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茵还没开口,夏侯济便牵着马走过来,将缰绳递到文思茵手里,语气淡然,“这匹马叫踏雪,性子温顺,对于初学骑马的人再也合适不过。”

    “你先牵着它走两圈,跟它熟悉熟悉。”

    梁新柔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已然挂不住了,“殿下,那我呢?”

    夏侯济头也没回,“梁姑娘的马要是性子烈,让马倌替你换一匹便是,我不是兽医,不懂医马。”

    梁新柔顿时羞臊得面红耳赤,咬着嘴唇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恨恨地盯着文思茵看。

    夏侯济走到文思茵身后,手把手教她如何握缰绳,如何踩马镫,指尖搭在文思茵手背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文思茵侧头看他,唇角微勾,笑意浅浅,恰似初春湖面上化开的薄冰。

    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一对神仙眷侣。

    梁新柔握紧了马鞭,指节泛白,恨不能一鞭子抽在文思茵身上,敢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世家小姐没几个,只有文思茵胆敢如此放肆。

    文思茵其实没听清夏侯济方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只觉得他呼出的气息扫过耳廓,痒痒酥酥的。

    她微微偏头,想拉开些距离,夏侯济却已经退后半步,面色如常地开口,“上马的时候要左脚先踩马镫,手抓稳鞍桥,别怕。”

    文思茵定了定神,照着他的说的一踩一跨,果然稳稳坐在马背上。

    踏雪轻喷了两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文思茵身子一紧,夏侯济的手已经按在她腰侧。

    “别僵,放松。踏雪比你想象中稳,你越紧张它越慌。”

    文思茵深吸一口气,慢慢松了肩膀,夏侯济的手在她腰侧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触感温热。

    梁新柔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马鞭攥得咯咯响,忽然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甜得发腻,“殿下,我瞧着文姑娘学得不错,不如让她自己走走,殿下也来教教我?”

    她是会骑马的,原本想在夏侯济面前露一手让他刮目相看,可见他对文思茵这样,只好藏拙,装出一副愚笨的模样。

    夏侯济回头看她,目光淡淡,“梁姑娘若怕,让马倌替你牵马便是,我今日只教一人。”

    他对梁新柔向来如此,话里半点余地都不会留,对不喜欢的人本来就不应该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这样才是为她好。

    梁新柔眼圈一红,跺了跺脚,蹬蹬蹬地往马厩那边去了。

    文思茵坐在马上望着梁新柔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夏侯济。

    他站在马侧,手还扶着鞍桥,仰脸看她,日光从他身后落过来,照得他眉眼间沉静的神色都柔和了几分。

    “殿下这般待梁姑娘,不怕她回去跟太子妃告状吗?”

    夏侯济手上微微用力,踏雪便听话地迈开步子,慢悠悠绕着场边走了起来,他跟在马侧,步子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太子妃管不到我头上。”

    梁新柔往马厩那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脚步。

    她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两人一马相处和谐,日光落在他们身上,衬得画面格外刺眼,心里起了一把无名火烧得她眼眶发涩。

    凭什么是她走,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要是她就这么走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个商户女?

    她叉腰站在马厩前,目光扫过马厩里那几匹马,忽然定在靠外的一匹黑色公马上。

    那公马她认得,是东宫马场里性子最烈的一匹,名叫乌云,刚被驯服的时候野性未退,稍有惊动便会撅人,姑母都差点被他踩过。

    马倌此刻不在跟前,大约是去后头取草料了。

    梁新柔左右看看,见无人在意她,便快步走到乌云跟前,蹑手蹑脚解了缰绳,把它牵出来。

    乌云一出来就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梁新柔拍了拍它的脖子,希望它能明白她的意思,猛地抽了一鞭子它的屁股。

    乌云吃痛,嘶鸣一声,猛地朝着马场中央冲了过去。

    文思茵正骑着踏雪走得好好的,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蹄声急响,回头一看,一匹黑马横冲直撞往她这边来了。

    马背无人,那马双目赤红,直奔踏雪的方向。

    踏雪受惊,前蹄猛地扬起,文思茵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一仰,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

    “殿下——”

    只听她惊呼一声,夏侯济反应极快,一步跨上前,一手攥住踏雪的辔头,一手揽住文思茵的纤纤细腰,将她从马背上半抱下来。

    文思茵落地的瞬间,腿一软,整个人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胸口,隔着衣料听他心跳擂鼓似的响,惊魂未定。

    乌云从他们身侧冲了过去,跑出去十几米才被迟迟赶来的马倌拦住。

    踏雪被夏侯济攥着辔头,慢慢安静了下来,可文思茵仍在后怕,她差点从马上摔下,一摔下来可能就香消玉殒了,现在还有些腿软,手指攥着夏侯济的衣襟,手指泛白。

    夏侯济面露急色,“伤到没有?”

    文思茵摇摇头,只是嗓子眼堵着,说不出话。

    马倌已经牵着乌云回来,“殿下,奴没看好乌云,罪该万死。”

    乌云被马倌死死拽住缰绳,还在原地打转,马场被它刨得尘土飞扬,鼻子喷着粗气,一副不服管教的野相。

    其余几个马倌已经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沙地,后背的衣裳都被汗浸透了。

    夏侯济松开揽着文思茵的手,确认她站稳才转过身去。

    他眉宇覆寒,站在场中,垂首看着被人拽住的乌云,忽然抬手,从身旁侍卫腰间拔出配剑。

    剑身出鞘声音清冽,在空旷的马场格外刺耳。

    马倌吓得身子瑟瑟发抖,头几乎要埋到地上去,“殿下饶命!奴这就把乌云牵回去,严加看管,再也不叫它有机会跑出来了……”

    夏侯济没理会他的话,提剑走到乌云跟前,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黑马还在挣扎,缰绳绷得发紧,马倌拉得手臂都在抖。

    夏侯济站定,目光落在乌云那双赤红的眼睛上,“这匹马从前就伤过人,无论如何教化,它也改不了伤人的性子,再留下去,早晚有一天会害人性命。”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转,剑锋划过乌云的脖颈。

    动作极快,干净利落,连血都没溅到他身上。乌云身子一僵,庞大的躯体重重倒在地上,四只蹄子抽出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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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便不动了,地上洇开一片暗红,顺着地势慢慢淌开。

    文思茵站在几步开外,看着夏侯济收剑的动作,面上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淡漠,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可她也知道,他杀那匹马,是为了她。

    方才若不是他,此刻躺在地上的就不是乌云了。

    夏侯济将带血的剑还给侍卫,转向跪在地上的马倌,语气没有半分缓和,“乌云性子烈,你负责看管,却让它跑出来,差点伤及无辜,这是你的失职。”

    面容青涩的马倌初来乍到,怕丢了差事,更怕丢了性命,磕头如捣蒜,“殿下饶命,奴只是一时疏忽,奴……”

    “去领二十板子,”夏侯济打断他,声色俱厉地说,“领完了,去马厩面壁思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当差。”

    马倌如蒙大赦,不再求饶,磕了个头便爬起来,被侍卫带下去领罚了。

    夏侯低头看了一眼沙地上那片暗红,转瞬收回目光走回文思茵面前,望着她还有些发白的脸,声音缓了下来,“吓着了?”

    文思茵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攥着袖口,手指还是凉的。

    夏侯济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把她冰凉的手指裹住,轻轻拢了拢。

    “无事,”他柔声道,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狸奴,“我在这里,我在你身边。”

    文思茵被他握着手,眼神痴痴忘了收回,一低头便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反应过来便咬着唇压下那点酸意,轻轻抽了抽手。

    夏侯济没有勉强,松开了,退后半步,恢复成从容自若的神色。

    “今日不骑了,我送你回去。”

    路过马厩拐角的时候,才发现梁新柔还没走,脸上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得意,对上夏侯济冷峻的目光,心里猛地一颤,不由得后背发紧。

    “梁新柔。”

    他总是疏离地叫她梁姑娘,很少连名带姓叫她的名字,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冷得像冰珠子砸在地面上。

    梁新柔嘴唇动了动,强撑着笑,“殿下,那马是自己跑出来的,与我无关……”

    只一句话,便什么都暴露了。

    “与你无关?那马是自己跑出来的?”夏侯济神色冷淡,梁新柔想到死去的乌云和被罚了板子的马倌,不由得背后一层冷汗,“乌云在马厩里关着,厩门是关上的,它自己跑出来,是长了手会打开?”

    梁新柔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文思茵见矛盾一触即发,也不忘添油加醋,“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梁姑娘口口声声说跟自己无关,可马冲过来的时候,梁姑娘站的位置离马厩最近,离马场最远。”

    “若真是意外,梁姑娘怎么不往马场中跑,反倒往马厩这边退呢?”

    梁新柔一噎,眼圈红了,转过头看向夏侯济,声音染上哭腔想在他面前卖可怜,“殿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她这是在血口喷人……”

    夏侯济侧头对身后跟着的侍从吩咐了一句,“去请太子妃身边的人来一趟。”

    梁新柔瞬间破防,连带着声音都尖了几分,“殿下,您不能这样,我是梁家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