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快到下班时间了，她看了一眼腕表，开始整理客人试穿过的衣服。
她只是个普通的打工人，所幸工作的这个商场不错，是有钱人的聚集地，虽然他们都像早上那位大小姐一样难伺候，但他们手指缝里漏出的钱都足够她在玉京生活，租下一间小公寓，再养上两只小猫，她很知足了。
想到小猫，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今天人真少啊，可以按时下班了。
“咚——”
塑料模特倒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商场回响，她被吓了一跳，莫名想到早上施小姐说这里有鬼，一阵冷风吹过，她缩了缩脖子，一边暗笑自己草木皆兵，一边走过去扶起模特。
手指在触碰到模特的瞬间，模特的头忽然猛地扭向她，没有眼珠又光滑的眼眶就这样面对她，像是盯着她似的。
她手一缩，模特又重新倒在地上，头还是死死地对着她。
她皱了皱眉，奇怪地嘀咕了两声。
身后忽然传来女人的笑声，她转过头，刚想说欢迎光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她奇怪地环视一圈，又转身想把模特继续扶起来。
转身的那一刻，她看见模特头上一瞬间冒出了许多头发，湿滑又细密的发丝缠绕着模特全身，她尖叫了一声，拔腿就跑。
她的店离商场门口是最近的，可是此时大门离她好远啊，她听说遇见这种诡异的事情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能回头，于是她闭着眼一口气往前跑了十几米，可睁开眼才发现她还在原地。
身后好像有人朝她脖子上吹了一口气，混杂着一股血腥味。
她满眼惊恐地低下头，她看见自己腰间缠绕着蠕动的发丝。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顶传来空灵尖细的女人声，似乎正在哼歌。
她不敢抬头，黑发顺着她张开的嘴一股脑地涌了进去，往上戳进她的眼睛，进了她的脑子，往下穿过她的喉咙，滑进她的肠子，她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能死死地瞪着眼睛，留下血泪，咽下最后一口气。
她到死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是她，她明明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
施曦晨走到商场门口，看见一个穿着清洁工服装的女人尖叫着跑出来：“死人了！死人了！”
她想拦下女人，女人却撞开她，飞奔走了。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那女人一眼，又转头看向黑洞洞的商场大门。
这么早就熄灯了吗？
她抬脚想进去看，但不知想到什么，脚步顿住了，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还是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片刻后，她也发出了响彻云霄的尖叫。
刺耳的警笛声随之而来，应该是刚才那个清洁工报的警，警车和救护车把商场的大门围得水泄不通，施曦晨蹲在屋檐下，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店员狰狞的尸体在她脑中挥之不去，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死人，如果……如果早上识樱没有来，那此刻被吊在屋里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她忍不住在路边干呕起来。
四周很快围满了来看热闹的人，施曦晨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脚下一滑，摔倒在了水坑里，白裙子被雨水打湿，她大骂一声，眼泪却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最近真是太倒霉了，应该找个庙拜拜才好。
施曦晨边哭边想。
哭着哭着，头顶居然投来一片阴影，她揉着通红的眼睛往上看，看见了识樱那张阴惨惨的脸。
识樱撑着伞，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乌黑的睫毛遮住了眼里的神色，投下的阴影几乎和她的黑眼圈融为一体了。
“你……”施曦晨有些慌乱地站了起来，“你怎么在这？”
识樱平静地移开眼，淡声说：“听母亲说商场出事了。”
其实光说出事了，识樱并不关心，她关心的是电话里说一个正值青年的人居然死于脑梗。
听见这种死法，识樱没办法坐以待毙，她最终还是到了商场，看见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施曦晨，本来今天晚上她是想和奇恺去找冰棍主人的，因为这件事情，计划只能推迟了。
识樱扫了一眼她身上的白色连衣裙，顿了顿，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这什么破衣服，都掉色了！”
识樱没理她，收起了衣服，避开人群，抬脚往商场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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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施曦晨从她手里抢过衣服，昂着下巴道，“我又没说我不要。”
施曦晨捏着鼻子把外套穿到身上，她意外地发现这鬼气森森的乡巴佬身上既没有穷酸味，也没有死人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雨水的味道，有些冷冷的，和她人一样。
识樱面色凝重地往里面走去，但被警察拦在了外面，她的目光直直地穿过人群，落在警察抬出来的担架上——那担架因为抖动落下一节青白的手臂，手臂上还带着一块腕表，正是早上那个店员的。
店员和气的笑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此时施曦晨刚追上她，想继续骂她两句，抬头却见她表情非常阴冷，阴冷得几乎有点可怕了，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施曦晨刻薄的话卡在喉间，没敢说出来，只小声道：“你怎么了……”
识樱没说话，脸色比刚吐过的施曦晨还惨白阴沉，她垂下眼。
她猜对了，这个店员身上，也没有魂魄。
徐春年是个招风耳，据他所说，他在落户旺西村之前听过不少鬼怪传说，在收养识樱之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把这些当做睡前故事讲给识樱，最奇怪的是，他说的居然全是真的，后来都一一被识樱的眼睛印证了。
就比如说人死后灵魂的归处。
徐春年说，人死后三日，灵魂会在尸体身边徘徊，看着自己，想自己的一生，看看自己的好友亲朋，后五日，灵魂不受束缚，可以畅游于山水之间，几乎是想去哪就去哪，心念一动，即刻会出现在心中地点，死后七日，就是人们常说的头七，则魂至故里，执念消散，遁入轮回。
由于俩人正好住在坟地附近，所以识樱经常看见死人，每次都和徐春年说的分毫不差，有时候识樱甚至都以为徐春年也能看见那些东西，但徐春年只是摇头笑而不语。
从她出生到现在，她只见过两个人死后没有灵魂在侧，一个是徐春年，另一个则是这个店员，两人不仅毫无交集，更是连面都没见过，所以问题不在他们本身。
但如果他们俩本身没有共通之处，那么共通之处就只剩那个“她”了。
识樱的眼神愈发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