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团长相亲记
除夕夜,幽蓝的夜空飘落下洁白雪花,大院里的小孩冒雪放烟花鞭炮,喧嚣声不绝于耳。
翌日一早,窗外冰天雪地,一片纯白,与家家户户贴着的红色窗花、对联,以及树上挂着的红灯笼相应成景。
陈岁宁吃过早饭,九点多出门,去钟燕家里串门儿。
围着上次表哥买的围巾,戴着那顶红色绒帽,一身崭新,兜里还揣了一些糖,来到附近的一条胡同。
钟家父母是工人,住在厂里分的大杂院,入口门楣上贴着红纸春联,门头的灰瓦积着一层雪,陈岁宁笑笑:“还挺有意境的。”
经过书中女主家时,有个妇女声音传出来:“人家条件不差,家里托人来说合,大年初一你们就见个面,别抹了人家的面儿。”
女孩拒绝:“我不可能这么早就找对象,早就让你不要给我招来麻烦,你去给我拒绝了。”
啊这,女主也被家里安排了相亲?
陈岁宁不由放慢了脚步。
妇女继续道:“大过年的,都答应人家过来了,哪有反悔的道理,你就当是个来家里坐坐的客人,跟人家说几句话怎么了?”
女孩语气坚定:“你自己招呼客人,就说我不在。”
“思言,你别不懂礼数,人家小伙确实不错,家里条件好,自己又在单位上班,他也是见过你,才托人来说合。”
还想再听下去时,钟燕忽然喊了一声:“陈岁宁,快来……”
陈岁宁:“来了。”
钟燕家里人口多,屋子里有个炕,钟妈妈招呼她坐,还端来一些花生、瓜子、橘子招待她。
陈岁宁有些坐不住,小声跟钟燕八卦:“沈思言好像在跟她妈妈吵架。”
“我知道她们在吵什么,”钟燕凑近陈岁宁的耳朵,“她妈妈给她安排了对象,对方今天就会过来。”
钟燕的妈妈也凑了过来,小声说:“那个男的家境确实还不错,自己也有个好单位,一年前见过思言,惦记上了,找人说合,今天上门来提亲。”
陈岁宁跌跌下巴:“这么快就提亲了,人家还没同意呢。”
“是还没同意,所以才会吵起来。”钟妈妈说道,“思言也二十二岁了,在文工团跳了六七年的舞,可以先找对象,孩子以后再生嘛。”
陈岁宁道:“可能思言不喜欢那个男同志吧。”
“过日子要紧呢,喜欢不喜欢,都是次要的。咱们胡同里的人,都是普通群众,也就飞出了这只凤凰,进了文工团,其他同龄岁数的女孩,能进厂有份工作都不错了。”
务实的钟妈妈念叨:“还有不少女孩下乡当知青了,将来燕子毕业,要是进不了厂,也只能下乡。”
钟燕受不了妈妈唠叨:“我不下乡……妈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儿,我跟我同学聊会儿天成吗?”
“好好好,万一找不着工作,看你怎么办。”
陈岁宁惦记着表哥相亲的事,不敢待太久,坐了坐便告辞:“我得回去了,跟奶奶说好了要早点儿回家吃午饭。”
“那我送你。”
走出大杂院,前面有个姑娘,扎着一条蜈蚣辫,穿了件红色外套,钟燕喊了一声:“思言姐。”
沈思言停下脚步,回过头。
陈岁宁定了定,看向对方。
作为书中女主,沈思言确实长得好看,瓜子脸,鼻子小巧又挺,眼睛虽然不是特别大,但眉目流转,有种说不出的神韵。
二人走向她,陈岁宁一时僵了僵,礼貌说了声:“你好。”
沈思言对陈岁宁笑了笑:“原来是你。”
陈岁宁不禁惊讶:“你认识我?”
沈思言道:“你不是经常去团里找丁老师么,我见过你几次,不过你没注意到我。”
她过去上课时,偶尔会遇到三五成群的舞蹈队女孩,但从来没有正式见过沈思言。
陈岁宁道:“是有可能见过。”
钟燕问:“思言姐,你要去哪儿?”
“去朋友家。”沈思言道,“你们呢?”
“她要回大院,我送她出去。”
沈思言:“那我们一起走吧。”
天空又开始飘下雪花,沈思言没提相亲的事,她们二人也装作不知,便聊了聊考文工团。
沈思言说:“考乐团压力没这么大,考舞蹈队的竞争就很大了。”
钟燕叹道:“是啊,可我还是想试一试,思言姐你有空指点一下。”
“嗯,团里有什么内部消息,我会跟你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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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宁步行回到大院,小楼外停着表哥的吉普车,里面传出聊天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热闹。
陈岁宁推开门,里面的人或站或坐,齐刷刷看过来。
这一瞬,陈岁宁站得笔直:“我回来了。”
有个认识的阿姨点着头:“哎哟岁岁去哪了?”
陈岁宁知道她是大院里某位师长的媳妇,也知道她就是带着女孩过来相亲的介绍人,便喊了声:“王阿姨新年好,去我同学家玩了。”
“瞧瞧,跑得脸都红扑扑的。”
还有个陌生女孩坐在表哥旁边,侧头问向他:“韩决,她就是你表妹?”
那张冰山一般的脸上,并没有看到什么笑容,但是出于礼貌,他点了点头:“嗯,她叫岁岁……岁岁,这是慧玲姐。”
“慧玲姐好。”
对方笑着说:“你的帽子围巾真好看。”
“谢谢,表哥买的。”陈岁宁说完,感觉好像不妥,便补充,“外套是表婶买的。”
韩决微微一笑,再问陈岁宁:“外面在下雪?”
“嗯,下小雪,落地就化了的那种。”
察觉得出,方才屋子里的热闹,都是王阿姨等几个女性制造出来的,表哥的话语很少,只是出于礼貌,才予以回应。
有点尴尬,早知道晚点回来了。
陈岁宁溜进了厕所。
这半年跟表哥熟悉起来后,她并不觉得他有多冰山,但是现在充分感受到了。
默默地想,要是自己相亲遇到表哥这样的人,会不会也努力制造话题?看在他脸的份上,大概会……
出来时,相亲的女孩说:“岁岁,听说你的二胡拉得好。”
陈岁宁拿自己的杯子倒了杯温开水:“一般,还在学。”
“要不拉来听听。”女孩又说。
“好呀,”陈岁宁道,“我去楼上拿二胡。”
“噔噔”上楼取了那把二胡下来,表哥大概是不想坐在那个位置,起身,给陈岁宁拿了一把椅子:“坐在这儿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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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岁宁坐下来,说道:“大过年的,我拉首欢快的曲子吧。”
说罢,拉动弓杆,一支旋律欢快,充满了过年喜庆气氛的曲子从弦上欢乐地流淌出来。
奶奶、表婶、王阿姨、相亲女孩,还有表哥,全都看着她,笑意盈盈,不住点头。
一曲完毕,大家都很捧场,王阿姨鼓起了掌:“哎呀真的不错,就是听着好耳熟。”
奶奶也道:“过年的时候就经常能听到这段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岁宁道:“《步步高》。”
“这曲子是不是很早就有了?”奶奶又问。
“嗯,三十年代就有了,粤港那边创作并流行的曲子,节庆气氛浓厚,很适合过年。”
“怪不得,我也听过。”表婶说,“听起来就很有那边的风味。名字意头也好。”
奶奶又道:“你再拉一下《茉莉花》。”
陈岁宁:“好的奶奶。”
有她在这儿拉二胡,尴尬氛围好像缓了许多。慧玲好奇地说:“我没拉过二胡,可以拉出声音吗?”
陈岁宁便大方地把二胡递给她,教她玩弄了一下,可惜只能拉出刺耳声音。
她笑着说:“我果然没这天赋。”
韩决道:“岁岁天赋好,跟着家里老四去文工团拉二胡的老师家里玩,当天就被老师收徒。”
女孩惊讶道:“这么厉害!”
韩决点头:“算是千里马遇到伯乐。”
表哥的金口好像终于开了,陈岁宁觉得自己功不可没。
后来她去楼上放二胡,索性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东摸摸,西看看。
等到十二点钟,才下楼。
他们已经走了,连表哥也不在。
“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她问。
奶奶说:“你表哥送她们回师长家,估计会留在那边吃饭。”
“哦,那个姐姐是王阿姨的什么人?外甥女吗?”
“是的,是个外甥女。”
表婶煮好了饺子,喊陈岁宁去端出来。
陈岁宁见只有三碗,疑惑:“小表哥不回家吃么?”
“大年初一哪能看到他人影,要是饿了他自己再煮。”
“也对。”
吃饺子时,表婶忍不住讨论:“妈,你看这次能成吗?”
奶奶道:“不管成不成,起码他不能和从前一样敷衍了事。我听说今天他们家有好些领导干部聚会,也正好,大家一起做做他的思想工作。”
陈岁宁默默吃饺子,心里又觉得表哥好可怜。
被一群领导一起催婚,想必他们还会喝酒,万一表哥不胜酒力,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了,那不就麻烦了么?
午后,奶奶按惯例要午睡,表婶伺候好奶奶,也出了门,家里只有陈岁宁一个人。
她烤着暖炉,围了个小毯子,在沙发上眯了眯眼。
睡得正迷糊,门忽然被推开,谢嘉明喊道:“岁岁,搭把手。”
门口,谢嘉明扶着一脸酡红的韩决,他的重心不稳,脚下虚浮,身子全靠谢嘉明撑着。
陈岁宁赶紧过去搀扶了一把:“表哥这是喝了多少?”
“谁知道呢,一堆得罪不起的老干部灌他,他是个海量也顶不住的。”谢嘉明说,“扶他进我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