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迫与落难龙傲天结契后 > 1. 灵田取药
    太初山,上重山界,会仙府。

    连日来雪晦天暝,也没有闯山人和妖兽需要驱赶,两个守城修士神色恹恹,百无聊赖,忍不住扯起闲篇。

    “你在传音诀上听说没?玉霄府府君改立了三公子为少主……”

    另一人嗤道:“不稀奇,原先那位偏执小气,为了个青元剑宗内门名额,就一剑把他三弟手掌给钉穿了!哎呀,听说他家大公子当场变了脸色。”

    “这倒是,心性不正难成大器,难怪孔长老把入宗云符留给了三公子。”

    对方讽笑一声:“靠天材地宝流水一样往身上砸,才堆上的金丹境,这种绣花枕头,我要是孔荥,那肯定也不敢选啊!”

    “可惜他家大公子不问俗务,不然他当少府君,大家都服气。”

    “大公子是剑宗首席嘛,本就是大忙人,三公子虽是养子,但胜在天资聪颖,待人温和,也比那位二公子合适。”

    聊得兴起,城楼下忽而辚辚行来一辆青盖骡车。

    有个圆脸小厮撩开帘子,冲上头抱怨道:“二位道友,贵府的四序风物仪是坏了吗?都二月了,竟还在落雪。”

    守城人表面客气:“府君说这是用久了,一年内偶有不准也是正常的。”

    心里却嘀咕:平川界的凡人如今还饱受摧残,此地不过沾衣小雪,车中人犯得着这么娇气么?

    小厮神色懊恼,钻帘子里回话了。

    两个守城人不以为意,继续开唠:“……所以原先那位二公子现在如何了?”

    “听说被父兄罚了禁闭,哈哈哈,真是活——唔唔?”

    话说到一半,那人忽然舌头一僵,怎么也捋不直,气得他抓着喉咙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气急败坏地吐出一口恶气。

    不远处,屋顶脊刹上立着的金鸟忽地眨了眼,玉做的眼球中三爻转动,须臾停在其中一卦。

    震卦,一阳初动,春雷地涌,是惊蛰也。

    天边随即传来一阵闷响,宛如凌空霹雳,紧接着,霜消雪化,细雨如织。

    骡车里,方圆忧心忡忡道:“少主当心身体。”

    方行柳拢着斗篷,正闭眼养神,闻言轻蔑一笑:“只是个禁言术,给他点乱嚼舌根的教训,费不了多少灵力。”

    方圆看他面容苍白,神色间难掩疲惫,叹道:“其实少主如果跟府君服个软,也不会被禁足,大公子如果晓得您遭了这么大的罪,也不会狠心不管的。”

    方行柳蹙起眉,眯眼冷声强调道:“我说过,此事仅你知我知,还有,我已经不是少主了,唤我二公子便是。”

    方圆委屈道了声“是”,又从芥子囊中取出罗盘摆弄一番:“公子,灵田就在前面。”

    方行柳点点头,紧攥着玉骨扇的手指泄露出几分忐忑。

    若非重生过一回,他不会破釜沉舟自封七钉,来迫自己不要走上那条根骨被丹药腐蚀、从而境界受限的老路。

    更不会知道,为何父亲会偏宠一个养子,连号称一毛不拔“铁孔雀”的剑宗长老孔荥,也对其青眼有加。

    只因这位三弟本就是方家血脉,他娘不仅是府君的白月光,更是孔荥爱而不得的小师妹。

    想到此处,方行柳讥诮地翘起嘴角。

    片刻后,骡子咴咴?两声在一处山坳口停下。

    此地势高,恰能看见远处朝霞流淌,素浪吞山,有一险峰一骑绝尘拔出千丈之高,岿然竦峙。

    再之上,又有一座垂于云海的倒悬峰,两处山顶恰好针尖麦芒地相接,宛如沙漏。

    自古以来,只有受过九道雷劫的渡劫期大能,才能乘接引青鸟,到达两峰相接处的仙门——碧落。

    这便是飞升。

    可五十六年前,青鸟莫名陨落,使得三界时序混乱,灾厄频发。

    众人对此有心无力,毕竟新的鸟蛋仍在碧落孕育,还得受日月孵化三千年,才能出巢呢。

    两人下车后,青棕骡子正悠闲嚼着衔铁,甩了甩右边过长的灰白杂毛,露出一双忧郁的眼睛。

    方行柳回身嫌弃地拿扇柄指了指,方圆会意,掏出一袋豆粕喂给骡子。

    一边碎碎念道:“若不是偷跑出来避人耳目,这种好事怎会轮到你……”

    方家执掌上重山界玉霄府,家中金乘玉骑、飞羽走兽样样都是个中翘楚,相较之下,这骡子的确稍显寒酸。

    不过方行柳此刻没心情计较这些,心中只萦绕着一个念头:找到血灵芝解钉毒。

    眼前翠樟丛生,草木青扬,春雨刚歇,植被上挂着白露,霁光闪烁。

    娘亲沈英病故后,这块灵田就给了方行昭、方行柳兄弟俩。

    沈英出身江都府沈氏,同宗名士如云,英才济济。如今太初仙盟也建在江都府,盟主沈不讳按辈分还算是方行柳堂舅。

    再往上数,青鸟坠陨前,太初山界最后一个飞升的紫衡道君沈少微,也是沈家同宗。

    因着这层关系,方行昭在拜入青元剑宗后,被代宗主收为嫡传,位比首席,近百年间,除了紫衡道君,剑宗也只出过三位首席!

    至于那第二个……说来复杂,此人已被逐出宗门,暂且不提。

    故而沈英所用之物样样不是凡品,这块灵田也不例外,只是他娘懒得打理,才荒废至今。

    而据方行柳儿时记忆,这里曾就生长着一大片的血灵芝。

    此草顽固不化,拔了又长,炼药容易炸炉子,还会使周遭灵植枯萎、妖兽狂暴。

    连普济仙宗弟子都不肯栽种,找到它全凭运气。

    可刚迈出一步,他脸色遽然一变:“结界怎么没了?”

    方圆摸出地契罗盘再三确认:“会仙府东南向三十里山阳临溪处,灵田共七亩三分——是这里没错呀。”

    有主的灵田一般会在仙盟入契,设好结界,以免被兽类擅闯啃噬灵植,也防止居心叵测之徒盗窃仙草。

    诚然这块灵田蒙尘已久,无甚可偷——但里头可有他的命根子不开玩笑!

    “咦,你倒是面生,也是来此修行的?”

    主仆二人正错愕时,草丛里钻出一矮胖男子,对着方行柳打量几眼,随手往旁边树梢一指:“记得登记啊。”

    定睛一看,那树梢上竟挂了个本子,封皮写着:木灵根公田出入登记簿。

    方行柳眉头一跳,捧着本子翻开,脸色微青。

    他抬头把那人呵住:“你们擅闯私人灵田,居然还要本公子登记?”

    “哟吼,私人灵田?”矮胖男子先是一愣,后也冷笑两声,抱起胳膊:“那为何此地不设结界啊?上面都写了这是公田!我看你也不像木灵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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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不会是小偷吧?”

    方圆挡在前面挺胸道:“你大胆,我家公子可是玉霄府……”

    话未说完,玉骨扇柄支出来封住了他的嘴巴。

    方圆这才记起此行是偷逃,吐了吐舌头将后半句憋了回去。

    矮胖男子疑惑:“玉霄府怎么了,你玉霄府来的很骄傲吗?这里还是会仙府呢,少搞那什么上下山界歧视!”

    太初山分为上下两重山界,上重山界中,又以江都、玉霄、蓬莱三府距离碧落最近,故而此间修士不免天然带着几分优越感。

    方行柳打量他两眼,开扇掩面,神色挑剔:“你这身衣服配色驳杂,简直胡乱搭凑,会仙府的人都这品味?”

    矮胖男子头一回被攻击穿搭,一时窘住张大了嘴:“我、这……干卿底事??”

    “没品味的人不要和我讲话,”他语气挑衅,拿扇子撇开对方,径直往前走:“会被我歧视。”

    矮胖男子臊得慌,回过神后立刻追过去拦住:“你给我站住!”

    方圆讪笑两声,忙上前开解:“道友误会,误会!我们真是此地主人,这有地契为证呢!”

    矮胖男子一掌拍开地契:“造个假地契能说明什么?当初可是方家公子信誓旦旦要开放灵田给大家用,我们敬他胸襟阔达,坦荡无私,这才自发登记,让外界知道多少人受过恩惠。”

    方行柳倏地抬眼,表情冷了一瞬:“哪个方家公子?”

    矮胖男子嘿然一笑,意味深长道:“现如今,已是方家新的少主啦。”

    方行柳顿时了然。

    灵田可栽种灵植,也是木灵根修行福地,方如意就是个木灵根,此前他练剑受伤,方行昭慷慨地把灵田借他调养过一段时间。

    但没想到对方用完,竟索性将结界取消,博来一片美誉。

    方行柳冷笑两声,抬手:“笔。”

    方圆从芥子囊里取出一管短锋紫毫递到对方指间。

    方行柳恶狠狠地撂下了“方圆”两个字,扔下笔道:“能进了吗?”

    方圆:“……”

    “得,咱都是讲道理的人,登了记自然可以进去,”矮胖男子以一副前辈姿态指点起来:“已经有不少道友在此清修了,你且谨慎不要打扰,哦,还要注意脚下,不能踩坏了别人种的灵植。”

    若非嫌脏,方行柳本想在那灵植上狠狠补上两脚。

    在这里头修行的人竟还不少,一路上已经遇到了七八个,其余没有显身的,估计都藏在暗处偷偷打量自己。

    不仅如此,这群勤快人还将田地从头到尾垦了一遍,似血灵芝这等“公害”,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方行柳面无表情走过,心却在滴血。

    没了,一株都没了。

    一直走到尽头,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小片被圈起来的地方,外头封着符纸。

    矮胖男子毫无防备,洋洋自得介绍道:“那是之前结界的阵心,一直没用过就荒废了,上头还长了丛血灵芝,我们怕祸害到灵植,就请凌霄道宗的仙长画了个封印符,哎——你可别乱动啊!”

    方行柳的脸色诡异地红润回来,连呼吸都急促几分。

    他眼珠一转,慢吞吞收起玉骨扇,施施然走上前,取下腰间系着的一管二尺二寸的碧色洞萧,随手往壤中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