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夜色像巨大的黑色垃圾袋包裹着天地,密不透风,闷热得喘不过气。
简衿赶到学校时,远远地瞧见简宸远站在门卫室。
他身上穿着校服,四下张望,看到她的身影时,微微抬头,眼中光亮似乎被点燃。
简衿叹了口气,无奈地走过去,视线落在他脸颊上的伤。
在电话里,班主任已经把事情原委说得很清楚了。
简宸远上课看无关书籍、逃晚自习外出上网、和同学斗殴,态度恶劣。
也许本人意识到确实犯下大错,不敢打爸爸的电话,只敢叫简衿来接他。
“走吧。”简衿神情淡淡,没有任何关心和询问,好像只是一个陌生人例行公事。
要不是有同父异母这层浅薄的关系,简衿不会来。
“你能不能先别告诉爸。今晚我想去你那住,就一晚可以吗,明早我会跟爸解释。”
简宸远说得急切,眼看简衿脚步未停,弱弱地喊了声:“姐,求你了……”
简衿终究还是心软了,回头,声音染上一丝晚风的清凉:“还不走?”
来不及惊喜,简宸远快步追上简衿,仿佛流浪狗遇到了好心收留的主人。
生怕落后一步,主人就改变主意不要他回家。
简衿带他去药店买了支药膏,再去便利店买了些关东煮。
两人坐在靠窗的高脚凳子上,外面车来人往,霓虹灯闪烁。
关东煮冒着白白的热气,室内的冷气仿佛又隔断了两人刚刚建立的一点温馨。
简衿没说话。
简宸远确实肚子饿,嘴里嚼着肉丸,含糊不清一一解释。
“老师讲的那些知识我都会了,我去网吧也不是打游戏,是我和几个朋友正在开发小游戏,收益还不错。”
“打架也是那人先骂我的。”
要不是简宸远成绩优异,几次月考霸榜年级第一,以他做的这些事,学校早就让他回家反省。
简衿咬了口新鲜的竹笋,问了个关键的问题:“骂你什么?”
她对他了解不多,却也知道简宸远不是个冲动行事的人,逼得他动手,想必一定触碰了底线。
比如家人。
如她所料,刚刚还详细解释的人,面对她的这个问题,不吭声了。
简宸远默不作声吃完关东煮,一路保持沉默跟简衿回家。
说不出口。
那人骂他妈妈是小三,他气不过所以才动手。
小时候的简衿也对他妈妈说过这话。
一下亮起的白炽灯打断他的思绪,他抬头打量屋内陈设,干干净净,温馨有序。
不等简衿开口,他指了指沙发:“我睡这就行,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明早我就回学校。”
其实简衿的画室有张小床,大小长度和沙发差不多,简衿就没提。
她进屋把抽屉里的红绒盒子拿出来,递到他手里。
“以后不用送,我不需要。”
这样做只会给她添麻烦。
简宸远打开盒子看,项链原封不动,甚至没有试戴过。
这是他听说简衿要结婚了送她的礼物,最后她还是不要。
回到房间的简衿躺在床上,身心的疲惫慢慢褪去,像爬山路挑着的担子卸下,终于能短暂地歇息。
次日一早,简衿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她开门前看了眼沙发,空荡荡的,卫生间传来动静。
打开门,他们的父亲简靖南站在门外,眉目紧锁,整张脸满是严肃凶气。
还没来得及说话,简宸远从卫生间跑出来,嘴边的白色泡沫还没擦干净,急匆匆开口解释:“爸,和姐姐没关系,是我要来她这睡一晚的,也是我让她先别告诉你。”
简靖南一言不发,离开前只看了眼简衿,简宸远跟着离开。
这一出扰乱了心跳频率,简衿坐在沙发上久久才平静,打开手机看了眼工作群的消息。
手机闹钟恰好响起,再次惊扰屋内的静谧。
简衿关掉闹钟,收起沙发上的小被子,刚刚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从头到尾,他俩一句话没说过。
两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席邵和南奇语正在看酒吧的设施,满意点头。
“这边你多留意一下,我那个小叔最近又在蠢蠢欲动。”
整日游手好闲等着他们身上掉馅饼,像只苍蝇一直在耳边嗡嗡嗡,赶不走又不能打死,烦人的很。
南奇语知道他小叔的德性,让席邵尽可放心。
别看他平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办起事来那叫一个可靠。
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南奇语看了眼,咧嘴一笑。
席邵看他笑得这么开心,问:“谈了?”
“算是攀岩搭子吧,”南奇语一边打字回消息,一边和席邵聊天,“就上次在日料店我和你说的,简衿朋友。”
第一次攀岩认识后,他们就加上了微信,但是没怎么聊过天,聊也是互相约着结伴去攀岩。
只是,他们最近都忙于工作,一直没合适的时间。
“你们关系这么好?”
南奇语这么一提,席邵有点印象。
“我先走了,你在这等简小姐来找你哈。”南奇语突然举起手机,聊天记录在席邵眼前一闪而过。
看都没看清,只看到简衿两个字,紧接着就是南奇语那张贱兮兮的脸,和跑得飞快的两条腿。
好兄弟之间不互相捉弄一下太没意思了。
溜之大吉的南奇语给夏梨淮发了个OK的手势。
这几天席邵不去常去的娱乐场所,他就觉得不对劲,直到夏梨淮突然找他。
原来某人是故意在躲简衿。
唉,某人还在为上次的事情闹小脾气。
自从上次在台球厅见过后,简衿再去那几个地方时,都没再碰到过席邵。
这不太寻常,她只能想到一种原因。
台球厅里,她惹席邵不高兴了。
简衿能理解,上次走得匆忙,礼物也没送出去。
这次她一定要送出去。
很快抵达位置,看着快要完工的酒吧,简衿刚刚的想法改变。
可能,席邵没生气,只是这几日忙着监工。
是她多想了。
顶级豪门的继承人气量怎么会那么小。
席邵慵懒地靠在黑皮沙发上,从简衿进门后,他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
进门时还是不紧不慢地走,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又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
“简小姐是属狗的吗?”
“怎么我在哪,你就跟到哪?”
简衿无视他的调侃,从包里拿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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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框递到他面前。
“本来上次想送给你的。”
席邵接过这份特别的礼物,两个很可爱的QQ人,衣服发型和舞会时一样。
其他人送礼都是名贵物品,她是第一个送手绘画的人。
“简小姐,你还是自己留作纪念吧。”席邵把相框递出去,简衿没接,他直接搁在桌上。
他还是那个意思,不会联姻,不想扯上任何关系,包括往来礼物。
这幅画对他毫无意义。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来的,简衿声音不大不小,但语气固执:“送你了,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
席邵看着简衿远去的背影,散漫的视线重回桌上的画。
差点忘了,简衿是个性子有点倔的人。
从那次茶室交谈他就发现了。
回到家的简衿坐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今天送给席邵一模一样的双人Q版画,回想起姨妈和她说的那些话。
屋内像是没开窗通风,闷热得让她无法静心。
席邵盯着两个QQ人看了会,拿起相框走到一墙手办展示柜面前,把它放了进去。
格格不入,分外显眼。
和送礼人一样,明明不合适,却强行闯入他的世界。
席邵回到房间,抚摸着和哥哥的合照。
这是他小时候和哥哥拍的照片,他和哥哥性格截然不同,但他们的眼睛极为相似。
以至于现在,只要父母看到他的眼睛,总是会露出痛心的神情。
洗了把脸的席邵盯着镜中的自己,盯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面无表情地走到展示柜那,把才放进去的相框放倒。
不和谐的物品看不到后,展示柜又变回了原来的风格。
再次见到简衿,席邵已经没了打趣的心思,他正扯开缠绕的白色绷带。
刚打完拳,额头挂着薄汗,几缕湿发被他撩上去,凌厉的眉眼扫了眼简衿。
“简小姐,你到底想要什么?”
如此坚持不懈,把心思花在他身上,想必换个目标一定会成功。
简衿不想绕弯子,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他难道看不透吗?
她靠近了些,想到要说什么,手心都出了汗。
“……结婚吗?”
“我恐婚。”几乎是在简衿说完的瞬间,席邵立刻接话。
他不给一点念想,但从某人的神情看,还是不肯放弃。
“我呢,只和喜欢的人结婚。”席邵补充完这句后意味不明笑了声,故意走到她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臂。
他弯下腰低头靠近她耳侧,要是外人进来看到,还以为他是埋在简衿的颈窝。
高大男性躯体靠过来的那瞬,简衿本能地往后退了一小步,感受到席邵的手指节拦住她躲避的小动作,抵在她的后腰上,轻触即离。
灼热的气息宛如夏季的高温,伴随着一声讥笑:“你看。简衿,别自欺欺人了。”
表面看想和他结婚,面对他的靠近,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
之前都是各种语气称呼她为简小姐,这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凉薄疏离,像洒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简衿心神一晃,对上他冷漠的眼神。
席邵后退几步,和她隔开距离,把恶劣发挥得淋漓尽致。
“演得这么差劲,怎么让我爱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