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应星快步走到电梯前，冷着脸按下按键，幸好她跑得快，要不然又要被缠上了。
她顺便给教务主任发了条信息，向她询问希筠的事。
电梯开门，里面站着一个精神奕奕的女人。
灿烂的金发，银边眼镜，教师制服扣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标准的笑。
曲应星看着这个笑就来气：“出来。”
鸿妗笑意更深：“现在是吃饭时间，亲爱的曲女士要不要跟我一起共进午餐？”
曲应星转身就走。
鸿妗连忙拉住她，发现根本拉不动。
她索性顺着力道轻巧跳出电梯：“我懂了，原来曲女士欲擒故纵，想和我多待一段时间，故意的。”
曲应星嗤笑地低头看向只到她肩膀的人，什么也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鸿妗脸上的笑瞬间消失，身高是她唯一的逆鳞，她年轻不懂事时还曾暗暗诅咒过全世界长得比她高的人：“长得高了不起啊，长得高还不是要教S班。”
她侧身躲过袭来的劲风，熟练地接过砸下来的实拳。
曲应星冷冷地说：“身高是一辈子的事。”
现在是两张阴沉沉的黑脸。
走廊的风温和地吹过两人的长发，她们并肩往外走。
曲应星双手插兜，看走廊外的景色。
阿斯特拉军校的教学楼悬浮在高空轨道之上，银白色建筑群沿着人工重力环铺开，黑金色校旗在穹顶外缓慢旋转。
远处是黑曜训练环。
和教学楼群的优雅漂亮不同，训练环庞大而冷硬，漆黑的金属外壳泛着暗色的锋芒，偶尔有机甲从训练区升降平台上掠过，推进器拖出一道幽蓝色的尾光，很快又没入到里面的模拟战场。
如果是在学生年代，曲应星会直接从走廊翻下去，但很可惜，阿斯特拉军校的走廊装上了透明的防护网。
鸿妗丢给她一罐望仔牛奶，罐身上挂着几滴冰凉的水珠。
“什么年纪还喝牛奶。”
曲应星把保温杯丢给鸿妗，接过牛奶，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口。
“反正不是我在喝。”鸿妗鄙夷地说。
曲应星神色平静：“我年纪还小。”
鸿妗震惊地看她：“许久未见，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曲应星不语，把易拉罐丢到路过的清洁机器人怀里：“下次换个环保材料。”
鸿妗：“？？？”
曲应星看着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唇角微翘：“身为军校老师，要从小做起。”
鸿妗深吸一口气，真心实意地感叹：“S班遇到你真是享福了。”
曲应星不置可否，两人走出教学楼，踏上悬浮长廊。
外面的风十分大，无比剧烈，刮在脸上生疼生疼，是尚春教学楼臭名昭著的妖风，每到这个季节，校内论坛全是怨声载道的学生。
“第一节课感觉如何？”
“欠收拾。”
“真直接。”鸿妗吐槽道，“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之前是哪样？”
“不爱说话，闷葫芦似的，小可怜，没这么欠收拾。”
鸿妗熟练闪避攻击。
“你当初也没多大。”
“反正现在比你大。”
“不算。”
“由不得你算不算。”
午间的阿斯特拉军校其实很漂亮，漂亮得不像一所军校。
高空穹顶滤去了首都星过于刺目的日光，只留下温和而明亮的金色光线，斑驳地落在悬浮长廊两侧的银叶藤上。
廊外是云海，大片大片的云流过，像是一片没有尽头的白色潮汐。
长廊里学生的数量明显多起来，她们穿着不同颜色的学院制服，偷偷摸摸地看两人。
有位女生没注意，撞上一个巡逻机器人。
机器人温和地让开，声音十分熟悉：【这位帝国的栋梁，您的眼睛不是摆设。】
曲应星看了机器人一眼，认出来了：“校长的声音。”
鸿妗赞赏地说：“我们校长亲自改的语音包。”
银白色的悬浮长廊从教学楼一路延伸到星庭区。
一座悬浮花园铺展在中间，分成高低错落的数层平台，由一道道玻璃桥和藤蔓廊相连。它们缓慢地绕着中央喷泉移动，繁复美丽的花枝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晃。
年轻的学生们从喷泉旁走过，青春活泼的笑声混合着餐厅的香气，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曲应星捻起一片不小心落在她银色长发上的紫藤花瓣，把它放进自己胸前的口袋。
“怎么样，是不是想起了自己的校园时光？”
即使已经看了五年，鸿妗还是感叹阿斯特拉花在绿化装潢上的大手笔。
就拿星庭花园来说，每年花在上面的维护费用就超过一千万星币，够她买一辆a级机甲。
曲应星扯了扯嘴角，她快要记不清自己的军校了。
模糊冷淡的星球，像是时代风暴下的一粒尘沙。
星庭区的餐厅是一片围绕花园建成的开放式餐饮区。
从外面看犹如一座半透明的玻璃温室。颀长柔软的青葱藤蔓从外壁蜿蜒垂下，枝叶之间挂着彩色的星星灯。
花园餐厅共有三层，一、二层分布着来自不同星系美食的窗口，三层则是包厢，需要提前预约。
“有推荐的吗？”
“你今天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鸿妗“啧啧”两声，带她上二楼。
通向二楼的是一条环形花阶。
花阶向上盘旋，每一级台阶边缘都种着低矮的银白色灯草，踩上去时，灯草会微微发亮。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窗边是一整排半开放卡座，座位之间用花屏隔开。
花屏里的植物根系悬在透明营养液里，细白的根须在光下舒展开来。
曲应星坐在她对面，撑着脑袋看外面的星庭花园。
花园下方，一个眼熟的蓝粉毛正端着餐盘和旁边的同学打闹，被路过的纪律机器人拦下。
机器人的电子屏亮起：【帝国的栋梁们，星庭区禁止奔跑。】
蓝粉毛和黑毛马上站好。
机器人又补了一句：【禁止端着汤奔跑。请自行清理。】
蓝毛低头看了看自己洒了一半的汤，表情沉痛。
“一下课就精神。”
鸿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感慨地说：“年轻真好。”
“年轻真吵。”
“你也年轻过。”
曲应星冷漠地打开菜单：“我年轻的时候不吵。”
“你年轻的时候直接炸训练场。”
曲应星翻菜单的手一顿：“是设备老化。”
鸿妗和曲应星不是同一个军校的，从其他人那边听说这件事，不确定真假，耸耸肩：“好，知道我们曲老师是个好学生，乖学生了。”
在曲应星剜她一眼前，鸿妗连忙推荐菜单：“图图星的铃铃果和蛮蛮肉各来一份。”
可爱的机器人顶着餐盘走过来，祝她们用餐愉快。
【亲爱的曲老师，检测到您初入校园，为表欢迎，给您赠送了一份杏桃饮品。】
“谢谢。”
机器人的头顶冒出一朵灿烂的小花。
“你可没跟我说过谢谢。”
“你会给我送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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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是喂狗了？？”
“汪。”
鸿妗气极生笑，刀叉在餐盘上划过刺耳的噪音。
走过去的机器人又走回来，严肃地批评鸿妗：【鸿老师，请注意音量。】
“曲应星，你有没有觉得你很欠揍！”
“没有。”
快乐的午餐时间结束。
其中曲应星最喜欢的是铃铃果，状似风铃的形状，蓝绿的茎身上坠着一串粉红色的小果子，每一颗都是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机器人端上来的时候，果串还在轻轻地晃动，碰出风铃般的脆响。
鸿妗在旁边讲解：“铃铃果是蛮蛮星的特产，需要经过一百个蛮蛮日成熟，每一颗果实都是意外的味道。”
“叠词词，恶心心。”
鸿妗忍住动手的冲动：“它最大的特点就是随机，有的是苦的，有的是辣的，有的吃起来像鼻涕虫。”
曲应星面无表情地吞下鼻涕虫口感的铃铃果：“很遗憾，是甜的。”
“怎么可能！我明明挑的是最边缘种植的！”
曲应星礼貌微笑，桌下的长腿一伸，精准踹了她一脚。
鸿妗脸上露出恶作剧成功的微笑。
曲应星请机器人打包一份月光蜜和花鱼羹：“鸿老师请客。”
机器人眨巴眨巴眼看着鸿妗。
鸿妗翻了个大白眼，乖乖付钱：“吃吃吃，专挑贵的吃，福气都被你吃没了。”
曲应星顺手把打包盒交给她。
“自己拿着！我跟你宿舍不同路。”
说是这么说，离开星庭餐厅后，鸿妗还是忍气吞声地跟在曲应星旁边，一手拎着月光蜜，一手拎着花鱼羹，脸色臭得像加班了一整天。
教职工宿舍独立分区，需要经过一条玻璃栈桥，入口处有两道特殊门禁。
几栋五颜六色、形状不同的教师公寓楼坐落在尽头，远远看过去，让人感觉眼睛受到了污染。
“审美堪忧。”
曲应星微微吃惊，居然还有比她审美更差的人。
“我也觉得，之前银白黑金多高级。其实它们特意设计成校徽形状，你相信吗？”
曲应星礼貌微笑。
单兵系在公寓A栋，鸿妗是D栋。
A栋离入口很近，是唯一一座看上去还可以的六层靛青色小洋房。
阿斯特拉军校的福利待遇很好，每个老师都享有独立一层。
曲应星住在五层，刷卡进入。
门一开，鸿妗就沉默了。
房间很大，也很空。客厅里没有任何生活痕迹，沙发套还没拆，茶几干净得能反光。
入门处放着两只行李箱，箱扣扣得严严实实，明显从送进来到现在都没有打开过。
鸿妗拎着打包盒站在门口，缓缓转头看她。
“你这是刚入职就去上课了？”
曲应星假装没听见，换鞋：“请进。”
“我猜不是，肯定是卡点到，连东西都不收拾。”
鸿妗嘟嘟囔囔，把打包盒放进冰箱，里面倒是很满，装了不同种类的饮料，估计家务机器人刚刚来过。
她挽起袖口，很自然地帮曲应星开始收拾。
鸿妗曾做过曲应星三年的副官，负责照顾她的生活。
她嘴上礼貌地问：“有我不能看的吗？”
手上动作却半点不停，直接打开了行李箱。
曲应星开了罐可乐，递给她。
“我在收拾呢，别捣乱。”
曲应星本来就是假装客气：“我说不能有用吗？”
“有用，你自己收拾。”
“感谢鸿妗老师大恩大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