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镇地处偏僻。
林成蹊先是坐了一趟最早的航班到达省会城市,然后转高铁到清远镇的上级行政区,再转班车抵达清远镇。
这一趟折腾下来,等他彻底在酒店歇下,已经是晚上八点。
这么晚再去打扰两个老人实在不好,林成蹊决定在周边转转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第二天再去纪羽书的家里。
贺亮知道他在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但不知道奶奶家其实就在清远镇。
小地方人休息的早,这天才刚黑没多久,街上的店铺就关的差不多了。
林成蹊找了个小餐馆点了一份面,老板本来是要打烊的但听林成蹊没有吃饭,还是帮他做了一份炸酱面。
林成蹊坐在餐馆,他越看厨房忙碌的身影越觉得眼熟。
于是和老板搭话道:“老板你以前是不是在实验中学开了间小卖部?”
老板下面的手顿住,他一脸惊喜地看着林成蹊:“你怎么知道?”
“果然是你。”林成蹊也有点开心。
多年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他记得之前自己常和王伟去他店里买东西,有时候身后还带一个……小女孩。
“我在这边上过两年学,以前常和朋友去你店里买东西。”
原来是遇到了熟人,余青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林成蹊讲述这些年小镇发生的变化。
自从林成蹊的父母在南方赚到钱,他就和奶奶举家迁走,这些年一直没有回过清远镇。他多数时间是静静聆听,偶尔也会打断一下余青的讲话,插一句自己的问题。
就这样一问一答间,林成蹊差不多将纪云山一家的状况弄的差不多。
余青叹了口气:“当年下岗闹得特别大,好多像我这样的个体经营户都被人砸了,也有好多人跳楼,要不是纪安那小子脑子灵活,帮我解决了问题,我估计也免不了破财一场,就是可惜了纪安和他媳妇那么好的人早早没了。”
经过贺亮提醒,林成蹊又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看过的纪羽书的资料,在纪羽书还在的那条时间线中,她的父母好像也是早亡。既然什么都没有变,为什么独独抹杀了纪羽书的存在。
林成蹊想到一种可能,会不会在他醒过来的这条时间线里,纪羽书还在,只是没有变成大明星,不被那么多人知道而已。但还是好好的活在这个世上。
想到这种可能,林成蹊的心又狂跳起来。
“对了,你说你的同学,他们也回清远镇了吗?有空让他们也来店里坐坐,叔请他们吃饭。”余青把做好的面端到桌上,递了一副筷子给林成蹊。
林成蹊翻涌的情绪尚不能平静,一想到自己的想法可能会实现,他就压制不住,可能会见面的激动。
林成蹊清清嗓子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些,他说:“王伟您知道吗?还有纪羽书。”
林成蹊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老板的嘴看,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王伟?”余青坐到林成蹊对面,一手抵着下巴想了想,半晌后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说的是制造厂王家那个调皮蛋吧。”
“嗯嗯。”林成蹊点头,王伟调皮与否不是他现在关注的问题,他更想知道纪羽书的消息,他不给余青再展开话题的机会直接问,“那纪羽书呢,您还有印象吗?”
这次余青在林成蹊的注视下思考了更长时间,他摇摇头:“不记得了,她是谁家孩子?”
林成蹊有些失望,但还是不愿放弃,他说:“就是,纪云山和王惠的孙女。”
余青听到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般,他摆摆手:“不可能,一定是你记错了。老纪他们夫妻没有孙女。”
“怎么会呢?我明明就记得我那时候常和一个小女孩一起来你店里买东西,她说她奶就是王惠。”林成蹊突然有些激动,像是为了证明纪羽书一定存在一样。
余青却像是听到了一个鬼故事一般,一个女孩自称是王惠儿媳胎死腹中的女儿,怎么想都让人毛骨悚然。
余青后退了两下惊恐地看着林成蹊,许久才提议道:“小兄弟你回去时要不要找个高人帮你看一下,你别不是被鬼缠上了?”
林成蹊还没理解到余青话中的意思,只觉得的十分荒唐,但他良好的教养让他在外轻易不会对一个没有恶意的人发火。
他说:“您什么意思?怎么就要找高人看了?”
余青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信这些,他看了看林成蹊身后的窗户,压低声音小声道:“你别不信,不说这个纪羽书是谁了,但说纪云山那两口子就不可能有你这么大年龄的孙女。他家老大一家是有个女儿,但可惜人都没了。小儿子的孩子胎死腹中,儿媳妇因为流产得了你们现在常说的那个抑什么……”
余青扶着额使劲想那个病叫什么。
林成蹊提醒道:“抑郁症。”
“对!就是这个病,然后自杀了。纪安接连丧失妻儿,工作的时候神情恍惚,出了事故。”余青一脸惋惜,他问,“你说所有孩子都没了,这老两口怎么会有孙女。”
林成蹊仰头长吸一口气,到底为什么这条时间线会将纪羽书抹杀得如此干净。
燃起希望又被狠狠打碎的感觉真不好,林成蹊面也没吃完,匆匆和老板告别回了酒店。
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林成蹊只觉得一阵无力涌上心头,他想过可能会找不到,但真走到这个地步,不得不面对时,他又觉得十分迷茫。
明天去纪羽书家,如果得到同样的答案,他又该怎么办?让这件事随着时间淡化,变成老了时能谈起的过去?
林成蹊烦躁地揉了揉头发,转去浴室冲澡。
小地方晚上安静,早上却热闹非常,一大清早挑扁担的、搬筐子的、开三轮车的便将马路两旁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也是巧了,林成蹊来的这一天刚好是清远镇一周一次的赶集日。每个人都带着自家种的菜或手工什么的到政府指定的大棚摆摊。
人挨着人一排接着一排,别说,还真有大市场的感觉,只不过这样的样子只有一天。
林成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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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找纪云山老两口,他顺着昨晚面馆老板给的地址走到纪羽书家。
敲了几下门,屋内没有人回应,一个提着编织袋的老妇人从楼上下来。
清远镇很小,街上随便碰到一个人都是可能认识的人,更别提一栋楼的人,那放在以前都是一个单位的人。
猛地在熟悉的人家门口看到一个陌生人,任谁都会多看两眼。
老太太好心问:“你找谁?”
林成蹊转身看向台阶上方的老太太:“你好,我是来找纪云山的,您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人总是会对美好的东西没有抵抗力,老太太才看到林成蹊的脸。立马放下了戒心,她热情地走到林成蹊身边,指着楼下院子墙角堆得一堆废纸壳子说:“今天赶集,街道上的空瓶子纸壳子多得不行,老纪和王惠去街上收纸壳子了。”
林成蹊看了看楼道外,这个小区不算大,看房子的外表像是以前单位的安置房,小区内有很多私人搭建的板房,用来存放东西,一看就是很久没有管了。
“谢谢您,那我等他们回来再过来。”
林成蹊笑着谢过老太太,刚打算离开,老太太一把就将他拉住,他也不敢太过反抗,这在楼梯口,万一自己动作大了,将人弄倒了就不好了。
老太太难得在这个小镇子看到这么气质不凡的青年,念头一转就想到了自己那个大龄还未找对象的孙女,忍不住就想拉红线。
“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成蹊。”名字没什么不能说的,万一他离开了,老太太还能跟纪云山说一下。
“小林啊。”知道了名字老太太更热情了,她拉着林成蹊的手,也不说出门转了,“不着急走,老纪他们两口子很快就回来,走去奶奶家坐会儿,喝杯热茶。奶奶一个人住,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合眼缘的,陪奶奶说会话儿吧。”
林成蹊不是一个容易被道德绑架的人,看多了他妈一样的眼神,他知道老太太是什么想法。
但秉持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林成蹊还是跟着老太太进了楼上。
不出意外,老太太上来就问林成蹊的工作收入以及父母,林成蹊胡乱编了工作和收入说给老太太听。
当老太太听闻他奶奶曾经在家属院开过小卖部,心中唯一一点隔阂都没了,直接如抖豆子似的和林成蹊聊上了。
林成蹊笑着婉拒了老太太牵红线的打算,说自己有女朋友了。
老太太连连可惜,甚至说等林成蹊分手了可以跟她联系,她把孙女介绍给他认识。
林成蹊只能苦笑。
有失必有得,短短的一点时间,林成蹊就从老太太那里打听到纪云山一家目前的所有信息。
自从纪羽书的父母去世后,两人拿了小儿子单位发下来赔偿款,老纪又有退休工资,活得倒也还行,别看现在他们每天出去收废品,但人家一点都不差钱。只是王惠有些刻薄,院中的人跟她关系都不太好,倒是跟老纪还行。
林成蹊正听得起劲,门外楼下突然传出了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