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玄被她渴盼而热烈的眼神和笑容给震惊,有一瞬间被定住,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她还在,还一直盼望着他出现,心底莫名其妙产生愧疚感。本来,审讯老李和陈先比较擅长,有他们在,其实也不太需要他。
陈先刚才耍诈出去试图凉一下犯人,回来后给他带来了她还在的消息,他装作若无其事,却总觉得得审讯室的椅子该换新了。
他的心情是不是露馅了?
“笔录做好了吗?”
“没有,她不愿意配合!”温荷立即站起来。
“说是只回答你的问话,你不来她什么都不肯回答。”周然的目光来回看商玄和殷颂,企图第一时间扒出点什么。
“审完那几个骗子了吗?可以带我去吃饭了吗?我好饿,你答应过我请我吃饭的。”殷颂撇嘴,声音软弱无力,听起来委屈极了。
商玄错觉自己的衣服又被她揪住,她强烈的需求和依恋不像假的,竟然让他产生一点点满足感。“外卖没有点吗?”
“我问她了,想吃什么给她点,她自己说不要的。”温荷急忙解释。
“说是要你陪她一起吃才肯吃!”周然又一次贴心补充。
似什么东西被搅乱得一塌糊涂,商玄走到温荷的位置,“我来吧。”说完朝殷颂解释,“很快就能结束,做完笔录我就带你去吃饭。”
“嗯!”殷颂觉得眼皮特别重,但光亮就在眼前,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温荷不得不把位置让出来,站在一旁防贼一样盯着殷颂。
商玄刚坐下就看到电脑桌面上正显示着殷颂的信息,目光不由自主往出生年月那里看,悬着的心一下就死了。
她虽然成年了,但大一在读,比他小十岁,十二生肖都快一轮了,真的可以喊他叔叔了!
他心死地打开笔录界面,空空如也,他的心也一样。“你的姓名?”
“商颂。”
“又说谎!”温荷急忙戳穿。
商玄心情浮动,往门口看,陈先正好走进来,手上拿着刚才做笔录的平板。他找了个帮陈先整理笔录的理由将温荷支开,等她转身,又看向还不识趣杵在一旁的周然,“你没事做吗?”
“有!”周然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立马转身逃走,“瓜”只能暂时不吃了。
身边终于没人围着,商玄松了一口气,将电脑界面转给殷颂看,将笔搁在她的名字上面。“殷颂,现在是做笔录,你得如实回答问题。”
殷颂一脸委屈直视商玄的双眼,“你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
商玄微微一愣,竟生出心虚感。
他躲开她的眼神,将电脑屏幕转过来,目光不敢再落在她脸上。“这是询问的流程,需要按流程一步一步走完。”
其实也没有必要那么死板,但他一时间脑袋卡壳了。
“我之前是叫殷颂,但现在叫商颂了。我爸妈都不要我了,我为什么还要跟他们姓?我不能给自己改姓吗?你是个好人,我跟你姓不行啊?”
商玄清晰地感觉到胸腔内的心跳节奏加快,还一抽一抽的,没忍住又抬起头看她。她此刻神情疲惫,眉头紧紧地皱起来,似委屈似在忍耐,嘴唇发白,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太饿?得加紧把笔录过完。
“我们商队确实是个大好人!”陈先突然冒出一句话,“我从没见他对一个人这么细致温柔,刚才审问的时候他吼那个骗子的那两声都把坐旁的我给吓着了!”
商玄只瞥了陈先一眼,并没有理会他,“温荷,之前给她爸妈打过电话吗?”
“还没有!”温荷一脸心虚。
商玄没有用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点亮自己的手机环,按下一串号码,再触碰旁边的一个键位,手机环立即变形折叠成一只耳机,他将耳机戴在左耳上。
殷颂感到惊奇,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设备。她没有手机,他爸倒是有一款旧式的安卓手机。在她所住的那片区域也没有人用这么先进的设备,最有钱的便利店老板用的也不过是超薄屏智能机,可以语音拨号而已。
电话似乎打通了,但对面还没有人接。殷颂盯着商玄的表情,不自觉坐直身子,双手紧握。
他忽然转过头来,目光在打量她。
他拨打的是她爸爸的电话,还是她妈妈的电话?
殷颂不知道是希望对面有人接听还是没人接听,不自觉往后挪了一下位置,身体往后靠直到撞到椅背上。如果是她爸爸,希望没人接听。如果是她妈妈,希望有人接听,商玄是警察,可以帮她借点生活费吧?
十秒过去,没人接听。二十秒过去,还是没人接听。
殷颂又一次清晰地听到时针转动的声音,等待的时间实在太难熬了,当特别想知道又害怕那个答案时,精神高度紧绷。突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一片漆黑,她脑袋向下倾斜,一下子从座椅上倒在下去!
娇小瘦弱的身体倒在冰冷的地板上,不合身的衣服让她的四肢裸露出大半截,像一只羽翼未丰的雏鸟。父母没有音讯,因为太饿想自己出去觅食,却从架在高空的巢穴坠落,死在了准备可以飞翔的年纪。
“殷颂!”商玄心脏骤停,在摸到她颈部有力的脉搏后,恢复跳动,立马将她抱起往外跑。
他太粗心了!怎么没有发现她身体出现了问题?不,他发现了,却因为一些可耻的念头没有重视,没有及时处理,才会导致她晕倒!
直到医生检查完,说她是因为低血糖导致的昏迷,没什么大碍,打个点滴等醒后带她去吃点东西,以后注意按时吃饭就行,商玄还是觉得自己太过粗心。
她早就说她饿了,他早该给她准备吃的。
她没有说谎,她的爸妈竟然真的不管她。刚才护士给她打点滴的时候,他又给她爸妈打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听。不但不管她,竟然连饭钱也不给她!
隔壁床比她还小一两岁的女孩子高烧不退,有妈妈陪伴住院吊针,爸爸刚出去了,因为小女孩说肚子饿,出去给她买好吃。
“宝贝,来喝点水。不烫了,可以喝了。”她妈妈将她扶起来,喂她喝水,喝完水又扶她躺下,摸摸她的额头,探探温度有没有退下去。
商玄收回目光看向殷颂,她的身边只有自己。她哪里是狼,哪里是狐狸,明明只是一只可怜的小兔子。此刻静静地昏睡在病床上,脸色比盖在她身上的床单还要苍白,眉头紧锁,似乎还用力咬着牙,小拳头也紧紧地攥着,连在昏迷后都拼命忍耐着什么。
他想不明白,她这么漂亮、可爱、坚韧,聪明,就读的大学是全国有名的大学,这么优秀的女孩子,她的爸妈为什么不管她?
他的爸妈只生了他一个儿子,后来因为妈妈身体不好,无法再生育,对于不能再生一个女儿都一直怀有遗憾。商玄可以想象,若是他爸妈能有这么一个女儿,一定千万陪疼爱她,呵护她。
他看了一眼药水,估计还要滴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转身离开病房。
他身后隔壁床的阿姨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床上躺着的殷颂,摇摇头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姑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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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人不淑,竟然都饿得低血糖送医院了,想来这男朋友平日不怎么关心她,也不舍得给她花钱,现在昏迷不醒,还就这么走人了,真是渣男!
殷颂醒来时感觉自己躺在一艘小船上,小船漂浮在海面摇摇晃晃,冰冷的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有些刺眼。她手撑住床面,试图起身,却觉得天旋地转,好像马上就要翻船一样,她连忙躺回去。
过了几秒她感觉好多了,终于看清楚自己并不是在小船上,四周也不是海水,她正躺在一间病房的病床上,冰冷的月光其实是灯光。此刻夜深,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并不怎么明亮的灯,如黑夜里的一弯冷月。
她怎么会在医院?
她刚才晕倒了?
目光落在手背上插着的针管上,材料费、药水费、床位费、诊疗费,这得花很多钱!她哪里有钱付?而且现在的医疗费贵死了,一点小伤小病,得花掉她几个月的生活费!
是谁带她来的?为什么不经过她同意就送她来医院?
她将病房扫视一圈,不见一个认识的人。隔壁床的阿姨正紧盯着床上躺着的女孩子,见女孩发丝乱了,起身轻柔地为女孩将散乱的发丝捋到耳后根,又摸了摸女孩的额头。坐回座位时,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女孩,险些没坐稳。
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细微、温柔、忘我的母爱!孤独和被抛弃的感觉如黑夜一瞬间笼罩了她。
她起身利索地拔掉手上的针管,一股刺痛扎进她的心房。她找到自己的鞋子快速穿上往外走。
“哎,小姑娘,你怎么把针拔掉了?你不把针打完要去哪里?你男朋友都走了,你得学会疼惜自己啊!”
殷颂不管阿姨说什么,直接开门关门。走廊上一个人影没有,很好!
前面护士站的护士正低着头看电脑屏幕没有注意到她,小心点,从容点,走快点,离开这里,她没钱交医药费,不能被发现!
昏暗的灯光打在都涂成浅蓝色的墙面和地板上,显着整个空间冰冷又潮湿。殷颂忍不住打个哆嗦,但忍住了不打喷嚏不发出声音。她庆幸地深呼一口气。
刚才送她来医院的人会是商玄吗?或者他又将她丢给别人?一定是的,和刚才在警局一样。说好请她吃饭是假的,想来也不会亲自送她来医院。不管怎么样,送她来的人肯定不会帮她出医疗费,她得赶紧离开!
护士始终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她,她很快出了急诊大门,却意外看到商玄急匆匆地迎面跑过来,她不自觉停下离开的脚步。
他皱着眉头,一脸惊忧,“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猩红的血像一条毒蛇从手背爬到指尖,一滴血滴下来,像蛇在吐信子。
“你怎么把针拔了,你感觉不到疼吗?都流血了你知不知道?”
他抓起她的手,语气充满责备,分贝很高,可她并不觉得他在凶她,心里有一团气暖暖地向上蒸腾,眼眶一瞬间湿润。
“你去哪里了?我醒来看不到你,以为你不打算管我了。说好请我吃饭的也说话不算数!警察怎么能骗人?”
商玄一愣,心颤得发麻,“我去给你买馄饨了。这家店是手工做的,没有配送服务,只能亲自去买。”
他将另一只手上打包好的馄饨提起来给她看,殷颂眼眶里的泪水顿时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是他送她来的医院,他没有丢下她,还给她买了吃的,他没有骗她!
她扑到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商玄,你不要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