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从躲在衣柜里的那一刻起,一切便都解释不清了。
张虎从衣物堆里跌出来,声音又急又颤:“是她勾引的我!我可什么都没做!那金子你全拿去,放我走!放我走吧!今夜我可是奉旨入宫,你要对我下手,可想好了后果!”
陈烬垂眼看他:“是她勾*引的你?”
“是是是!!!”
“那你好好同我说一说,她是怎么勾*引你的,我好给老祖宗回话。”
“陈烬!”苏窈嗓音一紧。
陈烬转过头,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她脸上。
那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像被抽干的枯井,望不见底,也照不见人。
原文写过这种眼神。
她眸色沉了又沉,终究还是退出屋子,门在身后合上,闷闷的一声,将一切动静都关在了里面。
门板隔着,听不太真切。
只有钝而沉的声响断续传来,一声,又一声,像骨头在挤压中寸寸碎裂。片刻后,那动静终于歇了,唯有夜风从廊外吹过,呜呜地响,像人在哭诉。
净房的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只有陈烬一个人。
月光把他的轮廓描得很淡,可两眼依旧深邃,即便敛去杀意,也让人不敢直视。
“你杀了他?”杀人离她太遥远,她不免恍惚。
“是,可别会错意,我并不是为了你才将他灭口,实则是,我要此人有用。多巧啊,他今夜恰好来寻了你。”
“是不是任何对你不利的人,最后都得死?”她声音发紧。
“那不然呢?”
那是理所当然的语气,她有些怕,自己会不会依然是原主的结局。
不能死,一定要攻略他。
苏窈定了定神,将今日经历细细道来:“我本以为是你引他来此,若不是你,那便还有旁人躲在暗处。你可有什么线索?”
那股熟悉的古怪感又缠上来了,药膏莫名被容瑾察觉,除却梦里,那药膏她只给过一个人。
柳芊芊。
系统的所谓关键线索,是“故人”,亦隐隐指向了此人。
若她要动小青梅,男主能答应么?若他们二人能相认,或许矛盾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窈直直望进陈烬眼里:“你可曾想过,将柳芊芊送出宫去?”
陈烬神色微动:“怎么突然提她?”
“你我接连被人算计,可见宫中到底危险,你若为她好,何不让她远走高飞。”
原先是这个打算,可近来他总觉故人之女有些古怪,可此事无需告知另一个古怪的女人。
“她在我眼皮底下,我才放心。”
罢了,劝不动便不再劝。
苏窈将那口气轻轻咽下去,换了个话头:“那便说说眼下。容瑾命你前来,定有目的。你怎么看?”
“不错,这包药里的确掺了催情的东西,他是想看你我反应。我已把药换过了,这包当真是活血化瘀用的。”
“你想怎么办?”
“张虎都死在这里了,正好缺人收尸,那就让容瑾来跑腿吧。”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干娘,做戏做全套,你怕是得收拾一下自己。”
苏窈低头看了看自己,草籽还沾在衣摆上,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床榻上风情万种的模样。
可净房还躺着个死人。
踌躇之时,面前忽然递来一只手。干干净净,没有血,连指甲缝里都是净的。
苏窈犹豫了一瞬,然后把手递入他掌心。
“听说干娘手上也过过人命,”陈烬语气里带着探究,“怎么竟怕了?”
她的手很小,很软,稍一用力便能揉碎似的。陈烬指节微微收紧,只是那么一瞬,触感便刻进了掌心,怎么都散不掉。
“能把你的打算告诉我么?”苏窈道,“你我在一条船上,我不想落得被动。”
他才救了她,又这般温柔体贴地牵着她,她还是冷冰冰的。
“干娘,”他凑近了些,嗓音压得低低的,“能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么?”
说话时手上忽然用力,她一时没站稳,身子不由得朝他怀里带了带。
媚香措不及防地扑了他满脸。并非她刻意为之,只是因为他没收住力,才从她身侧飘散出来,被体温一蒸,浓得化不开。
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本是想教训她,自己反着了道。
“什么?”苏窈皱了皱眉。
“张虎这样的瘦条,”陈烬的呼吸有些重了,“还是身上有些肉的?瘦的还是胖的?什么样的最舒服?”
苏窈听懂了他在问什么。他应是不想答正题,故意说荤话来乱她的心,可他大错特错了。
她很冷静:“外形体格如何,与你说的胖瘦无关。”
“你这么肯定?”
“我见过很多。”
早有文献研究过此事,这东西与遗传干系最大,旁的相关性都极低。所谓天赋异禀,终究要靠天赋。那么多标本,便是实证。
陈烬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又想起稀里糊涂就丢了的初吻,一想到她阅男无数,他胸口便发闷。
太脏了!
可她的眼睛偏不染一尘,像没被任何人碰过的雪。
“还耽搁什么?”苏窈开口,打破了他的走神,“不是要做戏么?”
陈烬回过神来,换上那副惯有的假:“我服侍干娘沐浴。”
“非要这样?”
“非这样不可。”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我本要服侍干娘沐浴,可被张虎设计支开。张虎溜进净房,因药气乱了心神,要对干娘用强,被我赶来,一记砸了后脑,当场暴毙。”
剧情还算流畅,可要在男人面前脱光,她着实介意。
【提示!】
【此段剧情已发生变化,请宿主配合男主,可大幅缓和与男主的敌对关系,并获得增益buff。】
那增益buff她根本不想要。
上回共梦有多折腾,她至今心有余悸。可“大幅缓和敌对关系”这几个字,到底让人心动。
“既然是做戏,你要背过身,不许看我。”
这女人好生矛盾,此时又成了良家玉女,陈烬讥笑道:“都听干娘吩咐。”
水汽还没散尽,白蒙蒙浮在半空,她拉着他站定,身影恰好能把那具尸身遮住,他佯装未察觉此事。
脱掉了衣裳,抬腿踏入浴盆,水渐渐漫过脚踝,小腿,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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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
她的肩头露出水面,湿漉漉的,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滚,在月光里闪了一下,便没入水中。
没了衣裳遮掩,那缕媚香便肆无忌惮地漫开,不是从衣襟里渗出来,是从皮肉里往外溢。
那香气不讲道理,绕过所有遮挡,直直往他肺腑里钻。
“干娘可别忘了,即便背过身,我也是个男人。”他的声音从背对她的方向传来。
“我没忘。”她冷静应道,“可容瑾就快赶到了,你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做什么。再说是你说的要做戏,难道放你出去,那他们如何上钩?”
语气冷静至极,但理由选的可不妙,并不是因为信得过他的为人,而是觉得他忌惮容瑾。
太折辱他了。
气急了,反倒扯出个冷笑,落在朦胧夜色中,像一抹寒芒。
视觉被剥夺了,声音却能入耳,香气亦能入肺,那动静细细碎碎的,是她在舀水。
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她的模样。头发贴在背上,肩头泛着柔润的光。
那团火又烧起来了,她是湿的,那湿可以灭火,让他免去煎熬,可他绝不允许自己转身,不能让任何杂念从这具身体里泄出去。
生生把燥热都碾碎了,和着血咽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外终于有了动静。
脚步声密如鼓点,很快,院门便被撞开。很多脚步冲进来,几息之后,连净房的门也被破开。
容瑾身披玄色大氅立在门外,身后站着一众内侍,灯笼把整间净房照得通明。
他目光不紧不慢扫过屋内:“听说这里有一场好戏。咱家不信,偏要来瞧瞧。”
可目之所及,与心头所想,却是两幅光景。
苏窈披着袍子,水珠顺发梢洇开深色。她脸色发白,怯怯地缩在角落里,与陈烬隔着半间屋子。
陈烬垂手立在另一侧,衣襟齐整,没有越矩的迹象。
“回老祖宗,干娘受了惊一时说不出话。方才是有一处好戏,可人已经死了,否则老祖宗还能问出许多来。”
他侧身让开,那具尸身便赫然跌入众人视野。
容瑾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张虎?他怎会在此?”
苏窈把备好的说辞哭诉了一番,容瑾并未信服,苏窈与陈烬,每每凑到一处,就会有事端。
“一码归一码。这也不能代表,没有旁的事发生。你毕竟有天生媚骨,男人和阉人都会对你情不自禁。房间里媚香这么浓,就真的没发生点什么?”
受害者有罪论,苏窈冷声道:“干爹这是不信我了,既如此,要如何证我清白?”
容瑾微微一笑:“既是要证清白,咱家亲自为你验身即可,寻欢作乐的痕迹,是遮不住的。”
屋内霎时死寂,压得人胸口发闷。
原文描述过验身,每一寸皮肉都要暴露在冷眼下,毫无尊严,任人记录、议论,彻底沦为笑柄。
心里虽不愿,可也想不出托辞,思忖中,忽见陈烬上前一步:“老祖宗,奴婢......”
“怎么?你想陪她一起?”容瑾眯起眸子,“好,咱家成全你。”
这怎么行,陈烬根本不曾净身。一旦被发现,她与他都会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