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水汽氤氲的缘故。
将她的脸蛋,连同身体蒸得绯红。
阮绯钥换了个方向靠着,透过稀疏的树枝。
她看到贺衘舟的手臂搭在岸边,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几缕碎发垂在额角,侧脸线条凌厉而硬朗。
像是察觉到她的窥视,他狭长而深邃的眸,精准地看过来。
不知道他是失去了眼镜的缘故,还是跟她的体感相似。
此刻,他手指轻抵在额间,眼神迷离地看向她......
阮绯钥喉间的呼吸更热。
与刚才他回答她的话,骤然凝聚成一个词。
那就是危险。
像围绕在她周边的灌木丛,根本不算什么。
对他来说,压根不是阻碍。
阮绯钥几乎是立即从水中起身。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慌乱,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察觉到对方的失常,他反而没动,气音轻笑:“还有话要问我吗?”
阮绯钥却已经什么都问不出口了,她哑口:“没...”
如同离开水面的鱼儿,胸口跟着起伏,她再次回到水里,转换了个方向,改趴在礁石上。
如此反复,后背攸得感觉一松,她的泳衣背扣崩开了。
想快速离开也不能了。
不怪她,泳衣款式好看的细节都体现在背后,当初一眼相中。
在换衣间里,是她对着镜子,好不容易才成功扣上的。
阮绯钥抬手反复在背后进行摩挲,如此几次下来。
她屏住呼吸,极小声:“这里有女侍应吗?”
“有。”贺衘舟没往她这儿看,想了几秒,对她说:“鹅软石旁边,大概有个呼叫系统。你试一下。”
阮绯钥试着去找,果然找到了。
她按了,然后打算等人过来。
漫长的等待进行着,阮绯钥将温泉上漂浮的茶点吃完,迟迟没有人来。
...她想去洗手间,快要憋不住了。
犹豫再三,阮绯钥硬着头皮,艰难开口。
“贺先生,能麻烦你转过去一下吗?”她不确定他会不会看到。
刚刚在室内差点摔倒时,被他抱住的触感仿若犹在。
她双唇微张连连喘息,身体没入温泉中的温热感似席遍她全身......
直到阮绯钥听到不远处传来淅沥的水声。
阮绯钥调整好呼吸,本能地探了探头,见他整个人背对着她的这个方向。
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默默地照她说的去做。
阮绯钥没再迟疑,快速地起身,拖着湿漉漉的水珠,拿起储物箱里放着的新毛巾。
盖好后,她低声又一次询问:“你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下洗手间......”
脚步声替他做了回答。
渐行渐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一下一下地,踩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阮绯钥不由自主地想到,他大概在她开口让他陪同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不询问,是出自于他骨子里的绅士体面。
而刚刚迅疾地上前,更是将她这份窘迫给守住了。
这令阮绯钥不禁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在想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每当她以为看透的时候,总给她蒙上一层雾。
柔缓的灯光从鹅软石底下漫出,在夜色里漾开一层温柔光晕。
他们在此中穿行。
阮绯钥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踩在贺衘舟影子的上面。
男人的身影,不用回头也被光线映照的清楚。
谈识彦在追她的时候,也和她有过这样一段情景。
她下班很晚才回家,谈识彦一路陪在侧,努力跟她说了很多话。
话题都是她感兴趣的,气氛亦是令人觉得愉悦放松。
不敢想象,这才过多久,他连跟她多说几句话,好像都成了奢望......
阮绯钥眼睫垂下,想起下午林知桐在耳边说过的话。
谈识彦有没有把她放在第一位,或许她以往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随着两人生活轨迹的不同频,让她越来越清晰地认知到,这段感情,已经没有再进行的必要了。
她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更不会成为谁的拖累。她给过自己和谈识彦相处的机会,只是他们不同路,各自的选择不同。
但她并不怪谈识彦。每个人心中都有最重要、而奋顾不身去做的事。
她又不是那种陷入在情爱中,无法自拔的小女孩。非要去逼迫谈识彦在她和事业中选一样。
因为让她选择的话,她也只会选择后者。
他们是成年人,优先选择对自己极有利的那方,是理智,也是权衡利弊后,深思熟虑的结果。
“小心!”一道声音如同他本人,像一阵风包裹住了她。
只见他手指拢住她肩膀上的毛巾,将被树枝缠住的部分,小心地替她扯出来。
阮绯钥止住所有心绪,胸腔也因这即将发生的变故跳动得厉害。
贺衘舟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穿透她耳膜:“走路看着点。”
他掌心滚烫,留下的触感将她沁了个满怀。
在遇到贺衘舟之前,阮绯钥从未想到,会有人的存在感,如此的清晰、强烈。
阮绯钥往后缩了缩,他脚步往前逼近了半步,“刚才在想什么?”
阮绯钥抬头,贺衘舟却没有了进一步的举止,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耐心的等待某种答案。
阮绯钥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径直问:“贺先生,我们并不熟。左右不过见过三次,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想。”他慢条斯理,像是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其中不泛有客套的口吻,却又字字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感。
贺衘舟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没有过多的靠近,彼此的呼吸在无形的拉距中缠绕在一起。
男人的鼻尖几乎擦过她的脸颊,“你已经察觉到了,不是吗?”
说到这,贺衘舟轻轻地笑了一声:“不然你不会问。”
压迫感自上而下的逼近,阮绯钥紧着呼吸,掌心里溢出薄汗,“我只是有点怀疑而已。”
见她浑身紧绷,贺衘舟低声,尾音勾着调笑,“但你猜到了。”
“你会和谈识彦分手。”他慢悠悠地开口,眼底全是全盘在握的笃定。
“什么时候?”
“你怎么知道我就会和他分手。”阮绯钥别过脸,眼底透着一丝倔强,“我们目前没有争吵,没有矛盾,感情挺好的不是吗?”
“要我明说吗?”他语速放得很缓慢,
“阮小姐,你不是个可以咽下委屈的人。相反,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贺衘舟嗓音还浸着湿润,听着格外悦耳,说出来的话却那样的漫不经心,好似一切已被他看透。
然而事实确是如此。
不过,她并不打算说,更不会在贺衘舟面前承认。
没什么委屈,她以前不也是一直这么过来的吗?
不主动依赖人,有什么不好?
分开时,不会体会到...刻骨铭心的痛...
阮绯钥是这么想的。
是以,她昂起脸,就这样注视过去。
“贺先生,你又很了解我吗?”
她语气带着生硬,看贺衘舟的眼神也是,“我要做什么,是我个人的事。”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
见贺衘舟没有接话,阮绯钥收起了刚才外放的情绪,越过他,往前走去。
就在阮绯钥以为他们的氛围会很奇怪时,贺衘舟不疾不徐的声音,缓缓响起。
“到了,前面就是。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等你。”
阮绯钥顿时看过去。
男人精致立体的五官氤氲着温柔的光。
她朝他点点头,然后再也没看他,走进了洗手间。
站在了镜子面前,她将背后搭扣弄好,调整好确保没问题出去,就看到贺衘舟站在树下。
他重新戴上了眼镜,镜片上沾了些许潮气,斯文温润的皮囊之下,那双眼眸漫着慵懒的气息。
贺衘舟迈步走向她,看着她问:“用过晚餐了吗?”
“刚到的时候就吃过了。”阮绯钥说。
“我还没有吃。”贺衘舟淡淡道。
语调恢复了客气温和,彬彬有礼,仿佛方才两人的拉扯从未存在过,他循声:“阮小姐,能陪我去一趟吗?”
阮绯钥到嘴边的“拒绝”,终是没说出口,她记得她还答应了要单独请他吃一次饭。
“好。”她道。
“不过我不吃东西了。”
贺衘舟似并没把她不吃这句话放在心上,带她坐下后,向侍应生点了几个菜,随即问她:“要不要喝点红酒?”
阮绯钥垂下眼睛,回避似的微笑着:“我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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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不是很好。”
贺衘舟好整以暇地看她,声音压得稍低,循循善诱,“喝点,有助于晚上入眠。”
“甜品呢,水果,多少也可以吃一点。吃不完,就剩着。”
阮绯钥看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多,快九点。
“贺先生这么晚用食,才是不好。”
那句会胖影响身材,骤然止住。阮绯钥脑子里适宜出现的,都是贺衘舟那流畅紧致的腹肌线条......
身材比例完全达到了男模的标准。
这样的人,生活的自律性,应该超脱了常人。
男人的黑眸深不可测,下颌微微收紧:“我晚上也没有用餐的习惯。”
像想到了什么,他笑意深邃,“今晚是特例。”
特例。
什么特例。
阮绯钥没注意到的是,他正在被她带着走,情绪上下起伏,像个小女孩似的。
阮绯钥捏着小勺子,被动的喝了点汤,这男人气场太强,喜怒言行都藏在他的情绪之下。
她不觉得她能次次看透。
餐具碰撞发出轻脆的声响,偏一偏头,就看到露台外的情景。
空间内流淌着音量极低的古典乐,低柔灯光圈在一方餐桌里,处处是低调的奢华。
这使得,阮绯钥发现面前的餐厅,并不是她们晚上就餐的那家。
感觉更偏向私人定制多一点。
对面的贺衘舟见她仍在打量,微微挑眉,“不喜欢这里?”
“不是。”阮绯钥否认,“只是在想为什么一个温泉山庄,会开多个餐厅。”
根据她的考察,此处的综合环境,未来的数据支撑恐怕不会太好。
季节过后呢,大概需要面临很大的经营问题。
她想,不会有谁愿意经常来这偏远的地方娱乐消遣。
“凡是不能急于看表面。”头顶的暖光,在他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阴影。
贺衘舟指尖轻搭在高脚杯的杯柄上,“我让人提前醒过了,这时候品尝,口感应是最佳。”
“你试试。觉得不喜欢的话,可以跟我说。”
浓郁果香充斥着嗅觉,阮绯钥暗暗想为这酒估一下价。
入口后,才发觉她估不出来。价值不菲来形容。
“是我喝过最好的酒了。”她简短评价。
“不会。”语气轻描淡写。
在暗色的氛围衬托下,他的眸光却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以后还有更好的。”
菜肴相继上桌,中式风味摆盘也相当精致,冒着袅袅热气。
阮绯钥象征性地尝了一点,清淡细腻,回味却绵长。
贺衘舟目光落在餐盘上,再抬眼看向她,“觉得怎么样?”
阮绯钥轻抬唇角,慢慢地出了声:“很好吃。”
他用餐时的礼仪,当真是优雅,令人赏欣悦目。
阮绯钥低眸翻阅一下手机,谈识彦给她发了几段语音。
转换为文字大致是他陪同那位先生,辗转去了新的地方,他觉得烦躁,像是被人耍了。
阮绯钥视线落在对面的贺衘舟身上几秒,他坐姿端正优雅,唇角挂着一抹浅淡笑意,示意她回信息他不介意。
于是,阮绯钥拿起手机安慰他几句,他心情恢复了点,开始和她说些煽情想她了之类的话。
谈识彦:[今天周末,钥钥,你在家吗?还是在忙工作?]
阮绯钥:[没有,和林知桐来泡温泉了。]
那头出乎意料地秒回,谈识彦:[环境怎么样?]
[觉得不错的话,下次我们可以经常去。]
下次...
哪儿有那么多的下次。
大抵是次数出现地太过频繁了,阮绯钥不耐烦看到这个词,[有点远,你应该没时间。]
谈识彦是个心细的,小心发来一句:[宝贝,你生气了吗?]
阮绯钥没再回复,熄了手机屏幕。
她再度与他对视,那镜片下的黑眸幽沉,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掉什么。
她微抿着唇,声音也沾上一些酒意,“贺先生,你开始问我还有没有问题要问你......”
“我现在想继续问了,可以吗?”
“你问。”
“我生病的这几天,关于我的餐食,是不是你送的?”阮绯钥温吞地冒出了句。
贺衘舟忽然笑了。
低了嗓,一字一顿,“嗯,如你所料。”
“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