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只要她是属于我的 > 9. Chapter9
    季南星是早产出生,体弱多病,但命硬。

    “你这孽女就是来讨债的!克死你妈不够,还想连你爸也一起克死?作孽!”

    诸如此类的咒骂在她幼年时期几乎夜夜缠绕着她。

    在她小时候还和父母住在一起时,家里还有一个司机,两个保姆。

    但她家里来往的人其实她都不太熟悉。

    因为她父亲疑心重,家里佣人换得极勤,一张张面孔来去匆匆,实在没什么印象。

    季南星的父亲年轻时是个穷小子,家里三代都是穷光蛋。

    万万没想到在寺庙暂住一月后,仿佛得了财神眷顾——住哪里哪里拆迁,买什么什么暴涨,硬生生靠着滔天好运堆出泼天富贵。

    最后,她的父亲成为一个运气超好的暴发户

    母亲生得一副夺目明艳的好相貌,没什么好胜心也没什么过硬本事,靠着丈夫捐资建校,得了个小学行政老师的安稳体面工作。

    一个好色,一个贪财,作孽。

    奶奶是这么咬牙切齿形容她父母的婚姻。

    年岁渐长,关于和父母住在一起的记忆,大多在岁月里变得模糊。

    倒是对一位说话细声细气很合她眼的保姆阿姨挺有印象。

    阿姨提离职那天,她紧紧抱着阿姨的腿。

    小文阿姨眼底酸涩,蹲下来,温柔抚过她像被狗啃过的短发,满是心疼:“小星星,阿姨今天必须走了。以后爸爸喝醉酒,你乖乖把房门锁好,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都千万别出来,记住了吗?”

    年幼的她用力点头,泪眼朦胧。

    临走前,小文阿姨帮她整理小房间时,趁着无人注意,将一个鼓鼓的包裹轻轻推进她床底最深处,藏得严严实实。

    她擦去小姑娘满脸的泪痕,唇畔微微发颤,轻声恳求:“季南星乖,帮阿姨一个忙好不好?”

    幼儿园年纪的小姑娘懵懵懂懂抬眼,用力点头。

    明明是盛夏,阿姨的脖颈遮得严严实实,神情藏着化不开的焦灼。

    年幼的她莫名预感,这是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你帮阿姨好好保管这个包裹,晚上阿姨敲你的窗户,你再悄悄拿出来给我,谁都不要告诉。”

    她乖乖应下,守着这个独属于两人的秘密。

    但当天下午,素来冷清的家里骤然闯入一群男人。

    父亲一身名牌腕表,满脸戾气,带着一众狐朋狗友踹开她的房门,进门就翻箱倒柜,神色凶煞逼人。

    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坏了季南星。

    她浑身僵硬缩在墙角,满眼惊惶,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连哭都不敢大声。

    下一秒,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冲过来。

    母亲像护崽的鹰,将她紧紧捞进怀里,牢牢护住。

    埋在母亲熟悉温暖的怀抱里,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葡萄般澄澈的大眼睛瞬间蓄满水雾,鼻尖一酸,大颗大颗的眼泪砸落下来。

    自从父亲带回只比她小一岁的弟弟,母亲就像变了一个人。

    曾经的温柔呵护尽数褪去,日日烟酒缠身,对她冷淡疏离,视若无睹。

    她早就不记得,母亲多久没这样护着她了。

    “青天白日的,你又发什么疯!”

    母亲压着滔天怒火,声音紧绷发颤,字字凌厉,盯着眼前的男人,“出去!带着你这些人,马上给我滚出去!”

    在季南星印象中她的房间很大很空,但那天塞进一群高矮胖瘦的成年男人,瞬间拥挤不堪。

    混杂着烟草和汗液的浓烈异味扑面而来,闷得她胸口发慌。

    “嫂子,对不住,我们也是……”

    敷衍的道歉还没说完,父亲二话不说,抬脚就狠狠踹向母亲的腰腹。

    那力道沉重凶悍,像一座轰然砸落的大山。

    “哇——!”

    季南星瞬间被吓得放声大哭,幼童尖锐的哭声骤然炸开。

    周遭看热闹的男人见夫妻撕破脸,场面难堪,纷纷面露尴尬,作势想要告辞。

    父亲眉头拧成死结,戾气暴涨,厉声呵斥:“都闭嘴!”

    怒吼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可情绪是难以为人所控,何况半大点的孩子,哭声根本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别吓着孩子。”一个男人连忙出来打圆场,笑着蹲下身,拿出糖果,对着惊恐不安的小姑娘柔声哄骗,“小侄女还认得叔叔吧?”

    季南星泪眼模糊,看看盛怒的父亲,再看看一张张根本分不出谁是谁的脸,眼睫轻轻一眨,点点头,抽抽噎噎,小声应答:“认、认得,叔叔下午好。”

    “诶,真乖。”男人顺势接话,夹着嗓子刻意亲昵,“你弟弟说,下午看见小文阿姨偷偷藏了一包东西在你房间,你知不知道阿姨去哪了?”

    她懵懂点头。

    男人眼神一亮,伸手想去拉她,母亲立刻警惕地将她往后紧抱,护得滴水不漏。

    “告诉叔叔,阿姨去哪了?”男人讪讪一笑,举着糖果继续诱导。

    季南星目光飞快扫过满屋子凶神恶煞的大人,眼底泪光闪烁,语气天真又软糯:“小文阿姨回家了。”

    “回家?回哪个家?”

    “回自己家呀。”她认认真真回答,一脸天真纯粹,“阿姨说要回家带哥哥们读书,以后还会带他们来找我玩。”

    一群人闻言对视几眼,神色松动,大半都信了这套说辞。

    又有人不死心追问:“那阿姨藏的东西呢?放哪里了?”

    她抿起小嘴,犹豫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阿姨没有给我东西。”

    “你撒谎!”

    一道稚嫩又尖利的童声骤然插进来。

    父亲一把抱起闯进来的弟弟。

    弟弟在父亲肩头比手画脚,急声嚷嚷:“爸爸!我看见了!小文阿姨给她藏了一袋子东西!就在她房间里!”

    父亲的目光瞬间冷厉地锁在她身上,嗓音沉沉,“东西呢?”

    “没有……呜呜,真的没有……”

    季南星拼命摇头,眼泪汹涌,哭得语无伦次。

    “找到了!”

    一声欢呼,有人从床底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迫不及待一把扯开。

    包里空空荡荡,只掉出一张旧合照,和一个手工缝制的布老虎。

    在场众人瞬间面面相觑,神色错愕。

    高处的弟弟得意极了,趴在父亲肩头,对着狼狈啜泣的她,嚣张地吐舌头做鬼脸:“略略略!季南星!撒谎精!”

    季南星瞬间哭得抽噎不止,颠三倒四地辩解:“……呜呜,呜呜我就是舍不得小文阿姨……这个玩偶只有一个,弟弟什么都要抢……我、我只是想自己留着……”

    她的妈妈连名带姓吼了声她的爸爸,抱着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眼中像是有一团燃烧着的火焰,“我只有一个女儿,不想过了就离!”

    纷争到此为止。

    那天,她哭肿了一双眼,哭得近乎虚脱,却牢牢记得和阿姨的约定。

    她定好了闹钟,甚至特意地给自己冲了两杯咖啡,硬撑着不敢睡。

    夜深人静,窗外终于传来轻轻的敲窗声。

    迷迷糊糊爬下床,赤脚跑到窗边。

    季南星的房间在二楼,窗外长着一棵高大的老树,枝桠繁茂,正好延伸进窗台,极易攀爬。

    抬手推开窗户,晚风灌进来,凉凉的。

    窗外树影婆娑,月光之下,是小文阿姨满脸焦灼、忐忑不安的脸。

    季南星看了眼小文阿姨,又爬回床,从陪睡恐龙玩偶肚子里挖出一个粉色小包包。

    那其实是芭比娃娃的换装包包。

    她又手脚并用爬到窗边,眼眶还泛着红肿,她认真问,“阿姨,你犯法了吗?”

    小文阿姨顾上不季南星,她楞楞接芭比包包,打开一看,最重要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还有现金首饰整整齐齐叠在一起。

    “阿姨,你是逃犯吗?”季南星嘶哑着嗓音又问了一遍。

    小文阿姨将包包紧紧抱在怀里,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隔着窗户,轻轻摸了摸季南星的小脸蛋,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愧疚与感激,“不是,不是,阿姨只是要回家了。”

    季南星弯了弯哭肿的眼睛。

    “我走了。”小文阿姨望着小姑娘,认真叮嘱,“今晚的事,千万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好好保护自己,记得我跟你说的,爸爸喝醉了,一定要锁好房门!”

    季南星用力点头。

    树影晃动,小文阿姨的身影顺着粗壮的树干,与一人影汇合,然后他们一起一点点隐入沉沉的夜色里。

    窗户还开着,晚风呼呼吹进来,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站在窗边,圆润的大眼睛望着寂静的夜路,真诚地祝愿所有想回家的人都能一路平安。

    夜幕沉沉,脑袋昏昏,但她还不能睡。

    爸爸带着弟弟去另一个家,妈妈去打牌唱歌,家里没人管她。

    季南星独自蹲在后院僻静的墙角,怀里紧紧抱着一叠柔软干净的衣物。

    这些小文阿姨的。

    她下午就钻进床底,拆开包裹,把重要的文件和资金转移到芭比包包里,又实在害怕被发现,满屋子乱转,最后藏进了恐龙玩偶里。

    家里的监控都被弟弟玩弹弓破坏了。

    没人会发现她的。

    她蹲在夜风里,小手发抖,笨拙地点燃打火机。

    细碎的火苗颤巍巍亮起,火光微弱,映得她一张小脸惨白又执拗。

    布料刚刚燃起浅淡的青烟,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刺骨的凉意。

    “好啊,长本事了,学会撒谎了。”

    季南星浑身一僵,火焰差点烧到她手指。

    惊吓回头。

    月光铺落一地霜白,身量苗条的母亲静静站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眉眼清冷,唇角勾着一抹极淡、极嘲讽的冷笑。

    季南星手足无措,呆呆望着她。

    母亲缓步走近,没有骂她,也没有罚她,只是弯腰默然收拢那堆还未燃尽的衣服。

    动作利落。

    “跟我耍小聪明。”母亲声音淡淡。

    季南星却听出了妈妈对她的赞赏。

    “烧了又什么用?把衣服丢到江边,谁知道是不是落水了……”

    母亲抱着那堆衣物,转身走向院外通往江边的小路。

    轻车熟路,仿佛走过无数遍。

    夜风拂过,树影沙沙作响。

    季南星望着母亲孤冷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酸。

    她轻轻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孩童最纯粹、最郑重的虔诚。

    “妈妈。”

    母亲脚步微顿。

    夜色里,小女孩仰着小脸,字字清晰,无比认真:“……我也可以帮你藏东西。”

    那一刻。

    晚风骤停,江水静流。

    母亲脚步一顿,猛地转身,奔跑她,用力地、紧紧地将她拥进怀里。

    这一刻,妈妈的声音带着颤音。

    妈妈卸下了所有冷漠与尖锐,只剩下炙热的柔软。

    正如,凉夜里落在她肩头的眼泪。

    “我的宝贝。”

    “妈妈的宝贝。”

    “宝贝……”

    “宝贝那么聪明,长大后一定不会和妈妈一样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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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宝贝……宝贝……宝贝……”

    那个宠爱呵护她的妈妈又回来了。

    妈妈不再日夜颠倒,不再沉迷抽烟打牌。

    妈妈会摸摸她的脸蛋,会安静听她软糯的碎碎念。

    妈妈眼底不再是一片死寂。

    陪着她时妈妈眼睛里泛柔软的微光。

    妈妈会在深夜睡前,悄悄推开她的房门,借着夜色静静看一会儿熟睡的小姑娘。

    幸福之神似乎在眷顾她。

    季南星无比满足。

    可夜里的争吵是从客厅传过来的。

    一开始只是压低的争执,渐渐越来越响,冲破了房门的阻隔。

    季南星躺在床上,心口怦怦直跳,原本已经睡着了。

    睡梦中突然听见尖利高昂的咒骂,她的美梦一下被惊醒。

    门外是母亲压抑不住的控诉,字字都带着积攒多年的愤懑:“你到现在还在替你妈说话!小星星一头好好的头发,是被你妈逼着拿去卖钱的!”

    “胡说八道什么!”父亲的吼声紧跟着炸开,酒气仿佛都顺着门缝渗进来,“我们家现在什么条件,我妈犯得着去剪一个小孩子的头发卖钱?是她在老家玩得满身脏,头上长了虱子,我妈才带去把头发剪短!是为了她好!”

    “小星星那么爱漂亮怎么可能会长虱子!我说不要你妈带,你非要带回去!”母亲冷笑,声音抖得厉害,“就算长了,可以用药,可以看医生,为什么非要把她一头长发剪成那样,像狗啃一样!有你这么当父亲的吗?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你就是心里记恨我妈,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争吵迅速升级。

    言语交锋变成了肢体的冲撞。

    桌椅撞得哐哐作响,杯子摔在地上的脆响声接连不断。

    季南星浑身发冷,指尖攥紧被单。

    她记得那一头被剪掉的头发。

    奶奶一直催着再剪短点剪短点?

    剪刀贴着头皮咔嚓落下……

    她再也躺不住,心里慌得厉害,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已经乱作一团。

    水晶吊灯摇晃,光影剧烈晃动。

    酒鬼红了眼,用力掷出手里的酒瓶,玻璃瓶重重砸在墙壁上,“嘭”的一声炸裂,酒液混着碎玻璃四溅。

    混乱之中,母亲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向落地窗。

    “哗啦——!”

    整块落地窗玻璃轰然碎裂。

    锋利的玻璃碎片飞溅开来,漫天碎渣横飞。

    季南星刚走到客厅中央,来不及躲闪,尖锐的玻璃碎片直直划过来,擦过她的眉骨,狠狠刺向她的左眼。

    一阵钻心的剧痛猛地炸开,滚烫的温热液体瞬间糊住了她的视线。

    眼前骤然一片血红,世界变得模糊扭曲。

    剧痛席卷全身,她疼得浑身发抖,下意识捂住眼睛,泪水混着血顺着指缝不断往下淌。

    然而,混乱还没有停止。

    父亲盛怒之下一拳又一拳,狠狠地落在母亲身上。

    妈妈倒在满地的碎玻璃之中。

    安静的。

    大片暗红的血,迅速从她身下漫开,浸透了价值不菲的地毯。

    血泊里,妈妈四肢瘫软,原本清亮的眼眸失去了神采,嘴唇微微张着……似乎在唤她——

    宝贝

    酒瓶的残液像鲜血汩汩流淌,烂椅子、碎玻璃,满地狼藉。

    季南星耳朵嗡嗡作响,世界一片血红。

    夜,彻底归于死寂。

    窗外呼啸的夜风,吹进破碎的窗框,呜呜作响。

    伤口一阵阵灼烧般疼,眼睛疼,心也在痛。

    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儿声响,只有温热的血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个再一次将她抱进怀里的妈妈,就那样倒在一片血色之中。

    无声的。

    *

    季南星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一片白。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光线温和得不像人间。

    这是天堂吗?

    脑子一片空白,懵懂又茫然。

    她想,是天堂吧。

    没有无休止的争吵,没有摔碎的酒瓶,没有满地尖利的玻璃……

    她安安静静躺着,单薄的身子陷在柔软的病床里。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引来一只狂躁的夜兽。

    病房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走近。

    一道小小的身影逆光站在床边。

    季南星右眼怔怔望着他,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男孩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眉眼生得极为精致漂亮,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窗外暖柔的天光尽数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浅的柔光。

    干净、温柔,像戴光环的小天使。

    她想,原来天堂里真的有天使。

    可男孩儿一开口就不像季南星想象里沉静温柔的小天使,反倒是一双眼睛盛满灵气,嘴角扬着,浑身都是蓬勃的活泼劲儿。

    他扒住病床的栏杆,身子微微往前倾,小脑袋凑过来。

    眼睛弯弯,笑意灿灿。

    他的语气关切又热忱:“小星星!你醒啦?”

    “还记得我吗?”

    “我是三哥哥呀。”

    “你要叫我三哥哥。”

    “不记得了吗?”

    “唔,没关系,我再重新自我介绍下,我叫陈光临,欢迎光临的光临。”

    “我是你三哥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