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说得清,人妖之间混战了多久,许是几百年了,更早期的岁月没人再愿意回忆。
只知道,最开始人只是妖怪的食物,没有城池,更没有家。
他们就像是被天地抛弃的孩子,其间灵气唯独人无法感应无法吸收,直到一百七十年前,人们发现可以用妖怪的血液和骨骼制作武器,从那以后,城池开始建立,人得以从妖怪的口中存活,延续至今。
发展到现在,人妖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人类占据东西北三方,分别建立了三座城池,而南方鲜有人烟,基本都是妖怪的地界。
其中咸安据守西方,擅符咒制妖,而寒武立于北方,擅锻造武器。寒武城的贺家世代习剑,如今这一代更是出了个剑术无双的天才。
传说,他手中之剑是贺家长公子花费数年心血,用了十多头大妖的血骨镕造而成,是灵气最为厚重的一件法器。
而他本人比此剑更耀眼,听说只要他拔出剑,那就没有杀不了的妖怪,曾在一天内杀了两只大妖后全身而退。
除了剑术,他的容貌也为人津津乐道,明明是男子,却生得比大多女儿家还要美艳。
顾海曾经对此嗤之以鼻,男人再怎么美也难有艳色,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假。
可能是因为生于北方,他极白,甚至比大多数女人还白,像是敷了粉。高挺的眉骨下是一双桃花眼,眼长,眼尾微弯而往上翘,平添了几分艳色。
但最让他摄人心魂的是额心的那一点红如鲜血的朱砂,令顾海怔了一瞬。
他移开目光,简单介绍了一番情况,他只点点头,如传说般寡言至极。
然而,顾海没想到,不过一个上午,叶胜良竟然又找了一个捉妖师,此人面生,绝不是镇妖堂的人。
此时,几人正坐在叶府的前厅,叶老爷坐在主位上,顾海与贺傲居于下方左侧,而明随与那男子居于下方右侧。
叶胜良清了清嗓,虽居于主位,态度却十分谦卑,招呼各位喝茶,说道:“没想到顾大人竟又找来一个帮手,看起来英姿不凡,可否为我介绍一番?”
“贺家最小的公子,贺傲,此番游历至咸安城,正巧我最近事忙,城主让贺公子帮忙处理叶府的妖怪。”
贺傲其名,谁人不知?
叶胜良也没想到,几个下人的死竟然引来这样的人物,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弯腰拱手道:“没想到竟是贺公子,我说远远看去,其容明耀至极,还奇怪是哪家的人物,真是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贺傲闻言未动分毫,眼眸低垂,仿佛看不见也听不见任何,右手始终握在腰侧的剑柄之上。
倒是那名陌生的男子听到这话轻笑出声,“早听说叶老爷为人谦逊有礼,如今才算是见识到了。”
叶胜良自然听懂他话里的暗讽,脸上涨得通红,还不知道说什么,毕竟现在可不是得罪捉妖师的时候。
“叶老爷,这位公子是何人,看起来倒是面生的很。”顾海出口帮忙解围。
由于刚被讥讽,叶胜良不愿对他多说,现在有贺傲在这,其他人都无所谓,话里带着一丝不屑地说道:“找上门的闲散捉妖师而已,肯定是比不得贺公子的。”
随后他话音一转,对着明随二人说道:“既有贺公子和顾大人在,便不多留二位了,只是请务必留下一同用饭,不辜负两位远道而来。”
“叶老爷说的极是,在下王行,也是从寒武城出来游历的,确实比不得贺公子。”王行弯了弯嘴角,并没有在意叶胜良明晃晃的赶人。
“你是寒武的?我没有见过你。”一直没有说话的贺傲此时突然抬起眼,眼神清冽如刀,直直地看向王行。
王行轻笑说道:“在下不过一个小人物,怎么会入得了贺公子的眼呢。”他此话虽在自贬,可面上却带着笑,仿佛说的人不是自己,靠在椅背如同在自己家闲坐般自在。
贺傲不再说话,如同木偶般静坐,他只做了半椅,背脊如松,整个人就像他手下一柄剑,笔直而锋利。
“最近咸安城外常有小妖滋扰,城主命我等驻守城门。叶府占地颇大,只留贺公子一人恐有疏漏,不如留下那二人一同协助才好。”
顾海没将王行放在眼里,但是想到今早明随的那番举止,想留她在叶府试探一番,但只留下明随便显得可疑,不如将他俩一同留下。
他相信,如果得知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妖怪,那个王行就会自行离开。
“顾大人言之有理,说不定这叶府不止有一个大妖呢,”王行慢悠悠地端起手边的茶碗,用茶盖轻轻撇去上面的碎渣,专注地看着茶碗上房漂浮着的热气淡淡说道:“万一有什么小妖怪混进来,搅了叶老爷的美梦也不值当啊。”
此话一出,叶胜良脸色顿时一白,他瞪大眼睛看向王行,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勉强挤出了一抹笑,“王公子此话有理,此话有理,几位还是都留在叶府吧。”
王行见叶胜良右侧的手攥得死紧,低头轻蔑地笑了笑道:“叶老爷如此盛情,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
顾海看出叶老爷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有贺傲在,应该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一家之难与一城之难,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如今当务之急是守好城门,安住民心。
顾海没有留在叶府用午饭,他今夜值班,下午要睡个觉养好精神,而贺傲不喜欢与人一同用饭,是以叶老爷便提议大家在各自放假用膳。
王行面容沉静地端坐在屋内,与刚才在前厅时闲适的模样完全不同,他看也没看桌上的饭菜一眼,像是在等什么人来。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人来了。
王行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的人竟是叶胜良,他没有说什么,开门后便又坐回了桌旁。
叶胜良看着他毫不意外的神色与他对面竟然也摆了一副碗筷,不由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猜测而已,还得多谢叶老爷应我所猜,辛苦一趟了。”王行倒了一杯茶,茶气袅袅下,他的面容若隐若现。
叶胜良心里拔凉,懊恼自己当时真是昏了头把他请进来。
“这里只有我们俩,你就别跟我装了,说吧,你都知道什么,来叶府又是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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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事?”叶胜良佯装生气,低头粗声问道。
王行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叶胜良的肩膀,感受到他身体骤然的僵硬后,轻笑出声,“叶老爷不用紧张,我来叶府自然是为了帮你除妖啊。”
“你我素未相识,为什么帮我?”叶胜良不敢相信,抬起头看向对方。
“当然是因为......”王行看着他紧张地盯着自己,眼里闪过一丝嘲弄,但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故意拉长语调地说道:“银子啊。”
叶胜良不敢相信,皱起眉头看向他说道:“就这么简单?”
“不然呢,叶老爷也说了,你我素未相识,我又有什么理由来害你?”王行慢悠悠地说道。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一直做噩梦?难道府里还有妖?”叶胜良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紧绷着,甚至放在桌上的手开始颤抖。
看着王行脸上浮现出熟悉的那股漫不经心的笑容,叶胜良粗声打断他将要开口说的话,“王行,只要妖怪除了,我是不会亏待你的,你应该知道叶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所以最好别给我装模作样,跟我撒谎对你没有好处!”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他没有解释,而是反问道:“重要的是叶老爷为什么没有报告给镇妖堂呢,是在害怕什么吗?”
“你......”叶胜良伸出手指指向王行,却被王行用筷子强硬地压了下去,食指侧方甚至被压出了一道深红。
“我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我。”王行淡淡说道。
叶胜良心里憋了一股火却怎么也发不出去,他深呼吸几口,将这股气咽了下去,深深地看着他说道:“你真的只要银子?”
“自然。”王行点点头,“昨晚的妖怪你看见了吧。”
提到昨晚的妖怪,叶胜良的瞳孔不自主地开始放大,恐惧占满了他整个脑袋,仿佛再次回到了昨夜,他亲眼看着那只虎妖在他旁边将陪了自己几十年的管家虐杀。
虎妖一手拿着叶忠的大腿在啃着,一手提溜着叶忠的脖子,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自己,仿佛它想吃的不是叶忠,而是他......
叶胜良攥紧拳头,呼吸急促了起来,他慌乱地捶着桌子说道:“那是只虎妖,它很可怕,它把叶忠生吃了!”
“虎妖......”王行喃喃道,他倒是没想到昨晚闹事的竟然是大妖,而且看起来,叶胜良似乎见到了那只虎妖,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王行若有所思地看着叶胜良,而后问道:“外面一点风声没有,只有你和镇妖堂的人知道?”
应该是顾海怕大妖入城,扰乱民心,不敢声张吧,而且如果其他两城知道咸安有大妖入城了会有什么反应?
“不,还有一个人。”叶胜良紫红的脸上露出一抹疑惑,“今天坐你旁边的姑娘也知道。”
“哦?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她说,似乎是...闻出来的。”叶胜良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和不屑,“人怎么可能闻得到妖气,我估摸她也是胡说的。”
人连灵气都吸收不了,怎么可能闻到妖气,除非......她根本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