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樱目送她走出去,脸上笑意褪尽,她薅起潭骨铺了满地的黑色长发,冷冷道:“你吃了什么!”
潭骨头被发丝拽的往上一仰,只好睁着眼睛看她,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
识樱蹲了下来,抬手捏住潭骨的下巴,皱着眉看他被黑血染黑的嘴唇:“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略显黑色的唇在苍白的脸上就像一朵在宣纸上晕开的水墨花,居然给他平添了几分艳色。
潭骨的皮肤非常冰冷,而且关节僵硬,被识樱捏着下巴也要半天才抬起头,他睁着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似乎在找她的位置,看起来非常无辜。
这傻子真是生了一副好相貌,倘若黑瞳仁还在,吵架时就用这副无辜可怜的表情去看人,那他不占理也占理了,简直是以假乱真地天真纯良。
识樱却不为所动,她漠然地想,刚才他去抓小鬼的时候速度快似闪电,分明可以看见,为什么到她这就看不见了,这个看着痴傻的蠢货在跟她演戏?难道比她还会演?
识樱放开他,面似沉水。
他能碰到鬼魂,还能吃掉鬼魂,被他吃掉的小鬼就这么消失了,难道徐春年遇到的那个“她”也是这种东西?
门外传来施曦晨的催促,识樱暂时把事情放到一边,翻了一下施曦晨拿来的衣服,找到一件最正常的黑色长裙穿上,居然意外地合身。
识樱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坐在地上的潭骨,淡声道:“不要出这个房门。”
潭骨还保持刚才昂着头的姿势,他寻着声音看识樱,冲她十分乖顺地点了点头。
识樱不再管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施曦晨已经穿好衣服靠在二楼栏杆上等她了,她看见识樱,愣了一下,识樱高挑瘦削的身形非常适合穿这种简单的长裙,连阴惨惨的脸色都在有质感的长裙衬托下变成了高贵冷艳。
施曦晨哼了一声,拉过识樱的手,带她去了自己房间。
识樱有些莫名其妙,施曦晨的房间非常大,进门首先是个小客厅,有书架,钢琴和沙发,左侧还有个门,推门进去是个巨大的衣橱,最外面摆了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施曦晨把她按到镜子前,满脸嫌弃道:“为了防止你丢人,我要遮一遮你的黑眼圈……还有你额头上这是磕哪了?红这么一大片,丑死了。”
“我不用……”
施曦晨无视她的拒绝,给她薄薄地涂了一层粉底,因为识樱本身就已经很惨白了,施曦晨只着重给她遮了一下黑眼圈和额头,又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看上去居然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气。
她看着镜子里的识樱,又散开了她黑色的长发,给她编了麻花辫,做完这一切,她满意地拍拍手:“怎么样?”
识樱看了看镜子,有些不自在地撇开头:“很好,谢谢妹妹。”
施曦晨啧了一声:“你那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走,下去给妈妈看看。”
说完就牵着她走了出去,路礼正在一楼的书房看书,刚巧看到她们俩走下来,温和地笑道:“姐妹俩关系这么好了呀。”
施曦晨笑了笑,跑过去抱着她的手撒娇道:“妈妈,我给姐姐打扮得好不好看?”
“好看,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造型师,”路礼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识樱,“小光果然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就是太瘦了,以后可要多吃一点。”
识樱露出温和的笑容,乖巧点头。
她还是很不适应这种相处方式。
“妈妈,我和姐姐先去彻哥家了,然然她们也在,”施曦晨笑着说,“我带姐姐先去熟悉一下,爸爸不是还在忙吗?晚上你和爸爸一起来。”
“好。”
路礼笑着目送她们。
……
施曦晨在去霍家的车上还在照镜子,她左拍拍脸又拍拍脸,嘟着嘴下意识问道:“我是不是胖了?”
说完没人理她,她才想到自己没有和崔然她们在一起,现在坐在她旁边的是位冷漠的冰块,顿时没了爱美的心思,她收起镜子,看向识樱,后者正看着窗外,神色平淡。
施曦晨眨了眨眼睛,开口道:“你知道霍家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吗?”
识樱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向她,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关系?”
施曦晨眯眼笑起来:“霍家前家主,也就是彻哥的爷爷,和我们爷爷是合作伙伴,两人是抗日战争时期的战友,后来又一起闯关东,挣了钱才来玉京发展,最后我爷爷和霍爷爷都成了玉京首富,后来爸爸和霍家现家主霍叔叔也是好朋友,而我嘛……和彻哥是青梅竹马哦。”
识樱一直在神游,听见抗日战争,她眉头才皱了一下:“你是说……施……我们爷爷,也参加过抗战?”
施曦晨莫名其妙道:“对呀。”
“那他现在在哪?”
施曦晨皱了皱眉:“爷爷早就去世了呀,你不知道吗?”
识樱低下头,也是,抗战至今都多少年了,除了老徐,大概也只有很少的人才能幸存到现在了。
奇恺虽然说徐春年参加了抗战,但那时候参军的人不在少数,她不能草木皆兵。
“不过霍家爷爷还在,”施曦晨看她的样子,继续说,“你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识樱听到她的话,抬起头:“他在哪?”
“在疗养院,”施曦晨补了一下口红,“霍家爷爷前些年生了一场大病,一直躺在疗养院呢。”
“我可以去拜访他吗?”
施曦晨皱眉瞥了她一眼,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你要干什么?彻哥是我的!”
识樱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怎么跑的,她不明白拜访一位老人和她彻哥有什么关系,于是露出微笑,尽可能温和地说:“我只是想问霍爷爷一些事情。”
虽然可能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但也许霍家爷爷真的知道老徐呢?她必须要知道徐春年在旺西村之前的故事,因为那个“她”很可能就是在那段故事里和徐春年认识的。
“那不可能了,”施曦晨放下心,继续说,“霍爷爷得阿尔茨海默症了,连霍叔叔都不认识,又怎么可能知道你想问的事情。”
识樱闻言,垂下眼,没再接话。
施曦晨不懂她为什么这么失落,有些奇怪道:“你怎么会有话问霍爷爷?”
识樱摇摇头,又看起了风景。
霍家和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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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不太一样,施华建喜欢闹中取静,在市区买了别墅,但霍家却把宅子买在了郊区,让识樱以为他们应该很低调,毕竟车开了很久才到郊区,方圆几里都没有人家,可谓是鸟不拉屎之地了。
两人到的时候已经下午了,识樱在车窗里看见霍家宅子的时候愣了一下,收回了之前的想法,这哪是宅子,分明是个大庄园啊。
车开进了庄园,在最中间的宅子门前停了下来,霍家宅子大,佣人自然也多,此时就有很多穿着管家服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门口迎接来宾,门口铺着地毯,随处可见精心修剪的绿植,显得整片庄园都精致非常。
“两位小姐,请进。”
为首的管家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伸手为施曦晨和识樱引路,穿过铺着红毯金碧辉煌的走廊,走廊两边挂着不知所谓的油画,反正识樱是看不懂,她中考的时候美育就不合格,美术老师指着她的鼻子说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艺术细胞,并委婉地骂她是个莽夫,自那之后识樱就更讨厌艺术了,此时看着满墙的油画,她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张叔,彻哥在里面吗?”
管家边走边说:“少爷去接人了,一会就来,施小姐您先在里面等一等。”
施曦晨很明显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她点了点头,拉住识樱冰凉的手,示意她不要乱看,两人跟着管家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楼的宴会厅,因为没有到约定宴席的时间,所以宴会厅还有很多佣人在准备,客人没有几个,不过崔然和梁乐悦正坐在宴会厅尽头的沙发上聊天,侧目看见施曦晨,崔然冲她挥挥手:“曦曦,我们在这!”
施曦晨也冲她们招了一下手,回头对识樱说:“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识樱不置可否。
施曦晨也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拉着她走了过去,沙发上坐了一圈的人,都是玉京豪门的子女,和她一个班,她冲他们笑着打了个招呼。
其中有一个梳着侧刘海的女孩眨了眨眼:“曦曦,她是谁呀?”
施曦晨沉默了一会,才说:“我姐姐,身体一直不太好,从小就在乡下养病,最近才接回来。”
“哦——”女孩拖长尾音,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施叔叔的私生女呢……”
施曦晨脸色有些难看:“洛琦,你说什么呢?”
崔然冲洛琦翻了个白眼,安抚着摸了摸施曦晨的手:“某些人以为自己家隔几天就冒出一个私生子,别人家也一样吗?”
“你!”
“我怎么了?”崔然拉着施曦晨坐下,又冲她翻了个白眼,“怎么没见洛南宁妹妹呀?”
“她也配出现在这?”被叫做洛琦的女孩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了识樱一眼,又看向崔然,“我问曦曦呢,你这么着急干什么?不愧是施小姐最忠实的狗啊,崔然。”
施曦晨面色难得的冷了下来:“洛琦,你过分了。”
洛琦眨了眨眼睛,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我说错了吗?你以为她是真心为你出头?不就是看中你们家的权势能帮衬崔家一二吗?这种人不是狗是什么?施曦晨,我们才是真正应该深交的两家人。”
施曦晨冲她眯了眯眼,淡淡的说:“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