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天色几乎完全暗下来,没有烛火照明,视线只能勉强认人辨物,院子破旧空旷,枯枝上连只鸟雀都没有。
那道声音柔弱轻飘,一阵风都能将它打散,突兀出现在这里,很难让人不联想到午夜恐怖电影档的女鬼,吓得余纤纤不敢回头。
还好身后是沈祈安,什么鬼片、电影一概不知,毫无顾虑地转了身。
但他转身有什么用,他又不能开口回答别人问题,也不能冲过去抓别人姑娘的手,在上面写一大段字解释原因吧?
于是,余纤纤只好跟着转过去。
说话的是一位极其瘦弱的少女,柳英先前觉得余纤纤太过纤细,但和她比起来,余纤纤却已经算得上是健康正常了。
少女颧骨突出,两腮凹陷,不合身的宽大衣裙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裙子是桃红色的,半新不旧,颜色仍然鲜艳,衬着她就越发憔悴苍白。
这是个很旧的人。
余纤纤看到她后,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不是说她年老,而是因为她和这个院子一样,给人一种陈旧,毫无生机的感觉。
“对不起,我们以为这里没有人就直接进来了,真的很抱歉。”
她很诚恳地道歉:“也许消息没有传到你这里,府中有魔物,我们是来除魔的。”
少女听她说完紧张的神情褪去,道:“原来如此,你们二人就是我爹请来的仙长啊。”
“爹?你说的是王生?”
这段剧情直到结束,都没有写王府还有个女儿啊,自己在王苒院子里守了两天,她也从没说自己还有姐姐或者妹妹。
“是啊,”她看见余纤纤眉头皱起,了然道:“你可能没听他说起我吧,我叫王夕,是王苒的庶妹。”
“怎么,长姐的病还没好吗?”
“不,她已经痊愈了,但府中现在出现了一个更凶险的魔。”
“这样吗?”王夕有些害怕的团住双手:“那你们来是因为它在这附近?还是……就在我院子里。”
“不不不,我们还在找呢,你不用害怕,院子里的房间我们会逐一排查的。”
“对了对了,我叫余纤纤,”她指着沈祈安说:“他叫沈祈安,他嗓子不太舒服,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啦。”
“嗯,想必两位已经奔走一天了,要不要同我进屋喝杯凉茶?”
到底还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余纤纤刚要拒绝,她又说:“顺便……顺便帮我检查一下屋子吧,院子里就我一人,两位能陪我多呆一会都好。”
“嗐,客气什么,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她这个人向来有个毛病——遇弱则强。
学生时代和朋友抗饮用水,没有开系统金手指,细胳膊细腿,力气小的可怜。可朋友是个比她力气还小的萝卜头,余纤纤就撑着口气,硬生生一个人抗水上三楼。掌心脱皮脸憋红,半点怨言没有,潇洒往口袋一插,到了下次还这样做。
到现在,她自己本来是个胆小鬼,但看见王夕害怕,勇气回笼,余纤纤点了火焰符就去推门。
这次沈祈安没有阻拦,他跟在后面,目光投向王夕细若残柳的背影。
少女察觉,回头看,目光撞在一起,里面的恶意来不及掩藏,随后她勾唇微笑,是讨好得意味。
沈祈安不予理会,手轻放在剑柄上。
要杀吗?他想
前方,余纤纤推开门,被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算了,她本身也不是魔物,留给她玩吧。
余纤纤以为自己又当了个好人,可等到她发现自己做错了时,又会是什么样的表请?
她会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变得急促,身上散发出气愤或害怕的情愫……
想到这里,沈祈安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掩住无声的笑。
房中,余纤纤勉强用抹布擦干净茶桌和两把木椅,王夕倒好茶,递给她与坐在旁边的沈祈安,羞愧说道:“抱歉,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堂厅很少打扫,落了点灰。”
何止是堂厅啊,整个院子都是这样,再怎么说都是王生女儿,府里小姐,为什么过成这样?
王夕像是看出她想要说什么:‘我不过只是庶女,长姐有的东西不敢奢求。’
余纤纤忍不住说:“那可以也不至于连一个下人都不安排给你吧。”
王夕不语,只是低头喝茶,领口敞开,余纤纤坐在对面,能看见突出的锁骨,还有胸骨根根纵横。
“你……自小就一个人住?”
“怎么可能,那时有姨娘还有碧环照顾我。”
说到这里,她想起以前幸福的时候,开心笑起来:“姨娘对我很好,长得也美,碧环也好,会帮我洗衣梳头。”
“只是她们身体太不好了,躺在床上很久,眼睛永远不能睁开。”
余纤纤扶着茶杯的手一抖,褐色的凉茶撒出来,滴在手背和桌上。
听王夕的形容……姨娘和碧环是去世了啊,可为什么她要这样说?
躺在床上很久,眼睛永远不能睁开……
太古怪了,是表达能力有问题吗?她悄悄抬眼去看坐在对桌的王夕。
王夕微笑着与她对视上:“余仙长是觉得茶不好喝吗?抱歉,我这里只有几年前的陈茶,仙长喝不惯,我就去打点井水来。”
表达能力挺正常的啊。
她用手肘捅了捅沈祈安,对方端坐在椅子上,茶一口没动。
你不觉得她刚刚说话有点不对吗?!
沈祈安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余纤纤简直要怀疑自己了,难道真的是我太敏感多疑了?
“余仙长?”
“不必不必,茶很好。”
“仙长喜欢就好,话说回来,长姐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吗?”
王苒根本就不是病,可要解释定又是大段长篇,他们还要接着去找魔物,没有时间浪费,余纤纤便顺着她的话说:“痊愈了,只是小问题,好得快。”
王夕面露崇拜:“爹爹请回来的仙长就是厉害,比府医好多了。”
“既然仙长们有这么大的本事,不知能不能也治好我姨母和碧环?”
“治姨母和碧环?”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说先前余纤纤只是怀疑,那现在就是肯定了。
王夕肯定不对劲啊!
像是为了确定她的猜疑,王夕嘻嘻笑着,用极快速度拉开堂厅侧边的屏风,露出陈旧褪色的美人榻,上面横叠着两幅尸体,上面的完全风化成白骨,下面的还挂着点黑黄皮肉。
这就是躺在床上很久,眼睛永远睁不开的姨母和碧环。
搞什么啊,她居然一直和两具尸体共处一室,并且聊天喝茶吗?
“我去!你个魔物还贼喊捉贼!”余纤纤恐惧化为气愤,拿着菜刀就想砍王夕。
沈祈安站在一旁,看她追人挥砍,咋咋呼呼,笑意几乎快从眼里冒出来。
果然生气了,她一激动,就从嘴里说出些自己从未听过,却很有意思的词。
王夕躲开,似笑似泣:“仙长冤枉,我一介凡女,不是魔物。”
“凡女?你别逗我了,正常人怎么会在房中藏尸?!”
“她们对我好,我舍不得她们离开啊。”
她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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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如柴,身体羸弱,速度不及余纤纤,手臂被刀刃划伤,血液渗透衣服,滴在地上。
看到这抹红色,余纤纤理智回笼。
她好像不是魔物,魔物不会流出红色的鲜血,南安秘境里的不会,会变成人的俊郎也不会。
那她到底是什么?
单纯是喜欢藏尸体个疯子吗?
她有些不知所措,沈祈安在这时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不是魔物,但你没伤错。
没有等余纤纤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王夕突然伏地哭诉起来,声音尖锐悲切,水红色的裙摆在地上展开,血滴在上面,像是糜艳欲颓的花。
“你不是说好会帮我的吗?为什么出尔反尔?为什么要打我?你明明治好长姐,却不治姨娘和碧环,为什么!?你也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庶女是不是!?你好坏!!!”
现在的情况太不对劲,她抽出玉牌给师姐他们发了条急信:南小院,破旧,先速来,急!
王夕还在哭,身体抖动,衣领滑落,露出肩膀。
“王姑娘,你的衣服……”
余纤纤好意出声提醒,在看清后附着在肌肤上的东西后,哑然失声。
消瘦苍白的皮肤下布满青紫色血管,肩头和大臂处长着一具萎缩干枯的婴儿身体,小手小脚,五官模糊,像块和王夕融为一体的巨大肉瘤。
“嵌合体?”
婴儿在母亲肚子里可能会把另外一个婴儿吸收掉,医学上好像称之为胎儿消失综合症。
王夕肩膀上的这个,大约是她同胎的兄弟姐妹,她没有将其吸收完全,造成了现在的样子。
这一切只是她不严谨的推断,因为由于外婆身体的原因,余纤纤成了医院的常客,或多或少了听说过罕见病例。
紧接着,房中忽响起婴儿的哭声,和王夕的抽泣混在一起,分贝高的不可估量,非常刺耳,余纤纤只听了一秒,便感到股热流流出耳道,她抬手去捂,血就渗过指缝滴在地上。
王夕身边不知何时形成了道黑影,小小的一团,依稀看出是孩子的模样,哭声就是它发出来的。
五官相通,不多时,胸口沉闷,她喉头也开始发痒,用力咳嗽,血散如星。
「警报!警报!检测到宿主生命迫受危险!请保证自身安危!」
又来了……
余纤纤:0329,我现在把力量值换成血条还有用吗?
「不可哟宿主,我们合同上写好的。」
余纤纤没力气和它拌嘴了。
沈祈安嘴角也溢出些血丝,但反应远不及余纤纤剧烈,少女无力跪坐在他旁边,耳、鼻、口全淌出鲜红,眉头皱起,神情痛苦。
垂头看着她,他心里莫名生出些畅意,这人贯是这样恶劣,比起痛快的死去,挣扎反而更能够勾起他的施虐性。
能将魔气覆盖全府的魔物还真不是盖的,别说打架了,人家笑两声,自己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了。
余纤纤痛的仰躺在地,喘息急促。
与沈祈安俯视目光对上,她才发现少年连耳朵也不捂,就一边吐血一边干站等死。
是不是有点太豁达了……你是修士不是高僧啊少年!
她在地上疯狂摆头:“你把耳朵堵住啊!哭声不能听!”
血水和脏污混在一起,她满脸红灰斑驳,沈祈安原先的那些畅意突然消散了,反而变成了些厌烦与嫌弃。
脏死了。
“你是不是听力受损了?!我说……唔!”
沈祈安像是拎小鸡仔一样把她提起,钳住下颚,逼得余纤纤张嘴,往里面扔了一颗圆润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