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放着我来(强取豪夺) > 4. 第 4 章
    陆婉抱着清荷进书斋时,并未注意到繁花草丛后还藏着一个人。

    瑞香已经进不去书斋的门了,可她不死心蹲守在书斋外,希望能寻到机会再见一见大公子,挽回公子的欢心。

    不成想,大公子没见到,反而看到了陆婉,怀里还捧着大公子书案头放着的清荷。

    瑞香咬牙切齿,一张绢帕在手里拧得不成样。

    昨日午后,她离大公子那般近,近到好似能闻到他衣袖上淡淡的青竹香。

    “抬起头来。”

    瑞香听着那低沉的嗓音,酥酥麻麻落入耳廓,一时羞怯地不知所措。

    只见泛着油墨香的书卷落入眼帘,抵在她的下颌,稍用力抬起她的脸。

    瑞香颤着眼睫,鼓起勇气,一抬眼便对上一双清寒深邃的眸子,面容青峻、不怒自威。

    她心跳极快,不敢再看,只觉那炽热的视线烫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心猿意马。

    片刻后,崔衡收回了书,冷淡道:“出去罢。”

    短短三个字,瑞香自飘飘然的天上人间,瞬间堕入无底深渊,她猛地抬头看向大公子。

    他眉目沉静,窗边的松竹随风沙沙作响,错落的竹影摇曳在他冷若冰霜的面容上。

    瑞香嚅嗫着唇瓣还想说些什么,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承安就已经上前,将她请了出去。

    她的容貌不算拔尖儿,可夫人也说过是极合大公子心意的,怎得只得那轻飘飘的三个字?

    都是丫鬟,凭什么陆婉如今就能出入书斋,她一个整天跟泥巴打交道的粗使丫头,她何德何能?!

    待陆婉出来,瑞香颇为热情地迎了山去,挽着她的手,说要请她吃酒。

    陆婉着实诧异,但她又不傻,挣脱了开去。

    但她也不想在快要离府的时候再得罪什么人,横生枝节,便好言推辞道:“花圃里还有许多活儿要干,夫人的寿诞快要到了,要准备的花太多了。”

    瑞香知道此言非虚,去年这个时候,她也是忙得腰酸背痛,但今年她不同了,不用再卑躬屈膝侍弄花草,想到这里,心中倒是快慰不少。

    “今年夫人寿诞,金叶疏兰可准备好了?那是夫人最喜爱的花,万不可出错。”瑞香像个主子般发号施令。

    陆婉:“都准备好了,过些日子就送到朝晖堂去了。”

    瑞香“嗯”了一声,打着团扇,睨了陆婉一眼,“去罢。”

    陆婉回花圃的半道上,远远看到二小姐崔怀真,正坐在亭中抚琴,夫人在一旁坐着听琴。

    她刚被卖到崔府时,在二小姐院里伺候,两人年岁相当,二小姐对她很好,她一直觉得自己虽然命不好,但运道很好,否则怎么会恰好被卖到崔府,又恰好遇上二小姐那般好的主子。

    只是五年前,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她被赶了出去,嬷嬷说要让她爹来将她领回去,她那个家,那个爹,若真出去了,怕是又要被卖,身如浮萍。

    她想去求求二小姐,但那时她连二小姐的院门都进不去。

    还好花圃的陈伯瞧她可怜,说正好缺一个打杂的,她才算有了容身之所。

    陈伯说,女子要有一技之长,才不怕没饭吃。

    自那时起,她兢兢业业跟着陈伯学种花,起早贪黑、冬霜雨雪,风雨不改。

    她不想过一直任人鱼肉的日子,如今的她有一技之长,等她出府后她可以养活自己,她还有李长风,往后她会有属于她自己的家,没有人能将她赶出去的家,一个她不用卑躬屈膝,站着活的家。

    二小姐崔怀真也看到了陆婉,“嘣”地一声刺耳弦音,她停下弹奏,食指已然划破。

    “怎么了?”崔夫人连忙去瞧她的手指。

    怀真抽回手,神色寞寞。

    崔夫人着急,连忙着人请府医来,还是明嬷嬷给了个眼神,她才看到远处陆婉离开的背影。

    -

    数日后。

    “婉丫头,给夫人寿诞准备的金叶疏兰准备好了吗,今日得送到夫人房里了。”

    来人是朝晖堂里的杳娘。

    陆婉见是她来,放心不少,杳娘是出了名的妥帖谨慎。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一盆兰花,忍不住叮咛,“杳姐姐,这个品种的兰花矜贵,每日里只得晒清晨半个时辰的太阳,一日须得浇三次水,可得仔细养着,若养着打蔫儿,定要来寻我。”

    杳娘应下。

    陆婉放下心头大石,一身轻松,回屋看到大公子书斋的青莲养得差不多了,便想今日一并将花送回去。

    又顺手抓了一把糖炒栗子,带给甜枣吃。

    甜枣见她抱着花来了,瞧着花枝翠绿,花骨朵儿含苞待放,生机勃勃,当下高兴赞道:“你还怪会养花的。”

    陆婉对着个小孩子,说话并不拘谨,笑眯眯地大方应下,“对啊。”

    甜枣没想到她一点都不谦虚,噎了下又道:“这是大公子回府当晚从清波池取来的花,公子十分珍惜,我还怕你养坏了呢。”

    陆婉听后,眸间闪过一瞬的错愕,但很快这一抹错愕眨眼间消散不见。

    “如今还不是荷花盛开的时候,若公子喜莲,待到盛夏,清波池满湖莲花盛开,才是顶顶好看呢。”

    陆婉怕遇见人,并不多留,“糖栗子软糯,分你一点。”

    甜枣也是个嘴馋的,当下眉开眼笑。

    他抱着花往书房去时,碰见了承安哥哥,献宝似地给他看青莲,又夸陆婉会养花。

    承安看向陆婉离开的背影,他虽不如公子那般有过目不忘之能,但也觉着这背影有几分熟悉之感。

    心中隐隐有所猜想。

    三日后,陆婉高高兴兴出门,先去糕点铺子买了四盒应季点心,又买了一兜子的水果,鼓鼓囊囊拎着去了崔氏书塾。

    待到下学时刻,李长风不似平日里会继续留着温书备考,今日他收拾笔墨都格外利索,脚下生风就要往从前约定的后山凉亭跑。

    同窗见他这般急切,作怪地拦了一拦,李长风疏朗地笑骂一句,有别于平日里的拘谨。

    陆婉临湖而坐,清风拂面甚是凉爽,李长风一出来,就朝湖边凉亭看,待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容时,李长风挥着手,扬着笑,大步往凉亭走。

    他三步并两步,快步上前,一张白皙俊脸跑出了好看的绯红色,气喘吁吁地站在陆婉跟前,眼睛很亮,“婉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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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婉莞尔一笑,一双清丽杏眸亦是沁满融融笑意,她给李长风倒了一杯晾凉的茶,“喝口茶。”

    李长风这才坐下,伸手去接那杯凉茶,不防碰到她的指尖,一刹那,指尖似有野火在烧,他脸上又红了几分,手上却没放手。

    陆婉亦是脸颊微红,她抽了手,转头看向碧波荡漾的池水。

    两人安静地坐着,少年含着笑低头饮茶,黄昏暖光温柔地落在这一方天地,落在陆婉轻搭在窗边的手指上,亦落在她光洁白皙的面颊上,眸光清澈,像浅棕的琥珀。

    李长风想,是他三生有幸,得遇陆婉。

    “这些日子,夫子常夸我的文章愈发进益了,今日崔氏大公子来书院指点策论,他当年陛下钦点的状元郎,连他都说我的文章写得不错,”李长风明亮的眼睛焕发着少年人的神采,“婉婉,这一次我一定会中。”

    说道此处,他的神色不知为何略略黯淡了下去,几番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婉心中一跳,想起汀兰昨晚说的话,她转过头来看向对面的少年人。

    “婉婉,我若高中,也不过只是寒门进士,”李长风捏紧衣角,一鼓作气,“届时肯定无法留在京中做官,说不准会被安排去穷乡僻壤熬年资,我怕,怕会让你吃苦。”

    峰回路转,陆婉被这话烧得耳朵滚烫,她又转头不敢看他。

    李长风看着的细长手指,宛若青郁葱段,想要伸手去握,又觉此举太过孟浪,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绢帕,推了过去。

    陆婉瞧着那块绢帕还是她绣的,绣得不好,竹子歪歪斜斜的,难为他还一直留着。

    “打开看看。”李长风道。

    陆婉翻开柔软的绢帕,里头是一只金镯子,样式不算时兴,但金灿灿的。

    李长风腼腆地垂了眸,“我这些年给人抄书写文章攒了一点钱,偷偷去买,买了这只镯子,一直想着,想着送你。”

    说完才抬起头,明亮的眼睛饱含少年人的清澈和羞赧,“我知道,我好穷的,真当了官儿,大概也当不了贪官,但,但应该会比现在有钱一点。”

    “到时候我给你买更好的,好不好?”

    陆婉前些日子的担忧和忧愁在这只镯子和他真挚的话语里烟消云散,她拿起那只镯子,当着他的面戴上,金灿灿的镯子晃晃悠悠环在白皙纤细的腕子上,一如年少男女晃晃悠悠、起起伏伏的心。

    “好看吗?”陆婉问道。

    李长风点了点头,“好看。”

    说镯子,也说人。

    陆婉抬了抬下巴,眉眼俏皮道:“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是一样的清澈明亮的眼眸,对望着彼此时,尘嚣淡去,耳边唯余心脏的跃动。

    难得夫妻是少年,他们虽还未成婚,但陆婉相信,未来他们会过上很好的日子,三餐四季、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待夫人的寿诞过去,她就去求掌事嬷嬷买回卖身契。

    两人依依惜别,陆婉在天黑前回了崔府。

    只是不曾想,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伺候的金叶疏兰竟还是出了差错,她刚左脚踏进侧门,就被俩壮嬷嬷一左一右架起,绑去了朝晖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