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辉煌的大厅雕花繁复,穹顶水晶灯流光溢彩。
场内宾客非富即贵,身着精致礼裙西装,推杯交盏,气氛融洽。
一众宾客有意靠近这场舞会的主角之一席邵,笑着搭话借机攀附。
席邵听着这些人虚假的奉承声,耐心耗尽,随便扯了个借口脱身。
随后他在一个角落坐着,一副漠不关己的冷淡倦样。
刚坐下不到一分钟,不远处几道炽热的目光频频投来,席邵早已习惯,懒得抬眼,指尖漫不经心摩挲酒杯杯杆。
那几位豪门小姐窃窃私语后,准备结伴过来打个招呼时,不幸被截胡,只能遗憾作罢。
截胡的发小南奇语过来时顺手从侍应生托盘上拿了杯酒,走到席邵身边碰杯。
清脆的声音被音乐和欢笑交谈声覆盖,南奇语看着眼前一番繁华热闹景象,不禁感叹:“你家那位为了你的婚事可真操碎了心,特意搞个舞会给你们创造条件。”
一提到包办联姻的事,席邵更加感到无聊,生出一丝烦闷,下意识想扯领带。
又突然想到老头子的交代,硬生生收回手,仰头喝了口酒。
南奇语看他这副正经样子,笑着调侃:“也只有你家那位才稍微管得住你。”
席家是北城数一数二的世家,父亲在商界叱咤风云,母亲是底蕴深厚的大院子弟,外公那辈更不用多说。
仗着家世地位和财力,席邵平日里嚣张惯了,没个正经样,圈子里也没人敢轻易怠慢这位祖宗。
前些日子,席邵外公给他敲定一门婚事,勒令他必须去见见。
天不怕地不怕地的席邵唯独听老头子的两句话。
这不,今天这场舞会,也是老头子叫席邵的父亲借此机会撮合这两人。
飘荡在厅内的音乐声骤停,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楼梯那。
舞会的另一位主角即将出场,席邵站起身,离开前放话:“应付一下老头哄他开心罢了。”
结婚?
不可能。
红绒地毯铺满蜿蜒向上的回旋楼梯,一身白色缎面吊带鱼尾长裙的简衿从上层缓步走下,乌黑长卷发垂落在雪白肩头,气质温婉,骨相优越。
穹顶璀璨夺目的巨型水晶灯在她的衣裙上镀上一层碎光,仿佛镶嵌在裙子上的钻石。
席邵早早地走过去,踏上几阶台阶,极为绅士地伸手,扶着她走下来。
毕竟外公严厉交代,让他好好照顾人小姑娘,可不能怠慢。
“简小姐,好巧,又见面了。”席邵微微侧头靠近,压低音量,“我想上回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简衿抿嘴一笑,巧妙转移话题:“席总今天这身不错,矜贵气派。”
黑西装红领带沉敛又贵气,连带着五官都比上次见面好看。
“简小姐是在变相地骂我上次见面穿得不好看?”
两人走到舞厅中央,舒缓悠扬的音乐声再次响起,席邵微微躬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臂自然微弯向前伸出,掌心斜朝上,做了个标准的绅士邀舞礼。
他的五指修长匀净,骨节分明。
简衿将手轻轻搭在他手心,两人跟随音乐起舞。
“我是在夸席总稍微打扮一下就帅得惊为天人。”
和上次一样说好话,拍马屁。
席邵虚揽着她的腰,近距离看,她细腻的皮肤上没有一点瑕疵,宛如珍藏多年的羊脂白玉。
礼裙款式简单,巧妙勾勒出她的纤细腰线,珍珠项链落在锁骨上,更衬得人端庄清丽。
都说人靠衣装,她却是靠脸和气质,衣服装饰只是点缀,属于锦上添花。
不得不承认,老头子眼光不错,给他选的未婚妻很漂亮。
“简小姐生的一副好皮囊,何必非我不可?”
悠扬乐声已至中段,简衿优雅地转了个圈,两人再次靠近,掌心相碰。
她礼貌且真挚询问:“需要我再把上回说的话重复一遍吗?”
席家联姻在北城可是大事,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
两人看起来如此登对,舞姿赏心悦目,周遭富丽堂皇的陈设尽数黯然失色,沦为陪衬的背景板。
所有人目光不由自主锁定在两位主角身上。
站在最近位置的南奇语观察到两人一直在说话,心中纳闷。
既然不喜欢这门婚事,不喜欢人女孩,那走个过场就好了嘛,跳个舞怎么有说有笑?
简衿知道今天这场舞,是老爷子要求席邵必须出席当舞伴。
否则他不会来。
两人事先并没有一起跳舞,简衿此前还有点担心会出意外。
现在看来是多想了。
他们出乎意料得默契。
简衿望着他漫不经心的眉眼,不禁回想起留学时期的那支舞。
腰上的手突然加重力道,转而紧实地搂着。
“简小姐在透过我看谁?和我跳舞想着别的男人,这就是你说的喜欢这门婚事?”
头顶的声音低沉不悦。
好敏锐的观察力,很符合他的性格,桀骜霸道,随性张扬,即使不在乎不喜欢这门婚约,也不允许她和他在一起时想别的异性。
简衿露出笑意,抬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我刚刚在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很期待我们下次的见面。”
音乐缓缓结束,席邵抱着她的腰收尾,最后隔空行吻手礼。
表面的功夫做得都很好,撂下的话却肆意嚣张:“到此为止,不会有下次。”
听两回老头子的话让他高兴高兴就得了,次次听那还是他吗?
完成任务的席邵潇洒地扬长而去。
简衿也打算离开时,有人过来打招呼,不小心把酒洒在她衣服上。
那人惊慌失措道歉,简衿笑了笑说没事,转身去休息室换衣服。
进屋锁上门后,她从包里拿出一套新的挂脖白裙换上,像月光洒在身上,仙气飘飘。
前几天和席邵见面时,她也是穿着挂脖白裙,安安静静地待在茶室等他赴约。
中央木桌素净简约,木格门窗外是铺着石板小径的庭院。
光影流淌,静谧清寂,约定时间已过半个小时,他才姗姗来迟。
简单的黑短袖勾勒出优越利落的身形,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紧实但不会很夸张,慵懒随性又具有冲击力。
五官凌厉张扬,没有半分柔气。
他一坐下连口茶都没喝便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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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简小姐?我就直说了。我这人天天在外面野惯了,没结婚的打算,你应该听过外界关于我的传言,恶劣纨绔,肆意妄为,全靠投了个好胎。”
“我们走个过场就行,我外公那边我会去说,就说我犯贱惹你生气了,不会让你为难。”
确实很直接,是他大胆果断的行事作风。
茶香扑鼻,汤色碧玉鲜艳,简衿喝了口茶后浅笑开口:“传言是传言,你是你。”
“我不信传言,只信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席总这么为我考虑,怎么也不像你口中那般恶劣。”
“这么想嫁给我,睁眼说瞎话?”席邵被她一番言辞逗笑了。
不愧是外公选的人,能说会道。
他散漫地曲起一条腿,手肘搭在膝盖上,脸上笑意彻底消失。
“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我就是故意晚来半小时晾晾你。”
“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很好的联姻对象?”
黄昏之际,暖黄色光晕和斑驳的树影落在木桌上。
席邵清楚地看到她睫毛轻颤,好像被他刚刚说的一句重话伤得不轻。
果然性格和长相一样,温雅乖顺,涉世未深,只适合当被家里宠在手心里的宝贝。
而不是和他这种行事乖张,不服管教,不被条条框框约束的人扯上关系。
他们处在不同的两个世界。
注定这辈子不会有太深的牵扯。
席邵起身离开,迈出几步时,简衿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
“只是半个小时。”
席邵脚步顿住,回头看她。
和他不同,简衿脸上没笑意时,眼尾下垂,没半点凶气,温软无害,别人一看就觉得她好拿捏好欺负。
说话也是,音量不高,声线清柔细腻,听的人都舍不得对她发火。
“来之前,我已经想到最糟糕的结果,以为你干脆不会出现。”
“但你竟然来赴约了。”
已经做好应对最坏结果的打算,所以当变化打乱计划,半个小时就不算久。
席邵听懂了,很想问她是不是傻子:“你……”
“我很喜欢这门婚事。”
话没问出口被打断。
简衿说完这句话再次露出笑容,比背后的黄昏还要温暖。
想攀附权贵嫁给席邵的富家千金很多,有的是真心喜欢他,有的是看上他的外貌,有的是看上他的家世。
不管目的是什么,她们都会说些甜言蜜语示好,蓄意接近,不择手段。
简衿不过是其中之一,没什么不同。
至于她说的那些话,哪些是真话哪些是假话,对他有几分真心,席邵并不在意。
不重要。
老头子想找个姑娘管住他,恐怕不能如意。
那天离开后,席邵去找老头子,好话混账话都说过了,老头子还是不死心,逼他再相处几次,说不定在某个时刻就会心动。
啰里啰嗦的。
看在老头子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的份上,席邵难得正经一回,在舞会上表现一下,去老头子那好交差,哄他开心一回,仅此而已。
这门婚事不会成,他和那位简小姐不会有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