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桌上深浅交错的纹路像绵延流淌的河流，托起那只晶莹闪耀的玻璃蝴蝶。
安静的工作间只开着一盏暖黄色台灯，裴斯延曲肘搭在桌面，下颌枕着小臂，半合着眼睛盯着桌面上那只蝴蝶。光线斜落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投射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细密的睫毛末端懒洋洋地垂在眼尾，硬朗的五官被暖光柔和，软化了白日里的攻击性。
半晌，他抬起手。
骨节匀称的大手白皙干净，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玻璃蝴蝶的翅膀，纸蝴蝶被这轻柔地力道压得颤动起来，细碎的光斑倒影在木桌上摇曳着。
他用余光扫过旁边的手机，屏幕仍然没有亮起，从发布微博和朋友圈后没有受到任何来自她的消息。
她还没刷到吗？
还是压根不想理他？
裴斯延失去耐心，伸出长臂拿过手机，点开二人的对话框。
[裴斯延：公司要求朋友圈集20个赞，麻烦帮我点一下，谢谢（玫瑰）]
.
“呃。”
祝锦希猛拍了两下胸口，被食物噎住的窒息感得到缓解。
她再也不在吃饭的时候看裴斯延发来的消息了。
什么叫公司要求集20个赞？
[祝锦希：明星也有微信集赞任务？]
无论内容是什么，集赞肯定是为了宣传，裴斯延微博粉丝上千万，发在微博这种公共平台不是更简单。祝锦希不理解。
[裴斯延：是，微博也要集赞，你也给我点一个吧。（玫瑰）]
“......”
祝锦希无力吐槽，那么多粉丝点赞，差她一个？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祝锦希决定好人做到底：[我有渠道，二十块钱能刷一万个赞，推给你？]
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光靠追星就已经熟悉这些歪门邪道的方法，虽然她早就不追星，但列表里还躺着几个“合作伙伴”，像微博点赞这种简单的任务，别说二十块钱一万个，砍砍价十几块钱都能拿下。
裴斯延那边似乎在做思.想斗.争，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裴斯延：不用了，就差你一个，你帮我点了就够了。]
看来顶流不屑于这种不光明的手段。
祝锦希擦擦嘴，将外卖垃圾收拾好，看到裴斯延新发的消息自知推脱不掉，只好去帮他点赞。
她大概是真的被工作累惨了，点开裴斯延的信息页，找了半天没看到“朋友圈”三个字，才想起来对方把她屏蔽了。
这样防她，还好意思让她帮忙点赞。
[祝锦希：你把我屏蔽了，看不到你朋友圈。]
祝锦希起身给客厅开窗通风，四月的晚风微凉，她被吹得打了个寒颤，搓着胳膊走回茶几前，让刘珍琪别收拾了。
“你回屋休息吧，桌子我来擦。”
今天一天都是刘珍琪开车载她，驾驶劳神，刘珍琪比她更累。
刘珍琪没有和她客气：“那就辛苦你来扫尾了，我今天真是累得不行。”
祝锦希将茶几擦干净，外卖袋子放到玄关处等着明早出门带走，回来时，消息栏里多出两条裴斯延发来的消息。
[裴斯延：是你把我设置成“仅聊天”了。]
[裴斯延：笨蛋。]
祝锦希反应迟钝地点开设置，验证裴斯延的话。
果不其然，“仅聊天”选项上打着一个对勾。
祝锦希“啪”地一下用手掌拍响脑门。
累得脑子都转不动了，忘了这茬了。
重新调整设置，祝锦希点开裴斯延的朋友圈。
没有背景图片，孤零零的一张照片躺在他的朋友圈里。
是蔡姿纯给她看的那张玻璃纸叠成的蝴蝶，最上方还有一行小字。
祝锦希点赞后没有直接退出，留在页面内来回扒拉，确认真的只有这一条内容。
所以，裴斯延不是把她屏蔽了，是他从来没有发过朋友圈？
“......”
祝锦希被自己之前将裴斯延设置成“仅聊天”的幼稚操作蠢笑了。幸好裴斯延不知道她的想法，不然真是丢大人了，他应该也想不到世界上有人会这么小心眼。
[祝锦希：赞好了。]
[裴斯延：多谢。（爱心）]
祝锦希笑了一声，又是玫瑰又是爱心，虽然知道这些表情是礼貌标志，但脑海里想象着裴斯延顶着一张冷脸，在表情包里面翻找出这几个“老套”的表情就觉得滑稽有意思。
前一天加班，第二天没有重要的工作可以稍晚一点到公司，祝锦希睡饱后和刘珍琪一起去公司。
坐上车，她收到了丁雅的消息。
[丁雅：请假了？]
[祝锦希：在路上，有事？]
丁雅发来一条语音：“我和我老公度完蜜月了，在巴厘岛给你们买了礼物，快来呀。”
丁雅结婚后没有上班，婚假连着年假，玩了多半个月，喜气洋洋精神格外饱满，看到同事们在她不在公司的日子里累得灰头土脸，越发觉得这个蜜月的时间选得太对了，不然她也要跟着一起加班。
她拿着小礼物走向祝锦希：“这是你的。”又递给刘珍琪一个，“这是你的。”
祝锦希看着手里的小礼盒，礼轻情意重，丁雅去度蜜月还能惦记着给她们买礼物，她再也不吐槽婚礼上吃得差了。
祝锦希把礼物放到一边，撕开三明治包装，就着热豆浆慢悠悠地摸鱼吃早餐，丁雅拉着一把椅子走过来，在她和刘珍琪中间坐下。
“我跟你们说，巴厘岛景色可好看了，”谈起蜜月旅行，丁雅眉飞色舞，语气中带着炫耀，“我老公订的最豪华的总.统套房，推开门就是海，景色可好看了。”
她翻着手机相册，找出那几天拍的照片，“你们看，连洗漱用品都是辣妹的。也就是度蜜月，平时出去玩哪舍得订这么贵的店。”
丁雅说完，朝两个人眨巴着眼睛，等到回应。
祝锦希刚刚吃得那一口有点大，她喝豆浆顺下去，点头道：“是不错。”
刘珍琪敷衍点头，继续吃饭。
丁雅继续翻着照片，依次介绍：“离开巴厘岛我们去了科莫多岛，粉红色的沙滩特别出片，我老公拍照技术可好了，据说是大学的时候和裴斯延学的，你看看，是不是拍得很好？”
“......”
丁雅又说：“在印尼玩完了又飞了趟新加坡，去的餐厅也是裴斯延推荐的。”提起老公认识顶流的事情，丁雅神态藏不住地骄傲，“我是真没想到我老公和裴斯延这么熟，他还说下次旅游叫上裴斯延一起呢，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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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大家一起哈。”
祝锦希晃着腿，克制住翻白眼的情绪。
你老公那么牛那么有钱，就给我们吃陈年老扇贝。原本因为礼物她已经决定不再不吐槽这事，现在听到丁雅这几天带薪休假，又炫耀自己吃住行多么豪华，听到她在外面奢侈二十天祝锦希又忍不住想念叨了，全然把刚刚收到小礼物时的感激抛到脑后。
两口子在外面的豪华蜜月旅行与她无关，但婚礼上的那一顿饭她实实在在吃了一次大亏。
祝锦希把吃完的三明治包装扔掉，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豆浆。
“你和你老公好幸福啊，你老公对你真好。”她很给面子地捧场后，起身，“我要出外勤了，赶明再聊。”
网上总能刷到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视频，祝锦希入职漫律娱乐后对此观点深表赞同。
最初她是以运营的身份进入公司，负责艺人宣传，后来阴差阳错帮公司签到一位极有潜力的练习生，便被调入了新人开发部，负责管理练习生。
但漫律娱乐规模不大，为了控制人力成本，工作人员几乎都要身兼多职，所以她偶尔还需要担任星探的工作，时不时跑跑外勤，挖点好苗子。
这次新男团的出道注定有一批超龄练习生即将淘汰，练习生储备告急，所以她不仅需要线下扫街，不久后还要筹备选秀相关事宜，总之没有闲着的时间。
祝锦希披着外套，搭地铁来到霖市最繁华的星汇广场。
这边大型商场多，人流密集，附近还有几个高中。
再过一个小时刚好是午休时间，一些学校允许学生中午外出就餐，所以她打算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到好苗子。
她去麦当劳点了一份薯条，坐在临街落地窗边的位置，正好可以观察到外面来往的行人，边吃薯条边等着学生们放学。
其实祝锦希挺喜欢星探的工作内容的，天气好的时候出门溜达一圈，比在练习室里盯着练习生们训练要好上百倍。
她主要负责男生组，每次打开练习室的门都是一场豪赌，如果只是单纯的汗腥味就算了，那些男生一个个像花孔雀似的，日常训练也要喷香水，刺鼻的香水混着汗味，再混入几个不爱干净的，场景别提多灾难。
祝锦希嚼着薯条刷手机，三五不时抬眼看看窗外，一根薯条蘸上番茄酱，门外忽然闪过一个穿着国际高校服的人影。
直觉告诉她是个帅哥。
祝锦希捧着自己的半盒薯条追了出去。好苗子不好找，一个好苗子就是一份奖金，所以哪怕是虚晃一枪也比错过好。
她走出麦当劳，站在原地巡视一圈，找到男生位置追了过去。男生的步幅大，她快走几步追得艰难，为了不让盒子里的薯条撒出来，还要保持手上的平稳。
终于，在快要走到一座大楼时，男生接了一通电话，速度放慢下来。
祝锦希终于看清了男生的脸，连忙从包里翻找出名片，没白受累，男生长得确实好看。
她双手叉腰调整呼吸频率，匆匆朝旁边那栋大楼晃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大楼上的名字。
启垣传媒。
这不是裴斯延的公司吗？
正想着，大楼出口走出一个身着休闲服，头戴棒球帽的男人朝刚刚那个男生走去。
祝锦希一个冲刺，跑到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