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立刻成为法外狂徒张三的梦想暂且被搁置在脑后。
如今，某张三预备役正陷入让人度日如年、痛不欲生、老泪纵横、涕泗横流的体能锻炼之中。
祝暝没想到在经历中考体育考试、高中体育课、大学体测、穿越后被迫野外生存，居然还要再度体会那种体力被榨干的感觉。
祝暝：“……”该死的，当时就不该去五金店买那把十字螺丝刀！
她在心里骂骂咧咧，手上和脚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甚至还因为悲愤的心情而显出几分恶狠狠的味道。
一时间，偌大的训练室内，汗水在不停地蒸发。
哈洛盘腿坐在天星丝子制成的垫子上，静静地注视着祝暝挥汗如雨、喘着粗气的小小身影，就像是在欣赏一株正在抽条的植物。
这个孩子正在以近乎严苛的态度，完成他所交代的所有内容。
他原本以为对于小孩子来说，偷懒和撒娇应该是常态，尤其是在面对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可祝暝却打破了他的预期，反而让他忍不住在想，是不是B621上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性格。
哈洛的目光落在祝暝撑地的手臂上，那点微末的颤抖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时间还没到，”他忽然出声，“注意调整呼吸。”
祝暝耳边嗡嗡作响，差点没听清。她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停下来，肺里的空气只够她发出一个短促的气音。她按照哈洛说的调整了几下呼吸，总算是找到合适的节奏，酸胀的四肢竟奇迹般找回了一点力气。
哈洛宣布时间到的那一刻，她直接趴伏在地面上，像条被拍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到那股子眼冒金星的感觉过去后，祝暝才发现哈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面前，眼前的光线都暗了下来：“腰腹肌力量目前来说还算可以，柔韧度应该也不错，就是体能太差。”
祝暝闭了闭眼，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哈洛继续道：“再休息三个星轨分，下一组训练内容是绕训练场跑一个星轨时。”
祝暝猛地睁开了眼，咸鱼翻了个身。
她没说什么，默默地从地面上坐起身，撑着地面站了起来，转了转腰，活动了一下四肢。
三个星轨分转瞬即逝。
祝暝刚起跑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但时间一长后，身上套着的重力环开始发挥作用，脚步落地再抬起来就变得越发艰难。
肺部的空气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抽走一样，喉咙开始泛起淡淡的铁锈味，要不是意识到这和跑八百米不一样，祝暝早就张大嘴巴大口呼吸了。
长跑时如果只用鼻子呼吸容易缺氧，只用嘴巴呼吸又容易喉咙干，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用鼻子吸气、嘴呼气，如果肺活量不够，还可以考虑混合呼吸。
这是祝暝还在地球上的时候，为了练习那该死的运动会三千米项目，特地向体育老师请教的诀窍。
哈洛见祝暝有意识地调整呼吸，露出了赞赏的眼神。即便如此，他还是用着冷冽的声音催促道：“步频别乱，手臂摆起来。”
祝暝没力气回应，只从喉咙里挤出个短促的气音。她依言把手臂摆得更开，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沉。
重力环一直在和她作对，每跑一步都在把她往地上拽。
训练室里的温度算不上热，哈洛甚至还专门调整了相对适宜的气温。可祝暝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汗水顺着额角淌进眼睛，泛开一阵又一阵无休止的痛意。
祝暝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视野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哈洛站在训练室的中央，一边看时间，一边判断祝暝的身体状态。
……应该快到极限了，但还可以压榨一下。
哈洛的目光落在祝暝越来越沉重的步伐上，提醒道：“还有半个星轨时。”
祝暝眼冒金星，已经开始分不清刚才哈洛到底有没有在说话。她的两条腿像是被设定好的机械，木然地向前迈去。
每一次抬腿都是对意志力的考验，每一次呼吸都是近乎残酷的刑罚。心跳快得能从喉咙里蹦出来，太阳穴也在一下一下地发胀。
……好痛苦。
眼前的视野晃得越来越厉害，似乎下一刻就能上下颠倒，天倾地覆。
就在祝暝以为会直接栽倒在地时，哈洛举起了右手：“停！”
深沉而厚重的男声短促得像是一柄利剑，切开了持续不断的耳鸣。
祝暝踉跄了两步，脚下步伐却仍然没有停下。
直到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的东西，双腿如同顷刻间被抽去了骨头，毫无预兆地轰然倒地。
祝暝隐约还记得这个时候要翻个身，一阵眩晕之后，她的眼中就只剩下近乎刺眼的灯光。
哈洛走到祝暝面前，蹲下了下来，俯视着她涣散的眼睛：“还站得起来吗？”
祝暝嘴唇嗫嚅了两下，还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缓过来之后，靠自己站起来。”
哈洛重新站了起来，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温度，“然后跟我走，我带你去泡药液。”
*
注射药剂，接着等待药剂发挥作用，整个过程煎熬且痛苦。
修出现在铁皮棚户区时，年轻的Beta男性正在注射从修手中获得的药剂。
这是他最后一次注射这支幽蓝色的药剂。
前几次注射后，他的身体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剧痛，一开始注射药剂手臂，接着那股难言的胀痛传达到了全身，骨骼深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酸麻，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重组并生长。
每一次的痛苦都比上一次更为剧烈——如果没有采纳修的建议，而是一次性注射这种药剂，他恐怕真的会被痛楚直接击垮，结束自己年轻的生命。
针头拔出的瞬间，他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去，后脑勺撞上铁皮墙面，发出“哐当”一声响动。
铁皮墙面颤了颤，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他仰着头，双目失神，等待着注射进体内的药剂发挥作用。
修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这处铁皮房内，此刻正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试管、注射器。
此时药剂已经开始在体内肆虐，这名Beta男性因剧痛而蜷缩在床铺的角落，看起来像是褪了色又被重新从水里捞出来的纸人，脆弱无比又难堪至极。
铁皮房内弥漫着一股血液和汗水混合的气味，光线从棚顶的裂缝漏了下来，照射出空气里上下浮动的灰尘。
修没有出声，只是用鞋尖踢开了滚落脚边的针管，针管碰到玻璃试管，玻璃试管再撞到铁皮墙壁上……刻意的连环响动下，总算是惊醒了被痛苦所裹挟的青年。
修远远地俯视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忍不住“啧”了一声：“你的等级也太低了，资质比我想象中还要差。”
青年的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他试着撑起上半身，可由于剧痛和无力又重新摔了回去。
修挑了挑眉，静静地等待着药效结束。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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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不再颤抖。
药效如潮水般褪去，余下的是近乎空茫的感觉。
修等到他的瞳孔重新聚焦，才道：“怎么样？”
青年艰难地坐了起来，低头握紧了拳头，感觉到了以往从未感受过轻松，“很不错。”
修嗤笑一声，随手丢了个小型检测仪器过去，“如果没什么事了就起来干活，我们之间的交易还没有结束。”
青年讷讷应声，握紧了冰凉的仪器。
“昂贵的药剂不应该用在废物身上，你现在需要去证明你的价值。”
……
哈洛则带着祝暝来到了一处相对封闭的室内。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吩咐机器人配置好的药水，祝暝来到房间内的时候，眼前正氤氲着一片白雾。
哈洛指着右侧那方嵌入式的小型浴池，道：“脱了衣服进去。水温不烫，药性会先刺激体表，如果觉得刺痒属于正常现象。”
祝暝走到浴池前，看着眼前灰绿色的池水，回头问道：“要泡到多少时间？”
哈洛：“泡到疼痛褪去后就可以出来了。”
祝暝沉默了。
她其实已经预料到泡在这种药液里不可能会好受，现在得到了哈洛的确认后，突然觉得躺平摆烂也不是不可以——
躺平在体能锻炼里，摆烂在不明成分的药水中。
想想还真是“美好的生活”啊！
祝暝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是没招了。
“……明白了。”
她抬手脱下了皱巴巴的白色短袖，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衣物滑落在地，露出了背后嶙峋的肩胛，以及线条明晰的脊骨。
哈洛这才发现祝暝很瘦，比起正常儿童的体型，她身上那种营养不良的观感更加强烈了。
“那我就先出去了，”哈洛的声音从祝暝身后传来，“你好好泡。”
祝暝轻轻地“嗯”了一声，抬脚往药液池内走去。
房间外，哈洛背靠在冰凉的合金墙壁上，点开光脑，开始处理起工作上的事务。
这几天修要带着那个外包研究员去B621的地下市场“钓鱼”，顺便收集一些情报，因此祝暝的训练以及武器打造的任务就全权交由他来完成。
B621上的势力错综复杂，要验证武器买方的真实信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那箱药剂已经提前落入本地□□的手里，接下来只要静观其变即可。
哈洛看着修发送来的几则“废话文学”，有点不太想点开。
直到他浏览到了那句“目标已经注射完毕”，才露出了有些意外的表情。
修丢给那个外包研究员的药剂和祝暝现在所浸泡的药水有异曲同工之妙，它们关键成分均为“什库拉德原液”——
这是一种昂贵的高浓缩生物质载体，需要在使用者重伤或者体能耗尽之后再浸泡，才能发挥出最大作用。
联邦军方使用这种原液的历史相当漫长，最早可以追溯到赫托帝国时期的国正军培养计划。
修在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从军校里带了一小支出来，依靠学生时期学到的药剂师技能配了两种药出来，本来是打算用其中的药水替代修复仓的，没想到却在祝暝身上发挥了作用。
含有什库拉德原液的药剂药效好，没有副作用，唯一的缺点就是使用过程会非常痛苦。
能熬过这种痛苦的人……虽然这明显有自夸的嫌疑，但除了意志坚定外，哈洛也想象不到该用什么措辞去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