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黄昏时分,姜家村一片喧闹。

    所有人聚集在村长家前的晒谷场,村长和书记主持大局。

    村民们不明所以,有人兴奋,有人不安,有人疑惑。

    “村里发生什么大事了?”

    “这么大阵仗有点吓人啊。”

    “什么大事不能明天说啊,待会儿饭菜都凉了。”

    “时愿可真漂亮,都长这么大。”

    “这裙子哪里买的?贵吗?想给我家闺女也买一条。”

    姜时愿笑眯眯,挑着问题回答:“我哥买的。”

    “你爸妈和你哥可真疼你,真有福气的娃儿。”

    “愿愿今天十八岁生日了吧,长大了。”

    姜时愿的每一次生日,姜家人很认真隆重对待,因此全村男女老少都被迫记住了她的生日。

    即便不记得,也会被姜野她们的大动静弄得知晓。

    啊,原来今天就是姜时愿的生日啊。

    “今天愿愿十八岁生日吧,找对象了吗?”中年妇女一脸慈祥:“姑婆这儿好多优质对象,还有大学生,长相好家世好……”

    孟玉莺笑着揽着女儿的肩膀,她还没开口,姜时愿声音清甜:“姑婆,这么好的对象怎么不介绍给咱翠萍姐啊,小心她跟你急……”

    姜时愿直接挑明,孟玉莺对女儿投以赞赏的目光。

    真是什么好男人,能轮到介绍给她吗?肯定早介绍给自己女儿了。

    孟玉莺笑着接过话:“我们愿愿还小呢,不着急找对象。”

    “倒是翠萍听说这个月都相看九个对象了,怎么没碰上喜欢的吗?”孟玉莺直戳她的痛处。

    姜姑婆笑容勉强:“唉,不合适啊。”

    想她保媒这么多年,唯独在山一样的女儿面前受挫。

    她家翠萍只是长得粗犷了一点,不仅力气大干活利索,屁股大好生养。

    想到相亲的那群奇葩,姜姑婆胸口闷闷的,她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家翠萍要是有愿愿长得一半好看,不愁找不到婆家了。”她真心劝诫道:“愿愿啊,女孩子想要找到好对象好婆家,一定要趁年轻,再过几年青春去了就不值钱了。”

    这话一出,被刚到的妇女主任听到了,她立刻纠正:“这话就不对了啊。”

    “咱们女人的价值可不是这么衡量的啊,伟大领袖说过咱妇女能顶半边天,你这思想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姑婆最害怕妇女主任了:“主任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嘴上那么说,心里不这么想。

    在相亲市场上,老姑娘很难找对象。

    这也是姜姑婆发愁的原因,想让女儿尽快嫁出去,但相亲遇上的那些歪瓜裂枣让她头疼。

    她偏疼儿子姜铁拐,但也不会随便给女儿找个人结婚。

    结婚是女人的人生大事,她可不能毁了女儿的一生。

    妇女主任看到姜姑婆这样就知道她不服,也懒得搭理她了,她转而看向姜时愿,笑容真切。

    “愿愿生日快乐,眨眼间小团子就长成大姑娘。”妇女主任揉了揉姜时愿毛茸茸的脑袋。

    “谢谢。”姜时愿扬起笑容。

    姜家村村子不大,除了逃荒过来的人,大部分都是本地人,都沾亲带故。

    “别听你姑婆瞎说,女孩子要多读书多见世面,她那套思想早落伍了。”

    姜时愿重重点头:“嗯嗯!”

    “是啊是啊,我们村可是先进模范村,村里出了两个省状元,好几个名牌大学生呢?”有人附和

    说到这儿,妇女主任的脸上散发出夺目的光彩:“小春和知许都是省状元,咱们村男孩和女孩一样优秀”

    她嘴中的小春是姜时愿的堂姐姜春,比姜知许大两岁,是当年的省理科状元,当时轰动了整个村。

    姜春也是村里第一个考上清大的大学生,村里特例为她开了祠堂,流水席开了整整三天。

    而且考上清大后村里以及教育局都奖励了不少钱。

    光宗耀祖和“真金白银”全都不是梦。

    在这之后,姜家村以及附近的村子学校女孩子上学的比例都提高了不少,很多家长拿她当优秀案例,渴望自家孩子也能这么优秀。

    “时愿今年也高考了吧?”

    “准备考哪里的大学?和你二哥一样考去清大,互相有个照应。”有人侃侃而谈。

    “要是时愿也考上清大,老祖宗的祖坟冒的青烟得几丈高了吧?”有人语气酸酸的。

    孟玉莺:“我们愿愿考家附近的大学就好了,我可舍不得宝贝女儿出远门。”

    姜野开团秒跟:“只要孩子高兴就好。”

    姜时愿也点头:“对啊对啊。”

    她脑子不笨,但比起姜春、姜知许以及竹马沈玉瑾这样的天才,还是有一定……不,是大大的距离。

    姜时愿有自知之明,她在学习上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

    她很满意她自己。

    其他人见到姜野她们这么说,也不会在娃十八岁生日说丧气话。

    “愿愿可是十里八乡最有福气的女娃娃,考……不……肯定能考上大学。”

    “对啊,我们等着吃愿愿的流水席。”

    村里老人都很喜欢姜时愿,小时候白白胖胖跟年画娃娃似的,逢人就嘴甜喊人,跟抹了蜜糖似的,甜进人心里。

    有人喜欢姜时愿,也有人讨厌姜时愿。

    比如姜翠萍,她最讨厌的人就是姜时愿了。

    在相互寒暄中,人到齐了。

    村长那双睿智的眼睛扫过一周,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大喇叭传得老远。

    “大家伙都听我说,今天我正式通知大家:咱们姜家村,正式确定要拆迁了。”

    这句话落地,宛若一滴冷水溅入了油锅,所有人都炸了!

    “我们村真的要拆迁了!”

    “真的假的,不是刘家村拆迁吗?”

    “天大的好事轮到我们家了!”

    “我们能分多少钱啊!”

    “我们也能像城里人一样住上单元楼了!!”

    年轻人大部分都很兴奋,上了年纪的老人明显舍不得,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人盯着地面出神,有人下意识看向村道两旁的风吹稻花。

    “住了一辈子的院子、柿子树没了。”

    “地真的没了,怎么过日子啊。”

    “庄稼都快熟了,要拆迁了我们庄稼怎么办?”

    “要不等庄稼收成了再拆吧……这么多粮食。”

    “你们老糊涂了,拆迁这事能等?”

    村长对各家个各户的反应,了然于心。

    他继续开口:“我丑话说在前头,都给我安分守己,不许闹事,不许瞎折腾,更别像其他村那样搞歪门邪道。”

    隔壁刘家村原本定了拆迁,村里的人发了疯一样建房子、加高建筑,一伙人跟流氓似的找拆迁办同志的麻烦,还误伤了领导……这不搞黄了拆迁,给了她们姜家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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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吗?

    把人大领导惹毛了,转头好事就轮到他们姜家村了!

    现在刘家村还做着拆迁暴富的美梦呢?

    他们姜家村可和那群地痞流氓不一样,他们可都是老实本分的好人。

    老村长人老成精,见识过大风大浪,知晓拆迁里面的弯弯绕绕,特意把全村聚集起来敲打了一番。

    在场有些聪明人明显听懂了老村长的暗示。

    他很满意这番话的效果。

    “谁家要是敢挑事、闹纠纷、阻拦拆迁办同志工作的,把我们村拆迁的事搅黄了,咱们全村的好处都要跟着受影响!那就是我们姜家村的大罪人!”

    老村长故意将话说得更严重点,以免有些人不知轻重。

    “任何人有委屈有想法,各家可以派代表来找我和书记,坐下来好好谈,不准起哄闹事,不许是撕下扯皮斗气斗殴,都给我好好把心稳住,安安稳稳把这件事办完。”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老村长说完,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润了润喉咙,语重心长:“大家伙,好日子就摆在前面了,别把自己的机会作没了。”

    给一棒槌,再给一颗甜枣。

    全村大会结束,姜家村今晚灯火通明。

    没人能睡得着。

    拆迁暴富,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

    和其他人的热闹不一样,全家人正在给姜时愿过生日。

    今年镇上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姜野不懂这些,但听说这很流行,小孩都喜欢吃。

    那不得给宝贝女儿安排上。

    姜野特意提前半个月订了蛋糕,今天一大早出门不仅仅是去买新鲜猪肉,也是为了取蛋糕。

    在这个盛夏的夜晚,风扇呼呼作响,送来微凉的夜晚的风,圆木桌上摆着一个奶油蛋糕,几根蜡烛的火光轻轻晃动着。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姜知衡想去扣蛋糕上的奶油,被孟玉莺抬手轻轻拍开。

    全家人一起唱着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四个人四个调,一家人开口的时间参差不齐,快慢不一,却共同谱写了最温馨的篇章。

    “祝亲爱的愿愿,祝你生日快乐。”

    爸爸妈妈哥哥在最后完成了和声,温柔的目光同时聚焦在姜时愿一个人身上。

    孟玉莺温柔开口:“愿愿快许愿吧。”

    姜时愿望着跳动的烛火,闭上了眼睛,耳边还回荡着刚才细碎的歌声,窗外传来夏日阵阵虫鸣声。

    “第一个愿望,希望全家健康平安。”

    这是每年的第一个愿望。

    “第二个愿望,希望顺利考上S大。”

    这是姜时愿今年的愿望。

    ……

    沈玉瑾站在院门边上,他没有上前,安静地隔着烛火遥遥望着屋里吹蜡烛的姜时愿。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衫,因赶路变得皱皱巴巴,非但没削减沈玉瑾的帅气,反而在他清俊顶帅的颜值下增添了几分温柔和随性。

    他沿着夏夜的小路匆匆赶过来的,额角沁着薄汗,清冷的眉眼间看到女孩的那一刻仿佛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空。

    等到歌声落下,等到少女许愿完成,沈玉瑾才攥着精心挑选的礼物,缓步走了进去。

    “愿愿,十八岁生日快乐。”

    少年人带着一颗炙热的真心,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她的面前。

    她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他都不想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