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殷,尊上召你过去。”
罗殷殷浇花的手一顿,转身看向来人,或者说——来魔。
“好的。”她条件反射般应下,却身形微滞。
在对方眼里,罗殷殷眼下的模样算得上平静,甚至有些高傲和不可一世。可若是有人能对着她脸细看一番,便能看清那抽动的唇角。
她差点忘,忍不住在心里暗暗道:这个口癖真要改改了。如今不是二十一世纪,也不是在之前的公司,而是……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眸底铺满嫉妒失落之色的魔界侍女,轻轻抬起铜壶,重新应道:“知道了,尊上可有说什么?”
侍女不情不愿地抬了抬眼皮:“尊上哪会同我们这些做侍女的说那么多。”她瘪了瘪嘴,又道,“你还不快去?!我们这种身份怎可让尊上等?”
说完这些,她犹觉得不够,忍不住道:“你可真是命好……”
“哦。”
罗殷殷咣当一声将铜壶放在脚边,身体力行将她的话“听了进去”,越过那女子往外走去。
听见背后隐隐传来的冷哼声,罗殷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与这位魔尊只见过两回,但凭借多年的工作经验,突然被大领导召见可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以前,上班的时候她就很怕看见领导,只恨不得让自己做个透明人一样,开会坐角落,提案只在致谢部分一闪而过,坐在边缘处稀稀拉拉鼓掌。
后来做了那助理,天天看着老板的脸更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看见那种上位者的脸就生理性想吐。
像她们这样的普通员工,如果不是想铆足了劲往上爬,还是找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待着最舒服。
罗殷殷叹了口气,脚下步子渐渐慢了下来。她实在想不明白,这种穿越的事为什么会落在她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白领身上。
而且,还是穿成了一个更卑微的“打工类目”——侍女。
侍女,不就是丫鬟吗?!或者保洁?
罗殷殷觉得这个岗位很杂糅,有些难以总结归类。
老天莫非看到了她做助理伺候老板的天赋,从现实世界的NPC,直接一步到位调度到修仙世界了?
这样乱七八糟地想着,罗殷殷已迈步穿过一道水镜。暗色的靴子在地上踩出一道水痕又渐渐消失。
她习惯性看了眼水镜,不出所料里面映出一团黑气和两个煞红色光晕。罗殷殷翻个白眼,心里干巴巴骂了一句。
做完这些的同同时,便看到里面的黑影也跟着她做了个很猖狂的表情。
不仅是个侍女,还是个本地魔……连个特殊身份都没有!
罗殷殷麻木又同手同脚地往魔尊殿中去。
迈步进入魔殿。
罗殷殷面前好似仍隔着一片云雾,叫人看不清高坐的魔尊。罗殷殷知道就是这里了,她没有再往前,而是别别扭扭地低头跪下去。
“见过尊上。”
她最烦见老板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前的老板也就扣扣工资,骂骂人,可如今面前的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大魔头。
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人,或着吃魔。
“进前来。”
一道喑哑磁性的声音响起,叫人窥探不出旁的情绪。
思路骤然被打断,罗殷殷急切地在心里唤了两声“系统”。
仍旧无事发生。
她只能苦着脸直起身,视死如归地往云雾里走去。
是的,穿越来这么久,不仅没有原身记忆,也没有系统。她就这样两眼一抹黑来到神秘诡谲的世界里。
穿过云雾,罗殷殷起抬脸。上面穿的一身黑的俊美男人,在她看过去的瞬间睁开眼,眸中的寒光好似能杀死人。
罗殷殷飞快将他从头到脚看个底掉,然后状似乖顺地看向他的鼻子。传统老话讲的好——看人不知道看哪里,就盯着对方面中区域,能显得不卑不亢。
只是,虽然这不是罗殷殷第一次见这个魔头,却还是在忍不住腹诽——做魔就都要黑黢黢的吗?!
魔尊越无钦。
统治着这片魔域。此时正一脸高深莫测地盯着罗殷殷看。如果刚刚罗殷殷的表现算无知者无畏,那此刻,这个男人的视线更是未加丝毫遮掩,慢悠悠从她的头顶看到脚跟。
罗殷殷抬脸看着越无钦的鼻子:“尊上找我是有什么事?”
越无钦看着她,脸色有些发沉:“你胆子不小。”
“?”
罗殷殷眼露茫然。
不是?谁能告诉她干啥了啊?她进来不过说了两句话,就这样一幅被人找茬的语气。
没关系没关系……罗殷殷你可以的。以前被老板的小三打上门来都是你用专业的职业素养化解的,这不算什么。
罗殷殷张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没等开口,便又听见越无钦道:“那便让我看看你胆子到底有多大。日后,便在这里侍奉吧。”
原来是夸她啊!害,这事闹的。
罗殷殷心中思绪一滞,不由飞快想道——
自己从普通的洒扫侍女变成近身侍女,这算升职吗?不过,为什么升职呢?难道是……因为之前那次接触?给他留下了好印象?总不能看上她了吧?
罗殷殷心里摇摇头,这理由决不可能。
她这段时间听说这魔尊有了个心上人,还总是跑出去见人家。虽然好像有几次被泼了冷水吃了闭门羹,仍是十分热切。
有道是烈女怕缠郎……还是个英俊的霸道魔尊,如今自然是有了很大进展的。
想到这些,罗殷殷心头渐渐安定了下来。断然不能做那种职业,换个地方擦桌子,也挺好的。
她抬眼看着越无钦:“尊上的意思,是要将我调过来,升迁做近身侍女吗?”
替老板做决策!
而且不能不明不白地突然调岗,要问清楚自己算什么职位,算不算升职诸如此类……这东西若不提前问好,后面很容易扯皮。
越无钦打量的目光一瞬不落罩在她身上,狭长俊美的凤眸里满是冰冷和防备。
蓦地,他嗤笑一声:“近身侍女,你想要做这个?”
什么狗话——想做这个?!罗殷殷眨眨眼。
明明是你让我来的啊!
若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话,我还想要当那能被所有人供着的吃吃喝喝的废物呢。能吗?肯定是不能的。
“我……“罗殷殷顿了顿,努力学习着这个世界拗口的话,“属下自然听凭尊上吩咐。只是具体需要属下做什么,还请尊上明示。”
她也实在不明白,这才是她与这位魔尊见面的第三次,怎么突然就要把她调到身边做事的?
“很好。”越无钦微微向后靠坐,嗓音低磁带了几分漫不经心,“去收拾东西,今晚便过来。巽风会带你熟悉这里。”
没否认,就是应了。
罗殷殷想了想:“是。”她行了礼,转过身穿过云雾,退出了殿。
要死啊……
罗殷殷抬眼看着灰蒙蒙的天。
电视剧也不全是骗人的。
听说那些看见了大老板最狼狈模样人都会被处死,她如今是不是也算一种“死法”?
那日她又不是故意挑开帘子去看的……
刚穿过来一睁眼便是那幅场景,她没四处乱跑乱喊已经算很淡定了。
罗殷殷挪动起沉甸甸的腿,向自己蜗居的小房间而去。
不就是继续在修仙界做总助吗。就算这个世界与之前的货币不同,她这些年被职场锻炼的能力也是没问题的。
吧……
罗殷殷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再也顾不上羞耻,一连串在脑子里叠声喊着“系统”。
依旧什么都没有。
停下脚步,她恨恨踢了脚廊角柱子,脸色差的要命。她这究竟算什么穿越啊?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也没有任务和奖励。
连来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坐以待毙绝对不行,万一只是系统临时掉线了呢?万一哪天一上线直接判定她失败……再电死她怎么办?!
还是要为未来做准备。
这魔尊到底吃不吃她这样的低级小魔啊……罗殷殷欲哭无泪往前继续走去。
*
大殿内。
“尊上。”一个带着狰狞面具的身影从暗处出现,对着越无钦行了一礼,“尊上怀疑她?”
越无钦靠沉默地靠坐在椅背上,似乎没了刚刚的阴沉与玩味,身形反倒看着多了些惫懒倦怠:“嗯。”
那人挠了挠头,道:“要不然……属下干脆把她杀了?”
越无钦瞥他一眼,表情似是有些无语,斜靠在宝座上,伸指点了点额角:“巽风,这个东西放在这不是用来显得好看的。”
巽风:……
“灭掉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越无钦揉了揉眉心,“可留下她,才更有价值。”
而且……
越无钦垂下眼,看向自己的玄色衣袍。
她胆子尚且算得上大。
若她有问题,那便能顺势将背后之人揪出来,能把人塞进魔域,正道这帮老贼是有几分本事。届时好好加以利用,再寻个合适时机她直接杀了。
若她没问题……
那日的情况怕还是会发生,他的秘密,确实需要一个人来随时帮忙掩盖一二。
*
等罗殷殷磨磨蹭蹭地领受了同屋人的白眼,又抱着干瘪包裹僵硬着腿赶到魔尊所在的九重殿中时,才发现这里和她之前来的时候不大一样了。
云雾已然散去了,殿里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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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魔尊越无钦也并不在原地。
这雾是他起的?
罗殷殷摇摇头,挥散脑中奇怪的联想:“也是,谁会等一个小侍女。”
她抱紧包裹,迈步向着九重殿里面走去。她抬起脸看着这座恢弘的建筑,颇有几分兴致勃勃的意味。
这里不像她在二十一世纪看过的任何一个礼堂或者王府古建筑,也不知是怎么建设的。
罗殷殷将包裹轻轻一甩搭在肩头,逛了小半圈,随即迈步向宝座一侧走去。
余光感觉有些不对,她低头看向脚下,才发现自己每一步踏出去都有碧色的光芒从脚底的石头上散开,抬眼看向四周。
这装修还怪有情调的……
不能耽搁太久,她左顾右盼,终于来到了宝座一侧的一道厚重门旁。
“咳,”罗殷殷紧张地试探推了推门,才发现这门看着厚实却并不重,于是夹着嗓子道,“尊上,我进来了喔~”
罗殷殷一用力,门骤然被推开。
随即,她看着里面的模样愣住了。
“愣着干嘛?”越无钦皱眉坐在书案后,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不耐烦,“还要本座请你过来吗?”
这……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在外面时确实幻想过里面是什么样,暗黑系?神秘莫测?亦或者满是杀意,让人光在里面待着就不寒而栗。
谁来告诉她?!
这里怎么能乱成这样!
一堆一堆的华贵衣袍随意扔着,一看就是不久前被人拿出来的,始作俑者此时正一脸阴沉地坐在书案后,假装拿着本书在看。
为什么她知道会是假装呢?
罗殷殷唇角抽搐。
因为这个魔尊正穿着一身轻薄里衣,明显刚刚就是在试衣服啊!!
【卧槽啊——】
罗殷殷心里尖叫,却仍旧撑着一张淡定的脸往里走,尽量忽视眼前这几座小山包一样的衣服。
怪不得要一个贴身侍女,这明显就是自己搞不定啊!
越无钦拿着书的手一顿,锐利的目光投向罗殷殷,一阵杀意蔓延开来。
罗殷殷人麻了,心也麻了。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扫视这成堆的衣山,于是没有发现越无钦那带着杀意的危险眼神,正直直落在她脸上。
【我以为这只是个幌子,我来了以后还是会被这样那样……没想到我真是来做保洁的啊?!】
【焯!】
越无钦充满杀意的眼神渐渐散去,留下的却是一阵茫然。他眼含探究看向罗殷殷,冷声道:“你……”
“你叫什么名字?”
罗殷殷收回目光,将干瘪的包裹从肩头摘下,尽量维持自己的表情,俯身叩拜道:“启禀尊上,我叫罗殷殷。是个低阶小魔。”
是了。
这身体纯粹的很,一团魔气干瘪却纯净,就算任越无钦怎么看都看不出什么问题来的。
“罗殷殷。”
越无钦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实在是普通的很,不管是出身,样貌,还是功力都很一般。
为什么要派一个这样的人来他身边,能有什么作用?
罗殷殷深吸一口气,头悄悄扭开,看了眼衣服,斟酌一番词句后道:“尊上,您是要找衣饰吗?”
“还有我住哪里才不会打扰您?”
“您是想在什么场合穿呢?”
“我会根据您的要求,来为您寻找合适的衣袍。”
好样的罗殷殷!一连串的话说出口,她在心中暗暗给自己鼓掌。
所谓三明治问法,正是将真正想问的问题夹在两个正经的话题中间。不会很唐突,还能显得自己十分有眼色!
越无钦眯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声音里没什么温度:“这种事,还要本尊同你讲?”
罗殷殷:……
“是,尊上。”她垂下眼,面色无波。
【原来是这种类型的老板,只会拿鼻孔看人。】
罗殷殷心里暗暗下了断语,同时不由得思忖着该拿什么工作态度面对这个新老板。
突然,越无钦猛然站起身,动作之大,让座椅发出一阵刺耳响动。罗殷殷不明所以地望过去,看向他。
却之间越无钦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古怪地看她一眼:“给我选套衣袍,要看着……”他顿了顿,“快些选,随后跟我去个地方。”
哦?罗殷殷脸色淡然,微不可查地抬了抬眉毛。
“敢问尊上,见的人是对手还是……姑娘?”她说完忙将头叩地低了些,并将语速快了些,“见对手自然是要突出尊上的威武,见姑娘便要细细斟酌了。”
越无钦眯起眼看向不远处跪着的女人,声音没什么温度:“管好你的嘴。”
罗殷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