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又熬了个大夜,已是下午三点,岂风生依旧在睡。
床边的桌子上还摊着他昨晚刚刚修完的机器,中间醒来一次点了个外卖,还没等送到他就又睡着。摊在手边的手机上还亮着外卖已送到的信息。而岂风生睡的正熟,任由它亮着。
“咚!”
一声闷响从墙壁传过来。
岂风生眼皮动了动,似乎被惊扰。但困意再次裹挟着他,意识一沉,便又睡了过去。不过安静片刻,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连墙壁上的灰尘都被震的簌簌落下。
困意消散,岂风生终于从混沌中一点点睁开眼。他活动了一下身子,一只手撑着床坐起身,另一只手掌捂着额头。
隔壁的声音还在继续,不只是撞墙的闷响,还有女人的嘶吼声与鞋底摩擦在地面的声音。听声音来源……像是施音房间的方向。
声音愈演愈烈,那些声音里似乎又混杂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只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岂风生甚至来不及穿上衣,穿着运动短裤来到她房门前,一脚踹开了门。
客厅里乱作一团,却在他踹开门的一瞬间静了下来。
茶几翻倒,沙发毫无章法地斜在正中央。地上有几张A4纸全都被胡乱上了脏脚印,卧室的门口立着一男一女厮打在一起,啤酒肚男人抓着施音的头发,施音双手掐着男人的肥胳膊。啤酒肚脸上挂着数道血痕,施音头发凌乱,领口被扯开了一点,右脸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
岂风生双拳捏紧,在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将男人从施音身上扯了下来。啤酒肚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个硕大的拳头就砸到了他脸上。
他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嘴里一股腥味涌上来,咕哝几下,吐出一大摊血。
施音已经完全愣在原地,大脑像宕机一般,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盯着少年赤红的眼睛。
遇见以来,少年一直都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冷冰冰的样子,这样近乎生气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你他妈谁啊?多管闲事,找死啊?”啤酒肚晃了晃脑袋,似乎终于理清楚状况,挥着拳头就要还手,奈何他比少年矮了快有一个头,还不等拳头到他脸上就被一只手轻松截在半空。
骨头都被他捏的咯吱作响,啤酒肚龇牙咧嘴,下意识挥起另一条手臂,岂风生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到男人身后,将他手臂反背在身后。
“我是谁?”少年声音冷淡,含着浓浓不屑:“我是你老豆。”
后来的事,施音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岂风生一次又一次挥出的拳头朝男人抡去,嘴里的血沫还来不及吐个干净就被下一拳打的溅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岂风生终于打够了,男人已经像一摊烂肉一样摊在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他将人拖出去,折返回来不忘带上门。
刚打啤酒肚的时候看得出来他用了不少力气,赤裸着的上身此刻已经湿漉漉的,二十出头的身体已经初具成年男人轮廓,虽没有健身房撸铁人块块分明的肌肉,但腹部已经有了健康体魄的雏形。
房间安静下来,静得只能听到老旧水龙头关不严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施音有些不自然别开眼,身子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刚要道谢:“谢……”
“你是有多蠢?这种人也敢往家里带?”
岂风生甩了甩关节有些肿胀的手,向后倚在墙上,嘴上却不打算放过她:“这个人上次你已经带过来一次,你还看不出他的意思吗?怎么还有胆子往家里带?”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最基础的危险你都意识不到?”
施音垂下的头忽然抬起,看着他。
怔了半秒,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来。
他凭什么这样说自己?
他又没被逼到绝路,他又没窘迫到等着这笔转租钱买回家的机票。
眼里因为他来救自己的那点温度渐渐淡去:“我带他们来自然有我的打算,又不是带来睡觉的,你算哪根葱,凭什么管我?”
“是吗?”岂风生嗤笑出声:“那怎么不见你带女人来?”
“那是因为……”施音下意识想解释,却在中途听出他话里别样的意思,冷冷问他:“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施音刚刚平复下去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不顾突然站起时强烈的头晕,有些踉跄地走到他面前,使出浑身的力气将人往外推:”滚!滚出去!”
“我自己会走。”岂风生避开她的手,声音疏离:“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管你的事。”
房门开了又关。
房间重新寂静下来,只剩下施音站在满屋狼藉中央。
她颤抖着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拨通了刘悦的电话。
“喂?”
老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让施音一瞬间湿了眼眶。
“悦悦,我想回家。”
=^..^=
那通电话后,刘悦二话不说连夜赶了过来,甚至没有来得及带芽芽。进来时施音正蹲在卫生间门口蜷缩着,垂头盯着地面。
刘悦心疼得不行,扔下手里的行李一把抱住她。
当晚,两个女人睡在一个房间里讲起了很多,过去的事、她结婚时家里的琐事、还有施音刚刚来深圳时的向往与迷茫。
她们聊到凌晨两点才睡觉,最后刘悦紧紧将人拥进怀里,说等明天醒来好好带她玩几天,然后就带她回家。
她们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刘悦在家照顾芽芽,已经习惯了早起,难得跟施音睡了个懒觉。但还是比她醒得早,拉着睡眼惺忪的施音起来试衣服。
“这件行吗?”施音半眯着眼,声音还有些含糊地问正在给她整理衣服的刘悦。
刘悦站远几步,从上到下打量着她,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不行,差点意思。”
“这都第几件了?”施音已经被她折腾地有点不耐烦:“就这样吧,又不是去选秀,玩两天我们就回家了,有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吗?”
“猪脑子!”刘悦指了指她的脑门儿:“都听说你出来了,咱们同学可都看着呢?两天时间,必须出片!这样也不白来一趟。”
施音鼻尖泛起酸意。
她知道,刘悦是为了自己好。
她也知道,自从来深圳后家里认识的那些同学都在等着看她笑话。所以她要给她拍照片,让他们无从下口。
“这样等以后被别人知道了不是更难堪吗?”
刘悦白她一眼:“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不说谁会知道?”
“少废话,快换衣服。”
这一通下来折腾了快三个小时,她记不清刘悦给她换了多少套衣服,最后一套时女人终于眼前一亮,还开玩笑说会迷倒万千美少男,施音内心直翻白眼。
搞定衣服,刘悦又给她化了妆。
实话讲,广东这个天气她实在是不愿意化妆,头发一天一洗都油的像是刚洗过的,以至于看着镜子里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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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的自己都有些不敢认。
临近四点,两人终于出了施音的房门。
刘悦在她身后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等着施音锁门。走廊尽头忽然传来男人的嬉笑怒骂声,听着颇为年轻。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眼神不禁一亮。
女人放下手机,捅了捅正在锁门的刘悦。
“啧。”施音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干嘛?”
四目相对,施音手上动作一顿,少年看见她时似乎也怔了一瞬,两人又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刘悦看看施音,又看看对面的两个少年,一头雾水。
“姐姐?!”
王浩扔下后头的岂风生,大步来到两个女人面前。
“你们认识?”刘悦惊得张大了嘴。
“不认识。”施音否定的太快,让一向外向的王浩都有些尴尬。
“……没关系。”王浩干笑了两声:“我认识你,你忘啦?我们上次见过的,就是你和风生在走廊撞见的那个。”
“不记得了。”
王浩彻底接不上话了。
他回头看一眼岂风生,试图求救,发现那人面无表情,看都没看这边。只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异常诡异。
“那抱歉姐姐,打扰了。”
他有些待不住,拉着岂风生进了他房间。
刘悦盯着岂风生已经关上的门,一脸八卦地凑过来:“那两个小孩谁啊?长得蛮帅的嘛,”她上下动眉:“怎么认识的?还住你隔壁?”
施音淡淡扫她一眼:“不认识。”
=^..^=
关上房门,岂风生接着捣鼓自己那些机器,把每一个的机器细节都拍照上传到一个二手交易软件上。王浩不会修,四仰八叉地摊在沙发上玩手机,假模假样安静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我说你跟那姐姐怎么了?那天我来的时候你俩可不是这个状态啊,不会是吵架了吧?”
岂风生继续摆弄着手里的活,眼皮都没抬,也不言语。
“喂!我说你这个人真是死鸭子嘴硬。”
岂风生不理他,王浩也不恼,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说一大堆闲话,也不指望他理他。
毕竟是一起住了三年上下铺的兄弟,他太了解这人了。他要是不想理人,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从他嘴里翘出一个字。
半晌,不知道谁的手机铃声响起,两人同时去看,只有岂风生的通知栏上显示着两条未读,他点开,是施音发来的一条文字信息和图片。
内容是:你的钱我会在三个月内还清,如果逾期未还,你可以起诉我。
下面跟着的是一张欠条的图片,有签名、有手印,样样齐全。
“这姐姐今天好看炸了我说,我都差点没认出来。”王浩还在那边嘻嘻哈哈侃大山:“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再说就滚。”岂风生猛地打断他,弄的王浩发懵。
“你吃枪药了吧你!”
岂风生没理他,重新摆弄自己的活计,力道有些重。
=^..^=
施音和刘悦又在深圳玩了一天,基本上有名的地方两个人都去了一趟。
当天晚上回去时,刘悦唠唠叨叨给她收拾行李,抱怨她怎么拿这么多东西,但声音却难掩兴奋。施音刚洗过澡出来,本打算和她一起收拾,中途被自己的电话铃声拐走。
她接起,那头传来甜美的女声:“请问是施音小姐吗?您在我司的面试已经通过,请您明天早上带上身份证和简历来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