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拾婴 > 23. 窄巷
    夜色沉沉裹住成片的筒子楼,楼宇挤得密不通风,夜空被发黑交错的电线割得支离破碎,像一张飘在天上的蛛网。

    楼道感应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的路灯还在尽职尽责地散发着昏暗的光芒,把巷道中女孩的影子拉得老长。

    女孩小心地避开路面上的积水,但这条道太过坑洼不平,踩到一块干净的路面并不容易,因此她唯一洁白的裙子此时也沾上了污水,潮湿的霉味混着污水的腥气一股脑钻进她的鼻腔,墙角的苔藓让她不住地打滑,她只有用夸张可笑的姿势来保持平衡。

    这就是乔青青居住的环境。

    迷宫一样纵横交错的窄巷,拐一个弯就会走进更深的阴影。

    她走了很久,终于停在一栋看着年久失修的楼房前。

    这是个起码有几十年历史的老楼房了,目测不超过六楼,单元门被腐蚀得锈迹斑斑,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潮腐气息。

    乔青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可能就是他们说的穷酸气吧,她脚步微顿,然后一头扎进了单元门。

    她没有往上走,而是顺着楼梯向下面更浓重的黑暗奔去。

    雨水虽然已经褪去,但还是在墙皮上留下痕迹,斑驳脱落的墙面上镶嵌了一扇没有防盗栏的木门,乔青青深呼一口气,打开了门。

    “吱呀——”

    门框晃动的声音在地下室空旷的环境下格外刺耳,她迅速走进去关上门,似乎怕什么东西跟进来一样。

    地下室常年浸在寒气里,没有日光,头顶悬了一盏晃悠悠的白炽灯,屋里的陈设有点奇怪,灯只能照到屋子中间有些发潮的木床,不靠四面的墙,孤零零的被摆在中间。四个屋角都很昏暗,其中一个隐约能看见摆着什么东西,大概有一个人那么高。

    其余什么都没有。

    头顶传来流水的声音,乔青青打了一个激灵,有些神经质地扣着手中的包带。

    片刻后,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走到屋角,扯下了黑布。

    一个脸色煞白的女孩出现在面前,乔青青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女孩也跟随她的动作退后。

    原来这是一个非常古朴的全身镜,女孩正是镜中的自己,镜面已经有些泛黄了,但依旧光滑,周围雕刻着复杂繁多的花纹,远远看上去竟然有点像某种文字。

    乔青青顿了顿,掏出包里的白烛点燃,端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随后伸出另一只手与镜中女孩的手指碰在一处,只听她嘴里默念:“圆镜照出千年祟,古镜照出万年邪。一照阴门开,二照亡魂来。镜中显鬼相,幽魄现形骸。”

    她一直低着头重复这句话,尖细的声音有些颤抖,念到最后居然慢慢地走了调,她不受控制地尖声说着这句话,神色很奇怪,既有恐惧又有兴奋。

    白烛在面前燃烧,那火苗竟然一点也没受四周潮湿的空气影响,烧得又快又烈,跳动在发黄的镜面中,看上去就像镜中的“自己”长出了心脏一样。

    忽然,镜中火焰似乎被什么吸走了,迷雾顿起,女孩的脸被火烛燃烧后的迷雾遮住,身体在火烛的照射下不断被拉长,最后变得枯瘦如柴,她们碰在一处的手如有实质,乔青青感觉自己的指尖冰凉无比。

    镜子里的已经不是她了。

    那是个穿着破旧花棉袄的高个子女人,远远地站在迷雾中间,凌乱的黑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她抬起手,镜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行鲜红的歪歪扭扭的字:“魂魄呢?”

    乔青青咽了咽口水,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布做的娃娃,有半个手臂那么大,头发微卷,发丝分明,看着就像真人的头发一样,脖子上系着黑色绳子,绣出来的五官扭曲在一起,有些诡异。

    女人一直抬着手,枯瘦的手臂和橡皮泥一样被拉得老长,眼见着就要伸出镜外了,乔青青忽然把娃娃收了回来。

    女人歪了歪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凌乱发丝下射出一道幽幽的目光。

    “你杀错了人!”乔青青咬着嘴唇,把娃娃收到身后,“我让你杀的是施曦晨,你杀那个店员干什么?”

    女人并不说话,手臂继续延伸。

    “你出不来,”乔青青却又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沾染着一丝癫狂的微笑,“你把施曦晨也杀了,只有她死了气运才能全部归我,魂魄还是你的。”

    女人忽然停了下来,垂下了手,一行字又浮现出来:“杀她们的不是我。”

    乔青青站在了灯下,心下稍安:“我不需要管这些,现在那个死店员和崔然的魂魄都在我手里,你不帮我杀了施曦晨,这些你得不到。”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烤干了一样,笑声沙哑又难听。

    乔青青皱起眉,不过没等她说话,镜子里女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她迟疑地往前面走了一步,黄澄澄的镜子里只有自己那张疑惑的脸。

    头顶又有水流通过,乔青青看得出镜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了,她猛地把手里快要燃尽的白烛扔在地上,地板的湿气很快将烛光熄灭,整个地下室重新被冷色的白炽灯笼罩。

    乔青青在镜子前来回走了两圈,兀自说着:“我根本就不需要你,不需要你!”

    她抬起头,嘴角勾起笑,从床垫底摸出了一把红色的小刀,最后在镜子旁边的那个角落停了下来。

    随后她握紧小刀,深吸一口气,狠狠划向自己的手掌。

    鲜血瞬间涌出,乔青青死死咬着唇,但惨叫声还是从唇齿间露了出来。

    不过奇怪的是流下来的血液并没有滴在地上,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原来那角落里居然立着一具老旧樟木神龛,约摸有半个人那么高,颜色暗沉,木纹开裂翻卷,爬满灰黑霉斑,边角磨蚀残缺,断木碎屑簌簌落在积灰的供桌。

    龛上供奉的不是常见的佛像,而是两个漆黑的陶罐,一个稍大一些,一个和手掌差不多大小,奇怪的是两个陶罐上都被贴满红色的符纸,符咒上写着歪歪扭扭的咒语。

    乔青青的血就这样滴在了大的那个陶罐里面。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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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陶罐并没有什么动静,乔青青眉头紧锁,本就难看的脸色因为失血显得更加惨白,她俯下身,随后猛地往后一仰——

    陶罐上的符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开了!

    她只看见里面黑黢黢的,似乎什么都没有,但靠近罐口的地方隐隐涌出一股腐臭。

    乔青青往后退了两步,那本烂书上说这个不能破的……她有些神经质抽搐了一下,鲜血还在流,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又抬起手,把鲜血滴向另一个陶罐。

    “只要我不死……她就必须死!”

    ……

    施曦晨看着识樱慢悠悠的步伐,忍不住推了她一下,发出一连串拷问:“臭土鳖!你干什么呢?我们跟丢了呀!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识樱眨了眨眼,微笑道:“我很着急。”

    “……”施曦晨气得想把她那张假笑脸挠花。

    识樱依旧十分气定神闲,她们已经在刚才那条巷子里走很久了,这个大脑光滑的便宜妹妹抱怨了天抱怨了地,最后才抱怨她,脾气真是收敛了不少。

    眼看识樱“着急”得都能在这条布满泥水和尿味的巷子里月下散步了,施曦晨快急哭了:“你你你!你是不是耍我?!”

    识樱面不改色,漆黑的眼睛吸走了全部的月光,竟然显得真诚又温和:“当然没有,耍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施曦晨目光一直在她脸上,不小心踩空了一块砖石,泥水瞬间溅了她满身——松动的砖石是世界上最能藏水的地方,藏的还都是泥水!

    大小姐哪吃过这种苦,不负众望地再次崩溃了。

    她直接蹲在了路边,抱头大哭道:“怎么办啊!到底能不能找到乔青青!我都这样了不会还救不回小然吧!”

    说完,识樱却连一句冷飕飕的假话也回她,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几声蝉鸣,但似乎离得很远。

    施曦晨停下了哭泣,不敢抬起头,熟悉的不妙感再次涌上心头——她好像又要撞鬼了。

    “识识识识樱?”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

    施曦晨大叫了一声,猛然站了起来,闭着眼对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很明显,什么也没有打到,施曦晨忍着不适,缓缓靠到旁边散发着臭味的墙上,才睁开眼。

    四周真的什么都没有,她狐疑地看向旁边,识樱也不见了,难道又是鬼打墙?这地方也没有楼可以跳呀!

    施曦晨咽了咽口水,抬腿想往旁边挪一挪,却发现自己抬不动脚。

    她低头一看——一个头发都没长齐的婴儿正抱着她的小腿,头顶非常稀疏,露出底下薄薄的皮肤,以及皮肤下还在跳动的大脑,他浑身青紫,发现她在看,抬起脑袋冲她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一般回荡在小巷,露出了没有牙齿的牙龈,绿色浑浊的口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施曦晨已经能闻到腐臭味了。

    施曦晨瞪大了眼睛,在她惊恐的目光下,婴儿张大了嘴,冲着她的小腿狠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