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今天我被大魔头抢亲了吗? > 16. 第 16 章
    三百年前,龙族祸世。

    诸仙对黑龙一族展开了一场残酷的讨伐。

    东海之境,浮尸遍野,到处都是断壁残垣,阵阵硝烟夹杂着浓厚的血腥气,令人连连作呕。

    讨伐接近尾声,所有成年黑龙绞杀殆尽,修士们收剑入鞘,开始清理战场。

    对于尚未孵化的蛋,修士们一致认为斩草除根。

    他们面无表情地举起剑,销毁一颗又一颗的蛋。

    只剩最后一颗蛋时,天边突然传来一道清越的喝止。

    “住手!”

    持剑的修士动作一顿,望向了天边。

    只见一白衣身影缓缓穿过战场,步履从容,姿颜如雪。

    每走一步,涟漪乍起,生出朵朵新莲。

    “祸不及妻儿。”白衣身影悲悯道。

    众人左顾右盼,皆不敢对那颗蛋下手了。

    因为来的不是别人,是极乐谷舒普坐下的大弟子,若水君。

    掌管修仙界律法,处理事情公正严明。

    他一开口,就是规则,就是道理。

    可若水君来晚了,黑龙一族只剩一颗蛋了。

    周围都是破碎,失去生机的蛋壳,他的眼底浮现出稍纵即逝的痛色。

    没等他苦想,通体漆黑的蛋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在血泊中抖动起来。

    他拼命挣扎,试图破壳而出。

    几息,蛋壳裂了。

    一缕微弱的光芒从蛋壳的裂缝中透射出来,似黑暗中的烛火,给这片杀戮之地带来了唯一的明灯。

    小小的生命从碎裂的蛋壳中爬出,睁眼看到的第一人,便是若水君。

    小黑龙本能地对新环境产生好奇与恐惧,只想靠近这位气质清冷的仙人。

    水碧色的眼睛,如春日倒映的杨柳,依依漂荡。

    他伸出爪子,不顾爪间的粘液,一点一点艰难地爬向仙人。

    距离仙人半米远时,他被仙人抱起。

    他下意识发出细碎的呜咽,用湿润的爪子去蹭仙人的衣衫。

    仙人动作生涩,抱得时轻时重,差点将他滑落在地面。

    他努力去够仙人的袖口。

    众人屏息,凝视着若水君。

    若水君明白他们的顾虑,不信妖能做到不杀生,也不信妖可以改邪归正。

    潜在威胁必须彻底铲除。终于,一修士鼓起勇气,持剑向前。

    若水君昂首,目光扫过众位修士,清清楚楚道:“本君要抚养这只妖。”

    这话震撼了在场所有人。

    风光霁月,鼎鼎有名的若水君要抚养一只妖?

    极乐谷虽不杀生,但宗门戒律森严,从没有抚养一只妖的先例。

    “妖物如何教化?”

    “妖者,难驯也。”

    “万一他成年失控,谁来担责?”

    一时间,议论声此起彼伏,皆不看好若水君的作为。

    若水军果决,正色道:“他若杀生,本君受罚。”

    对于若水君做出的承诺,众人敢怒不敢言,黑龙妖力高深,也就若水君能控制。

    沉默许久,诸修士不得不给极乐谷一些面子,对外说黑龙一族已斩杀殆尽,再无余孽,便放过了小黑龙。

    若水君将小黑龙带入了极乐谷。

    小黑龙没几天化成了人形,但黄金色的竖瞳仍然存在,如天边落日的火红彩霞,夺目惹眼。

    若水君注视着那双瞳,又抬头眺望远方。

    “潜龙在渊照九霄。”

    “就叫九霄吧。”

    说完,若水君的指尖轻触黑龙的眉心,黄金色的竖瞳顷刻变成普通的黑色眼珠。

    九霄眨了眨眼,没觉得什么不适,他咿咿呀呀,伸出手去抓若水君。

    若水君只低头看,面上无半分颜色。

    他不会养孩子。

    在极乐谷修行了数百年,他日日夜夜面对的是经卷、律法、戒条,所擅长的是一板一眼执行的规矩,分毫不差,公正严苛。

    面对婴儿时,他竟然怕耽误婴儿的生长发育,思虑再三,准备交由宗门中的女弟子照顾。

    说来也怪,九霄只有在若水君身边,才是乖巧规矩的。

    女弟子不是看不好婴儿,是那婴儿太吵太闹,搞得她们睡不好觉,分身乏术,耽误修炼。

    “尊者,还是你来吧。我等小仙,做不好这事。”一女弟子主动诉说。

    若水军无奈,婴儿又回到了他的手里。

    数十年如一日,守着清规戒律,他已经忘记了情感的滋味,他不知道怎样抚养一个孩子才算合格。

    一日,他面见了师尊,舒菩。

    “师尊,我不适合抚养他。”他颔首,双手结印于胸前。

    舒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辩证道:“天地之间,若无怜悯之心,万物皆被视作不值一提。天平无温,上下则指,终有失衡的一天。且这世间本没有绝对的公平,或置身事外,或困于其中,始终无法真正抉择。当你自以为拥有绝对的公平,唯表象所惑。真正做到明辨是非,需用感性体会事物的本质,过于理性,反而容易铸成大错。”

    “切不要让律法的齿轮漫无目的地转,忘了人间本该有的温度。”

    若水君垂眼,明白舒菩的用意。

    他前往藏书阁,翻阅各种教育幼儿的书籍。遇到不解的地方就去拿笔标注,重要的地方折角标记。他认为,只要有耐心、负责任地对待九霄,没有什么做不好的。

    在九霄眼中,若水君严苛,冷硬到不近人情。

    极乐谷清规戒律三千二百一十条,做错一件,就要重重责罚。

    五岁时,小团子模样的九霄睁着水汪汪地大眼,软软糯道:“师尊,要抱抱。”

    若水君不动,他小跑着上前,一个不留神,摔了一跤。

    他趴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若水君不来。

    他独自爬起,脸上的泥未擦,继续向前。

    那张沾着泥土的脸颊十分狼狈,他渴望若水君的拥抱,若水君不给。

    十岁时,正是贪玩偷懒的年纪。

    极乐谷夏天草木繁盛,到处都是青雀鸟虫。九霄跟着几个师兄师姐偷偷溜上后山,在树林里逗鸟抓蛐,直到天黑被巡山的执剑弟子逮个正着。

    戒律堂,九霄和那几个师兄师姐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他先带头的。”一师姐辩解道。

    “就是,我们本来不想去,是九霄说后山有只特别好看的鸟。”

    “你们不也想去才跟的吗!”九霄气恼,反驳道。

    “肃静。”

    几秒后,若水君道:“为何不专心课业?”

    九霄的嘴瘪了瘪,双手抱着胳膊,一脸倔强,“他们都在玩,为什么我不能玩。”

    “犯错就要受罚。”

    当晚,他和师兄师姐都挨了二十大板。

    九霄骂骂咧咧,说要换个师父。

    受罚后,若水君拿了药,去了九霄房间。

    九霄突然抱住了他,“师尊,我错了。我没有想换师父。”

    随着年龄增长,九霄黑龙的气息越来越强,似火辣辣的火阳,灼烧他整个身躯。

    若水君的手微微动了动,冰封百年的心中倏地有了一簇微弱的火光,在燃烧,在迸发。

    或许,要改变教育孩子的方式。

    十五岁时,九霄从山外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白鸟笼。

    少年眉眼弯弯,面若桃花,脚步轻快地走向若水君,“师尊,看我给你带的白鸟,好看嘛!”

    白鸟站在笼中的横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若水君。

    若水君接过鸟笼,淡淡夸赞,“好看。”

    然后,他打开笼子,要放白鸟飞走。

    九霄不愿,失落道:“师尊,您不喜欢这只白鸟?”

    他夺过鸟笼,闷闷不乐地离去。

    期间,遇一师姐,“九霄,今是十五,一起去人间放花灯吗?”

    九霄摇摇头,拒绝了师姐的邀请。

    他再次回到若水君的院子,放低姿态,“师尊,我想去放灯,可以陪我去吗?”

    对于上午的那场不愉快,若水君愧疚,便答应了九霄的请求。

    入夜,人间喧嚣热烈。

    他们并肩行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花灯各式各样,让人应接不暇。

    他侧首,看着若水君头上戴了一顶白色幕篱,轻纱垂落,面容遮去大半。

    “师尊,为何到了人间要戴幕篱?”九霄凑近,好奇地问。

    隔着那层薄薄的轻纱,若水君的声音传来,带着无奈与心酸,“怕人们对我磕头下跪。”

    九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师尊的样貌太有特点,男生女相,雅正清冷。白衣如雪,眉心一红,何人见了不拜观音?

    他们在一个卖灯笼的铺前停下,老板娘是个笑眯眯的妇人,见是个白衣少年和一个戴幕篱的小姐,便热络地招呼,“这位公子看看我们家的灯笼,保准您身旁的小姐喜欢。”

    九霄的脸僵了一下。

    老板娘依旧调笑,“公子,让您身旁的小姐选吧!”

    “咳咳”,若水君假装咳嗽两声,随手拿起摊子上老虎形状的灯笼,“就这个吧。”

    修长的手指拨弄纸老虎一上一下的手脚,若水君嘴角不由得一弯,“还挺可爱。”

    其实像九霄小时候,虎头虎脑,看着很凶,其实没有一点威慑力。

    九霄头一次从师尊嘴里说出可爱这两个字。

    霎时,他的心脏随着烟火的绽放噼里啪啦地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出来一般。

    后来,他们走到河边,跟随民众一起放孔明灯,写下祝福语。

    夜空中,无数孔明灯纷飞,万簇艳光炸开,如一朵朵花瓣飘然而上。

    烟火席卷,裹挟辉光,他的眼中只有一个人。

    他想,哪怕这一瞬间他拥有,便足够了。

    “师尊你写的是什么?”九霄问。

    “你猜得的到。”

    清风徐来,若水君的幕篱被掀开一角。

    就是那一角他瞥见了若水君面带笑意的模样,他很少笑,笑得如春日涓涓的细流,自然又温柔。

    “那我要好好想想。”

    旁边花白的老人闻言,笑呵呵地摆手,“这灯的祝福语说出来可不灵了。莫说!莫说!”

    九霄悻悻然,闭上了嘴。

    二十岁时,他开始下山除魔卫道,与若水君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每月他都会寄信,尽管若水君不会回复。

    偶尔执行任务时,若水君会托人送丹药,寄法器。

    信上寥寥数语,他很安心。

    师尊,只是面冷心热罢了。

    极乐谷的规矩是不杀生。九霄第一次捉妖时谨记这条戒律,费尽心思,用了各种不伤性命的方法才堪堪收服妖物。

    常常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衣袍划出口子,还流了不少血。

    但成功的那一刻他很满足,看着那些妖邪被送入浮屠塔,他便觉得自己在践行师尊的教导,离师尊越来越近了。

    可他捉住的妖邪越多之后,渐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儿。

    那些妖物被他制服的那刻,他会迸发出暴虐,原始的杀意。

    他想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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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意控制不住地涌出,沿着他的血脉,爬向他的心脏,侵蚀他的脑子。

    在听到妖物的惨叫声时,他想杀人,一劳永逸。

    一天,他捉住了一只蛇妖。

    蛇妖修为不低,见自己没有挣脱的可能,索性不怕死地讥讽:“你一个妖却帮助仙门子弟捉妖,真是妖族的耻辱!你忘了你全家都是被仙门百家诛杀的吗?”

    九霄瞪大了双眼,单手拽住蛇妖的衣领。

    “你说什么?”他不可思议道。

    “我说,你是个妖!妖族的污点!妖族的败类!”

    “胡说八道!”他将蛇妖整个人提起来,甩向树干。

    “哦~你不知道。也是,你那时就是一颗蛋。”蛇妖拉长调子道。

    “休要挑拨!”九霄沉声道。

    他不是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嗜血的本能,杀人的欲望。

    “挑拨?我说得是事实。”蛇妖被掐着脖子,依旧认真。

    “极乐谷从不杀生。”九霄苍白辩解。

    “对,极乐谷不杀生。可当年诸仙伐龙,极乐谷默认了。极乐谷不参与,他们斩杀你的父族也没有人管,你说那若水君为何偏偏救了你?若早来几刻钟,你那年幼的兄弟姐妹就不会死。他救了你,却不会救了你的全族。”

    “一派胡言!”九霄松开了蛇妖,痛苦地捂住双耳。

    他不想再听这件事,不,不对!都是错的!错误的!

    他不听!不想听!师尊不会这样对他,师尊不是最公正严明的吗!

    岂料,蛇妖继续蛊惑,“你们黑龙一族的瞳孔,不是和我们蛇族一样是竖瞳吗?要不是若水君控灵施法,这么多年以来,以为自己是个人?”

    “闭嘴!”九霄呵斥道。

    “你真当自己是个人?”说完,蛇妖变出一枚普通的铜镜,举到九霄的脸上。

    镜中的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他将铜镜摔了个粉碎,“说谎!”

    “我说谎?是你不愿意面对。”蛇妖摊了摊手,满脸愉悦,“你从没发觉自己的特殊之处?你一个妖跟着那些仙人修炼,不觉得可笑?再怎么修炼也修不成神的,放弃吧。”

    九霄听不下去了。

    放弃,就意味着离师尊越来越远,他想离师尊近一点,更近一点。

    瞬即,他举剑斩断了蛇妖的头。

    长剑掉落在地,望着满是鲜血的手,他止不住地发颤。

    他,破了极乐谷的规矩。

    他掉落了一滴泪,好烫,他的整个眼眶都在发烫,视线越来越模糊却又原来越来越清晰。

    他迅速拿起剑,剑身映照出他异色的瞳孔。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滴,面容扭曲得吓人,咧开了一个凄凄惨惨的笑容。

    修罗突破鬼关,前来索命。

    天空变得灰暗,传来阵阵闷雷。

    轰隆,轰隆,大雨倾盆而下,浇灌他的身躯。

    他却仰天大笑。

    自己就像送给若水君的白鸟,亲手拷上锁链,主动走进囚笼。

    囚笼中的他,还怡然自得地哼唱歌,感激若水君的收养。

    他不再穿白色道袍,通体一身黑。

    他再也不配与师尊穿一样的白色了。

    安排的任务他照样完成,甚至比以前更加勤奋。

    可自从杀了一人,就会想杀很多人,杀的人越多,妖力越强,越浓厚。

    他好像执不起剑了。

    最终,他杀人的事被发现。

    消息传到极乐谷时,他四处躲藏,已无颜面对他的师尊。

    仙门不容异类,他是污点,是异类。

    他在荒郊野岭辗转,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狗,流浪乞讨。

    直到那日,他停下了脚步。

    若水君站在他面前,亦如从前。

    “跟我回去。”

    透过若水君的碧色双眸,他看到了他的疲倦。

    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

    当初,就不该抚养他。

    宗门之上,若水君亲自执鞭,笞一百。

    期间,若水君不断问他错了没,他说没错,他们该死。

    后背血肉模糊,挺直的脊背渐渐塌下,他跪在庙堂中,望着仙门诸家的牌位,不由得冷笑。

    真该一把火烧了这里。

    判决下达,终身囚禁。

    他不甘,溜出禁闭室,打破浮屠塔的结界。

    镇压数百年的妖怪尽数放出,他们冲出山谷,蚕食毫无防备的宗门师兄。

    惨叫声传遍山谷,血腥气不断蔓延,火光连连绵数里,整个极乐谷陷入了炼狱。

    “你疯了。”若水君第一次对他疾言。

    那双水碧色的眼睛涌出了失望,若水君悔恨,“是我的错。”

    “我这一生渡化世人,渡化妖邪,唯独没有渡化了你。”

    九霄还想争辩,若水君一掌把他打回了原形。

    他将他收入囊中,来到南海深渊,无数锁链从海面伸出,层层环绕,刻满禁制。

    他挣扎一分,锁链便紧一寸。

    若水君站在深渊入口,久久凝视着那双黄金竖瞳。

    最终,若水君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不能这么对我,师尊!”九霄嘶吼道。

    锁链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的声音不断回荡,一遍又一遍,“他们该死!该死!我没有错!我不后悔!”

    放我出去,他们该死!我不后悔!

    不后悔!

    永远都不后悔!

    永远!

    “师尊,放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