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壬没有时间多想,转身飞奔向南门。
有了肃王的短剑,南门的守卫果然没有阻拦。身后传来小声议论:“是肃王的人,快放行放行。”
百里壬忍住泪水,也忍住想要狂奔的冲动,持有着一名普通宫女该有的慌乱步伐,跌跌撞撞走出那座困了她二十年的皇宫。
身后,紫宸殿的火光烧亮了半边天,三百年大景,在她身后化为灰烬,天下也从此易主。
出了城,她再也撑不住了。
她找到一匹在战乱中被遗落的战马,一跃翻身上去——好在那些年皇子生涯里,自己在武学课上的骑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一勒策马而驰,她沿着小道狂奔,迎面而来的风声在耳边孱孱呜咽。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之际,一支流矢划过夜空。
“嗖——”
箭矢飞来命中她的左肩,剧痛瞬间从神经蔓延。百里壬闷哼一声,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她忍痛咬牙拔出箭杆,血喷涌而出,血迹染红了衣裙。
她不知道箭是谁射的,也许是陈将的人追了上来,也许是其他将军的部下,也许只是乱军中的流矢。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能停。
瘦马在夜色中疾驰,而她的意识却在一点点流失,视线也越来越模糊,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染湿了那柄短剑的剑鞘。
她竭力睁大眼睛,却只看见一片黑暗。
终于,马在一处山坡上停了下来。
百里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勒马,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直直地落马栽倒下去。
在意识坠入黑暗之前,她的最后一眼看到的是天上的月亮——残月如钩,亦如一把弯刀悬在她的头顶。
她想果然还是逃不掉。
然后,世界和她归于一片寂静之中。
寂静中,百里壬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熊熊烈火,有惨烈的哭喊声,有一个男人冷峻的脸,还有一把架在她颈部镶着银丝的短剑。
她想伸手抓住那些光影碎片,但它们如水中倒影一触即散。
散去只剩一片黑暗——无尽的黑暗。她在黑暗中沉睡,同时也忘记了时间。
三天后,京城外三十里,黑风集。
黑风集是城郊三不管的地界,刚好正逢景国政变之际,这里更是谁的手都伸不进来。走私、贩卖、赌场、奴隶,这里什么见不得光的生意都有。过去景国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这里流通的银钱,有一半流进了朝中大佬的腰包。
集市深处,有一个半地下的黑市。
“这批货成色不错。”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掀开布帘,对身后的手下说,“尤其是最后一个,堪称是极品。”
几个手下抬着一副担架走进来而,担架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大约二十左右的模样,在保留青涩感,还有着女人刚成熟时的曼妙之态——百里壬因箭伤面色苍白憔悴,但即便如此,那张脸依然美得让人难忘。冰肌玉骨,五官像是天生就知道世人审美一样为美而生。
即便昏迷着,也像一幅美丽的画。
“东家,你在哪弄来这么绝色的姑娘的?”有人眼睛放光凑过来问。
黑市商人嘿嘿一笑:“城外捡的。浑身是血,但中了一箭,身边还有一把好剑。”他眼中闪出贪婪的光,“那把短剑是大昭肃王的宝剑。”
“肃王?!”周围的人像是谈虎色变一样倒吸一口凉气。
“怕什么?”有人不以为然,“她虽然昏迷,但她身上就这把短剑和一块玉佩值钱,估计这姑娘就是逃难出来的。我看了,这把肃王的宝剑可是珍品,咱藏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再说了——”他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百里壬,“这么漂亮的脸蛋,不拿来卖钱,真是可惜了。”
“可她伤得不轻,万一死在咱手里……”
“所以老子给她请了大夫,吊着命呢。”东家不耐烦地摆摆手,“放心,人死不了。这种美人,那些老爷们有的是办法让她活。等养好了,她就是一棵摇钱树。”
“行了,把人抬到后面,今晚就开始卖。”
“今晚?她可是还昏迷着......”
“昏迷更好。”东家慎言,“亡命之徒也不宜在咱们这里多留。”
夜幕降临,黑风集的黑市灯火通明。
台下坐满了神秘的各色人群:有肥头大耳的富商,有带着面具的神秘客,有穿着华服的纨绔子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小吏——当然,没戴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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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遮遮掩掩生怕被认出来。
“各位各位,今晚最后一件货,也是本场的压轴之作!”东家亲自上台,红光满面的介绍,“不是我吹,这件货的品质,堪比皇室贵族之享!”
他拉开帷幕,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像话本里面所描绘的“睡美人”。
台中央放着一张软榻,榻上躺着一个美人。她一身素白的寝衣,乌黑的长发如树叶枝繁叶茂般蔓延于榻上,虽然静态沉睡,却不失生机盎然之美。在灯火映流连下,她的睫毛染上圣洁的光辉,正如一尊玉雕静静令人仰止。
见此绝色,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张脸吸了过去。
“极品!”一个富商率先开口,眼睛都直了,“东家,开价!”
“急什么?”有人冷笑,“先验验货,别是个病秧子。”
东家早有准备,示意手下人上前。一个婆子走到榻边,翻开百里壬的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的脉,回头道:“还发着烧,伤得不轻,但能治。”
“伤成什么样?”有人问。
“肩上中过箭,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老赵接过话头,“底子好,养养就行。这脸这身段,养好了就是绝色。各位老爷买回去,当丫鬟也好,做妾也罢,都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事。”
台下议论纷纷,已经有几个人开始举牌了。
“五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价格一路飙升,东家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竞价如火如荼的时候,奴隶场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儒雅的公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腰间系着一条碧玉带,通身的气派温润如玉。若是仔细看,这位公子面生的甚是秀美,倒像是偷穿了男装的女娘。
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低声道:“小姐,您刚回来就逛这种地方,老爷知道了怕是要生气。”
“沈叔,我不是说过了,在外面请叫我‘少爷’。我爹不是说了嘛,我出门要多张张见识。”年轻的女公子好奇地四处张望,“黑市嘛,在外头就听人说起过,一直好奇。这不是正好回来路过,顺道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