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们造反别带上朕啊! > 6. 青楼鬼胎(一)
    刚踏进门槛,暖香就扑了满脸。

    不同于外面深秋的冷,栖霞楼里熏着香,味道有些甜腻,混着酒气和脂粉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光线昏昏胧胧的。

    “哎哟,几位公子!”

    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迎上来,笑得眼尾满是褶子。

    “瞧瞧这几张俊脸蛋儿,是学宫下山的贵人吧?快进来快进来,楼里头姑娘个顶个的水灵……”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来熟地伸出手就要去搭宋璟的肩膀,宋璟本来就不想凑这个热闹,见她过来登时吓了一跳,忙不迭躲开了:“我、我就随便看看……”

    老鸨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早就是个人精,见状也不恼,笑呵呵地转向了后面的容琏。

    “这位小公子生得真俊,看着就腼腆,头一回来吧?桃杏,还不过来接客?”

    话没说完,一个年轻姑娘已经笑吟吟地贴了上来。

    那姑娘柳眉杏眼,肌肤胜雪,一走近就带起了一阵香风,柔柔唤道:“公子——”

    容琏后退了一步。

    “公子害羞呀?”桃杏掩唇一笑,只当他脸皮薄,又往前凑,“人家又不吃人……”

    容琏又退了一步。

    这回退到了柱子边上,实在退无可退了。他垂着眼,看着桃杏凑近的脸,终于皱了皱眉。

    “姑娘,”他说,“请自重。”

    满楼一静。

    他说话语气很认真,一板一眼的,不像是来青楼寻欢作乐,倒像是在上朝。

    ——但青楼是什么地方?在这里让人家姑娘自重,分明是来砸场子的。

    那边弹琴的姑娘手上一顿,琴弦嗡地颤了一声,旁边几桌客人齐刷刷地回头。宋璟整张脸涨得通红,一把扯住容琏的胳膊把人往身后拽,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朋友打小被关在家里,不怎么出门,不太会说话……他、他不是那个意思!”

    桃杏愣了两秒,反倒先笑了出来:“这位小公子,说话好生正经。”

    “行了行了,”老鸨一拍手,“我家姑娘还能吃了你不成?几位公子若不习惯这个,楼上也有清净的雅座,喝茶听曲子,一样自在……来来来,楼上请!”

    宋璟心疼钱包,还想再挣扎一下,但容琏已经跟着桃杏往楼上走了,陆呈也跟了上去。

    栖霞楼的隔音实在不好。

    他们往楼上走,那些原本被一楼的琵琶声盖住的动静,一点点漏了出来。哪个包厢里传来女子拖长的软语,哪个门后是压抑的喘息,隔着一层薄薄的木板,模模糊糊地钻进耳朵里。

    宋璟又闹了个大红脸:“这、这声音……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容琏侧了侧头,很认真地听了一下那些动静,眉心微蹙。

    “有人不舒服吗?”他问。

    “什么?”宋璟没反应过来。

    “那声音,很难受的样子。”容琏指了指包厢门,“是不是生了?要不要请个郎中?”

    “没有没有,”桃杏捂着嘴笑,“小公子别问了,先上楼。”

    二楼雅座在走廊的尽头,推门进去,陈设比预想中干净不少。一张矮桌,四面绣花靠垫,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的河,灯火映在水上,晃得碎金一片。

    桃杏笑盈盈地张罗茶水,又拿出几碟点心,蜜饯、桂花糕、糖渍梅子,仔仔细细放在盘子里,又缀了几朵带着露水的花。

    “几位公子先坐,茶是今年的新茶,尽管用。”她笑着看向容琏,“这位'请自重'的小公子,要不要也自重地吃一块桂花糕?”

    宋璟一屁股坐在离桃杏最远的角落,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

    陆呈倒是自在得多,大咧咧往榻上一靠,伸手拈了颗蜜饯,嚼了两口:“你们这酒怎么卖?”

    “得看是什么了,普通果酿二十灵石一壶,女儿红五十,若是公子想要更好的,我们也……”

    “果酿就行。”陆呈摆手。

    容琏坐在窗边,指尖碰了碰那碟桂花糕,最终还是没有拿。他低着头,像是在看点心,实际上心思已经飘远了。

    方才上楼的时候,他就觉出了一点不对。

    满楼的酒香和脂粉的味道底下,夹杂着另外一种很淡的桃花香,若有若无。随着他们上了楼,那味道就渐渐浓了起来,一层一层地翻上来,翻到最底下再没了桃花的香甜,全是腐朽的腥味。

    和三试那天一模一样,但浓了十倍不止。

    就在他们头顶。

    “……话说回来,我们进来这么久了,都没看到裴师兄。”宋璟忽然想起什么,探过身,“哎你们说,他这会儿应该在哪里?”

    容琏抬起眼。

    “三楼。”他说。

    ——与此同时,三楼包厢内。

    裴照坐在榻上,领口那颗扣子还是解开的,头发一半垂落下来,姿态松弛,左手却始终没离开身侧的听雪剑。

    “公子今晚闷闷的,”对面的云岫放下琵琶,端起酒壶给他续酒,“是心里有事?”

    这人奇怪得很,穿着随意,出手大方,腰上别的那把剑,却是一刻也没离过身。他上来就点名了头牌云岫,听了两首曲子,喝了几杯酒,除此之外就没干别的了。

    裴照没拿酒。

    他抬眼瞥了云岫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这栋楼,建了多久了?”

    “七八年了吧,”云岫不明所以,接着他的话道,“生意是这两年才慢慢好起来的,这两年燕京不太安稳,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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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人都往学宫这里跑,青梧镇的人越来越多……”

    她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凑过去,顺势在裴照身边坐下来。

    “公子问这个做什么?不如先尝尝我们这里最好的浮梁酒……”

    裴照没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目光落在她鬓边插的簪子上。

    那支簪子做工不菲,上面缀着点翠,细细的流苏从末端垂下来。裴照伸出手,捻起了一缕流苏。

    上面沾着很淡很淡的腥气,一般人闻不到,但裴照金丹巅峰的修为,在这个距离能感觉到。

    他扫了一眼云岫茫然的表情,心想:不是她。

    味道太淡了,不是源头,她应当是接触过什么东西,或者伺候过什么人…

    “你这支簪子……”

    云岫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有些恍惚,很快又笑了:“公子好眼力,这是一位老客送的,金丝点翠,说是从燕京带来的……”

    “你平日梳妆,在哪里?”

    云岫偏了偏头,狐疑地看他一眼,抬手往靠墙那面指了指:“就那儿啊,那张梳妆台,怎么了?”

    裴照松开手,目光沿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梳妆台不算大,紧贴着墙,上面摆着一面铜镜和几个盒子,看起来很普通。

    但梳妆台后面那面墙,似乎不太对。

    ——她应当是习惯把簪子贴着墙放,所以才沾上了东西。

    裴照起身走过去,腰间的听雪剑微微震颤起来。

    墙上有一道细缝,看起来不像自然裂开的,而是被人凿开又重新封上的。

    “这面墙被人凿开过吗?”裴照问。

    “这……我不太清楚。”云岫迟疑了一下,“我三个月前才搬进进来,那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这墙旁边是库房,很久没有打开过了。说起来,我总觉得这面墙又阴又冷,有时候半夜好像听见有东西在叫,我以为是库房进了老鼠……”

    裴照伸手摸了摸墙面,指腹沿着裂缝从上往下滑,直到某个位置,他忽然顿住了。

    裂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下一下,很有规律……像是人的心跳。

    “出去。”

    “什么?”

    裴照重复了一遍:“出去,现在。”

    云岫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方才这人还慢条斯理的,随和得很,下一刻那点散漫就全部褪的干干净净,语气容不得半分商量。

    “把门带上。”裴照没再看她,“下楼之后不要回来,也不要让任何人上三楼。”

    云岫抱着琵琶退到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裴照已经挪开了梳妆台,右手拇指抵在了腰间剑柄上,剑上覆了薄薄一层白霜,随时可以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