斯延,偷偷掏出手机分别给他爸他妈发送情报。

    [裴安照:报告!让我哥魂牵梦绕的人出现了!]

    发完消息的裴安照,心满意足地仰起头,发现裴斯延还站在窗边,目光落在他手上。

    他心虚地咽了口口水,拿着手机的手背到身后:“咋了哥?”

    裴斯延扫了他一眼,走向工作间,留下一句:

    “把奶茶钱转给她。”

    末了补充道:“我的那杯不用转。”

    他要亲自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