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谢玄打开房间门，正准备离开，云渺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来，“谢玄。”
他停住脚，转身看着云渺。
“最近天机阁有发生什么事吗？”云渺问道。
谢玄回想了一下，而后开口道：“总部林长老掌权，来了两封信催我抓你回去，至于北境分部这边……”
他顿了一下，“分部这边前几日王长老告了病假，闭门不出，其他没什么特殊的了。”
云渺点点头，“好，我今日去看看她。”
谢玄没有多问，从袖中掏出了追缉令递给云渺，“拿着这个吧，更方便。”
云渺将令牌接了过来，指腹轻轻摩挲着令牌表面，那里还残留着谢玄的体温。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将令牌收进袖中放好。
“谢了，你趁早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嗯，那我走了。”谢玄转过身走向门槛，挥了挥自己的右手，露出了掌心的符文，笑着说道：“有事叫我。”
云渺走出房间目送谢玄离开，而后站在院子里抬头望着还雾蒙蒙的天空，在一刻钟后也离开了。
她来到天机阁分部所在地，停在门口看了会儿被风沙磨淡了的标识，握紧了手里的追缉令。
天机阁分部有问题。
她抬步如入无人之境般进入了分部，避开巡逻的弟子，朝着分部长老住处走去。
云渺在一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门缝里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传出来。
她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血腥味更加浓烈了，房间门虚掩着，正在等待她的进入。
她跨过门槛，视线越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卷宗和翻倒的茶盏，落在了房间的正中央。
一个人被吊在空中，锁链从她的手腕和脚踝处穿过，绕过肩胛和腰侧，最后嵌入了墙壁之中。
被勒住的地方渗出点点血珠，顺着滴落到地上，而那锁链还在不停收紧，似要将她整个人撕碎。
她听到动静后缓缓抬起头来，认出了来人的轮廓，干裂带血的嘴唇微张，“你是……云渺？”
她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说话的声调都不由得提高了一点，“啊，你来了，云渺，帮帮我好吗？”
云渺上前几步，抬头看着她，“王长老，你想要我帮你什么呢。”
云渺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那些从伤口处渗出的暗金色细线，王长老想让她做的事，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杀了……我。”
“我的体内有一股力量，一股不属于我的力量，它在我的灵脉中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大，但我无法将它驱赶出去。”
王长老微微垂下头，深呼吸了几次才继续说下去，“它占据我的思想，操控我的身体，这几日，我脑海中几乎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戮。”
她歇了一会儿，而后望着云渺继续开口：“我将自己囚禁在这里，但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她转头看向开始微微变松的锁链。
“云渺，杀了我吧，算我求你。”
无论来的是谁，王长老都会请求对方杀了自己，她如今，只求一死。
长剑从云渺手中凝出，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了王长老的身体。那些缠着她的锁链消失了，她整个人从空中直直坠下来。
云渺伸手接住她，将她抱在怀里轻轻放在了地面上，看着她眼里的光逐渐散去。
王长老的嘴角微微上扬，“多谢……”
“王长老，走好。”她听不见了，云渺抱着王长老静静坐在地上。
暗金色细线逐渐汇聚，那烦人的声音再次出现，“你为什么总要妨碍我呢？”
“你应该乖乖完成你的使命，任我使用，而不是一而再地阻拦我。”
“云渺，我很好奇，你能对谢玄下手吗？”
光线逐渐汇聚成了一个光点，飘在云渺身前。
“能啊，我有什么不能下手的，我无心无情，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云渺整理了一下王长老的发丝，“就连在我幼时帮助过我的王长老，此刻不也安静躺在这里吗？”
“至于谢玄，我与他的关系不过是追捕者与被追捕者的关系，一个会妨碍我的人，杀了便杀了。”
云渺转头朝向那光点，“你如果能替我杀了他，我还得感谢你，只是你不能直接干扰下界，真是让人遗憾啊。”
云渺佯装伤心地摇了摇头，红色灵力袭向那光点，它还没来得及完全侵蚀王长老的灵脉，现在留在这里的不过是个投影。
暗金色的细线在空中缓缓飘落，隐去了踪影。
有脚步声朝这边走来，最后在门外停住了。
嘎吱——
谢玄推门而入，晨光斜切进来，在他身上照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而云渺的面容则藏在阴影中几乎看不真切。
他和云渺之间被照出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人在明，一人在暗。
他看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的王长老，又将视线转移到云渺身上，“你杀了她？”
云渺没有回答他，她正在为王长老清理脸上的血污，就快完成了。
院落外似乎有更密集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赶来，她将王长老轻轻放到地上，站起身来，“谢玄，你话太多了。”
晨光在二人脸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下一瞬，长剑相碰，激起一阵细碎的火花。
云渺挥剑劈向谢玄，他侧身避开，在交错的瞬间剑刃划过了一道短弧，“你身上有旧伤，何不束手就擒，免得受皮肉之苦。”
云渺将手中的剑转了一个角度，挡住了他横过来的剑刃，“我身上确实有伤，灵脉甚至只剩下三成，但你觉得，这样你就能打的过我了吗？”
追缉令被扔到谢玄怀里，“多谢你的追缉令，我才能这么轻易地进入分部。”
云渺翻身躲过从身后袭来的暗箭，箭矢擦过她肩头的衣料，撞在墙上发出一道短促的脆响。
她落地时已经调整好了重心，提剑挡住了迎面袭来的长枪，枪尖在剑身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火星，直直撞向墙壁。
分部长老从廊道尽头快步赶来，衣袍在风里翻卷，人未至，声先到。
“叛徒！劝你速速放弃抵抗，与我等回去一一清算你的罪名！”
“长老何必心急，你若是能抓到我，我自然会乖乖跟你回去。”
长枪在墙上发出铮鸣声，弹回来在空中转了个方向，枪尖再次对准云渺的方向折返。
谢玄持剑朝云渺横切过来，擦过枪尖边缘，使枪尖的走向偏转了半寸。
分部长老接住弹回的长枪，握住枪杆，皱眉看向谢玄，“你做什么？”
谢玄收回剑，偏头一脸歉意的朝长老笑道：“失手了，长老见谅。”
那位长老还欲开口，云渺的长剑已经朝着他飞过来了，“这种时刻，长老还是不要分心的好。”
他勉强躲过那柄长剑，偏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一道血痕清晰地显现在了他的衣袍上。
他立马提起长枪朝云渺面门刺来，“今日必定将你这叛徒押回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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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玄也持剑加入了混战，几人逐渐从房间里打到了院落外，云渺却一直未落入下风。
分部长老被击退到一旁，握着长枪的手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他不免暗暗心惊，这个小丫头片子，怎的这么难缠？
他朝旁边的弟子示意，他们立马准备好了绳索，准备将正在院落中打斗的二人网住。
云渺注意到了这边，微微偏头朝那些弟子们看了眼，随后翻转手腕，掌心灵力在交错的间隙中朝着分部长老飞去，在他身侧炸出一片火花。她趁机离开院落，来到了高墙之上。
云渺转身望着追来的一行人，张开双臂仰面倒了下去，“再见了各位。”
风从背后灌过来，将她的衣裙拉成了一条直线，谢玄伸出的手落了空，他在墙头边缘俯身看下去，墙下什么都没有。
云渺不见了。
分部长老赶上来，往下望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朝着谢玄冷冷开口道：“少阁主，你方才与她交手了。”
“嗯。”谢玄将佩剑收好，淡定地回应了那位长老。
长老转头将目光落在谢玄收剑的动作上，“以少阁主的剑术修为，若要留下她，应当不难。”
“她隐藏了实力。”谢玄转头不慌不忙地回答着，“否则，天机阁人才辈出，怎么就没一个人推演出她具体的位置呢？”
他对着长老笑了笑，“长老有时间在这里怀疑我，不如想办法提高一下自己的实力，毕竟早日抓到云渺才是正事，不是吗？”
长老有些吃瘪，试图对着谢玄施压，“刚刚云渺手中拿着的，可是天机阁的追缉令，这应当是由少阁主保管的，怎么又会到了云渺手中？”
他的眼睛也眯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抓到了谢玄的漏洞，“莫不是……”
谢玄及时打断了他的话，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一路追缉云渺来此，路上时不时和她交手几次，保不齐是在哪次交手的过程中被她顺走了。”
谢玄转头望着分部长老，“毕竟长老你也知道，云渺很聪明的，顺走一个令牌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他主动结束了这场对话，“接下来我会和林长老通信，毕竟她至少还能告诉我云渺大致的方位。”
“长老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去忙了，告辞。”谢玄转身离开了高墙。
长老站在原地，盯着谢玄离开的身影，直到那道轮廓完全消失在了拐角处，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旁边的弟子上前一步，在他身侧站定，将声音压低了，“长老，藏书楼那边丢了几本书。”
“查到是什么书了吗？”
“目前明确丢失的有百妖录，剩下的书籍还在查。”
他将视线落到了弟子身上，“查到人了吗？”
弟子低下了头，“还没有，正在查。”
长老沉默了一会儿，“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弟子恭敬着退下，继续去处理各项事务了。
长老站了片刻，正准备回到住处，却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拉过旁边经过的弟子问道：“杜若呢？”
弟子停住脚，偏头想了一会儿，“杜若师姐前两日刚离开，长老是找她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长老松开了那名弟子的衣袖，“吩咐下去，好好处理王长老的后事。”
他朝王长老的住处方向看了眼，这里发生的事有必要告诉林长老，等会儿他也给她传封信吧。
他抬头看向变的灰蒙蒙的天空，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