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洛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才揪住它的飞羽站稳。
面前的翅膀太大，她踮起脚，正好对上异种斜来的眼刀。
“等等！”米洛用气声说，“安保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没必要。”
见人类雌性一顿乱比划，还拽它的羽毛，异种蹙起凌厉的长眉，扬起尾巴作势去甩她。
米洛一挪腰就完美躲开了，从它遮天蔽日的黑翼旁探出一双眼睛来，望着监控屏幕上一行壮汉。
足足十二个！
“疯了吗？你出去单挑一群人？”
玄关的阴影里，异种俯视着她。
极致的黑羽白皮，冷冽锋利的眉骨，瑰丽的金眸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就像悬疑电影里的残忍杀手。
米洛指尖颤了一下。
她怎么能忘了呢？L-09在被锁链栓在她家浴室前，是令人类最强悍的那一批精锐闻风丧胆的怪物，凭一己之力损毁联邦十多架星舰战机。
屋外的首领不断按着门铃，语气逐渐不客气：“米洛博士，我们隶属军方，请你开门，现在。”
米洛还想玩拖延战术，此刻也顾不上了，调出光脑给它暂时解除电击圈权限，松开它的翅膀，急忙冲去餐厅桌下摸她的枪。
咔哒，门锁转动。
所有人攥紧武器。
门打开了，阴影笼罩下来，首领皮笑肉不笑地抬头，顿时愣住。
高大的类人生物站在门口，黑翼将门堵得密不透风，看不见屋子里的情形。
周遭静默无声。
异种冷漠地注视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首领禁不住后退一步，手中的纸质文件边角在隐隐颤抖。
门关上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喝，接着是狂乱的枪声，尖叫声，惨烈的痛呼声，整面墙都在震颤。
米洛心惊肉跳，狭窄空间枪战死亡率极高，他们有枪，异种却赤手空拳。
然而不过几秒钟，沉重的敲门声又响起，米洛按亮监控，屏幕只有一片雪花。
“谁？”
没人回答。
“谁？”
还是不回答，门被“咚”的砸了一下。
米洛轻轻打开门，呛人的灰尘、血腥味、硝烟味扑面而来。
地上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人类碎片，天花板上有一大滩溅开的血，嗒嗒往下滴。
满地狼藉中，异种阴着一张脸瞪她，似在控诉她把它关在门外。
然后它淡定地抖抖翅膀，丁铃当啷掉下来好多弹壳，走进门左右端详两边墙壁，满意地发现没有弹孔，视线落到米洛身上。
弱小的人类雌性靠在门边，警惕地握着一只枪，手指放在扳机上。
异种下意识看向门外，又转回来，抬起翼尖戳戳她的枪，喉咙里发出疑惑的“咕？”一声。
米洛压下枪口：“万一你落了下风，我可以去帮你。”
异种上下打量着她举枪的模样，眸底泛起一丝嘲讽，从鼻尖不屑地嗤了声。
显然看不上她这点武力值。
它甩起尾巴把门关上，就要往它铺了小乌鸦毛毯的专属座椅上走。
“不许动。”米洛喊住它。
异种脚步一顿，蹙眉盯着她。
米洛拿了湿巾，要擦它血乎乎的前爪。
异种忽然戒备地竖起耳羽，猛地推开她，尾巴卷起湿巾夺走。
它从早上就很奇怪，格外讨厌她靠近，但它愿意自己清理，米洛也乐得省事。
她绕着它仔仔细细看了一圈，身上挺干净，居然没受新伤，只是鞋底沾了血。
异种的后爪类似于奔跑型鸟类，趾端有利甲，为防止她家地板被刮花，米洛一直很讲究，让它在家穿拖鞋。
换上新鞋，异种指指门口那些死人，用翼尖“当当当”的戳平板，抬头冷冷盯着她。
米洛意外地看懂了。
它给她解决了问题，她得履行承诺，带它去见同类？
可妮娜还没联系她，现在去不了。
米洛眨一下眼：“我当然记得，这两天就给你安排，先吃个甜点。”
一块芋泥蛋挞放在面前。
异种低着头，又嗅到昨晚那股香甜的奶味。
米洛在旁边看通讯器，抽空一抬眼，盘子空了，异种垂下来的尾尖摇摇晃晃，眯着眼看窗外。
真好养活啊，出门打死十二人，回来吃一个六块钱的芋泥蛋挞就满意了。
这时，她的通讯器终于响了。
屏幕里弹出“上司”二字，米洛赶快挪到一个对面看不见异种的角度，点开接通。
画面里，机场人来人往，上司焦急道：“你怎么样？把通讯器给他们，我来谈。”
米洛却说：“早上好。”
异种偏过头，悄无声息盯着身旁米洛微笑的侧脸。
为什么刻意避开它？
它的视线移向屏幕，审视着这张陌生的脸。
又是这个雄性人类。
上次他来，雌性就慌张请求它藏进浴室里，不想让雄性见到它。
米洛一脸悠闲：“警报取消，我没事，通知了工程部来收拾楼道。”
上司沉默地看着她，片刻，忽然起身：“你在家还是准备去医院？”
米洛一愣：“我没受伤，都解决了。”
上司拎起行李箱，往回走：“我现在过去。”
异种目光渐渐变得轻蔑。
废物。
雌性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向他求助，但他每次都来得慢，是反应迟钝还是被锁链拴住了？
米洛摆手：“真的不用，您快忙正事吧。”
听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异种不耐烦地抖动耳羽。
雌性对废物点头哈腰，却对它指手画脚敷衍了事。
它再次审视画面里的雄性人类，没看出来好在哪。
上司已经出了机场，天空中细细的雪粒落在他大衣上，画面随着他行走而轻微晃动。他走过马路后，认真看着米洛，叹了口气，白雾散开：“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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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洛莫名其妙：“什么？”
上司撑着额角：“之前我在你家附近安排武装安保了，只是这次来的是军方高层，最近三大派系内斗严重，ETI依附的光辉派……”
米洛不想听什么上级内斗的破事，这是上司要考虑的，合着她拿着T4的工资还得听T8吐苦水？
一个年薪近700万家里十几套房产的男人需要她心疼？
她一个中立牛马，把研究做好就行了。
“您放心好了我真没生气，我既然接下L-09的工作，就做好了发生这种事的准备，我……”
“咚！”
米洛被响声惊到抬起头。
异种双手抱臂，冷酷地坐在日常吃饭的位置，用尾巴敲桌子。
米洛怔怔看着，恍然明白它好像生气了，低下头：“先不说了，我得赶快给L-09准备食物，您不用来了。”
上司蹙眉：“米……”
嘟嘟嘟。
挂断了。
米洛放下通讯器，侧身问它：“你饿了？”
难道它今早脾气差是因为太饿了？
异种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其实露兹不需要频繁进食。
但即便它不饿，她的工作也是给它准备食物，围绕它展开，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和雄性废物一遍遍重复废话闲聊，还要它来提醒。
看她歪头出神望着它，异种又用翼尖拨了拨通讯器，提示她犯下的大错，希望她有点学习能力，不要一犯再犯。
米洛不明所以，打开通讯器，正好看见外卖员给她发消息：“放门口？”
想到门口的血腥场面，她吓得赶快打电话：“放楼下！我自己下去取。”
外卖员：“好。”
放下通讯器，米洛松了口气。
然后她笑眯眯凑到异种面前，用一种和小动物说话的语气道：“好厉害的小鸟，怎么这么厉害呀？多亏你唔——”
异种冷淡地抬起翅膀，糊她一脸羽毛，让这个无耻雌性现在立刻远离自己。
米洛笑了笑，穿外套出门。
刚按下电梯，通讯器又响。
很好，大家都不记得今天是周六。
她打开看，居然是妮娜邀请她去星舰参观，结束后去喝一杯。
米洛立刻回复：“能带L-09吗？”
妮娜：“你疯了？它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米洛面不改色站在满地人类碎片中：“放心吧，绝对不会[爱心]，它现在可乖了。我会给它带止咬器和锁链，还有电击圈。”
回到家里，她立刻就和L-09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然后哼着歌在厨房拆外卖袋。
米洛的确很开心。
能上星舰参观，答应L-09的事也做到了，一早上两件好事。
隔着厨房的一层厚玻璃，异种悄无声息盯着她。
它摸了摸扼住咽喉的电击圈，落向她的目光逐渐冰冷。
被它愚弄的雌性人类，等它找到同族，先拧下她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