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考铃落下,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细碎沙沙声,所有人埋着头,安安静静地答题,监考老师在教室里来回转,检查每个人的身份证和校园卡。
空气里浮动着紧绷的氛围。
杜凌梦指尖捏着黑色水笔,奋笔疾书。
这两天她熬夜翻遍了课本重点,眼下试卷上的大部分题目她都有印象,思绪平稳地落在题干上,一笔一划,有如神助。
斜后方的洛九天答题速度很快,那些晦涩的公式于他而言并不算难题。
他草草写完半张卷子,笔尖一顿,下意识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杜凌梦的侧脸上,女孩一只手抱着头,一只手拿着笔,神情专注。他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
就在这时,监考老师突然冲他狠狠瞪了一眼,洛九天这才低下头,收回视线,估计是被老师当成要作弊的人吧。
就在这一刻——
沉闷的嗡响从地底轰然涌上来。
课桌猛地晃了一下,有些人放在桌上的水杯滚落在地。
一开始只有几个人疑惑地抬起头。
“怎么回事?谁在楼上跑着呢?动静这么大。”
前排一个男生皱着眉低声嘟囔。
下一秒,整栋教学楼剧烈震颤。
天花板上悬挂的灯管疯狂摇晃,灯管发出刺耳的嗡鸣,石灰碎屑簌簌往下掉,砸落在试卷上,桌椅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滑移,老旧墙面边缘的墙皮大块剥落。
“地震!是地震!”
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死寂。
“同学们,别考了,赶紧避难!”
一瞬间,考场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人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锐响,恐慌像野火一样瞬间席卷整间教室。
“快跑啊!”
“往楼下走!快!”
“别挤!不要推我!”
“大家有序撤离,有序撤离!”
学生们乱哄哄地涌向教室后门,叫喊声,桌椅碰撞声,压抑的尖叫搅成一团,甚至还有不怕死的人拿起手机开始录视频。
厚重的压迫感沉沉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大地摇晃不止,脚下的地板仿佛随时都会裂开。
杜凌梦脑子嗡的一声空白。
她慌忙站起身,椅子被她带得向后重重一拉。
她穿书之后但活动区域基本上就在平时的教室,还有宿舍和食堂之间,今天来考试的这栋楼,她是第一次来,楼道的走向,应急出口的位置她全然陌生。
混乱的人群挡住了她的视线,汹涌的人潮一窝蜂朝狭窄的门口涌去。
洛九天立刻推开身前晃动的课桌,伸手就要去抓杜凌梦的手腕。
“过来!跟我走!”
可失控往外逃窜的学生狠狠撞在了他的后背,一股巨大的推力裹挟着人群向前涌,他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两步,手臂落空。
杜凌梦见他被人群推着远离自己,心头猛地一紧。
“杜凌梦!抓住我的手!你过来啊!”
洛九天挣扎着想要逆着人流折回去,肩膀不断被旁边慌乱的学生撞击。
汹涌的人潮力量太过庞大,他根本没法逆流往后。
他眼睁睁看着杜凌梦被落在后方,隔着攒动的人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一块老旧的广告板从天花板坠落,重重砸在门框上方。“轰隆”一声,教室门口上方的墙体轰然垮塌,尘土漫天飞扬,飞石碎沙堆瞬间堵住了出口。
“出口塌了!里面还有人没出来!”
已经冲到走廊的学生失声喊道。
杜凌梦僵在原地。
逃生的通路被坍塌的砖石死死封住,剧烈的余震还在持续,墙壁不断震颤,细小的沙石不停落在她的肩头。外面嘈杂的呼喊声渐渐隔了一层厚厚的尘埃,变得遥远模糊。
大部分学生已经顺着安全通道往楼下撤离。
洛九天站在走廊,死死盯着被废墟封住的教室门口,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尘土弥漫在空气里,他能隐约看见女孩孤零零站在残破教室中的轮廓。
“杜凌梦!”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冲回教室,旁边的同学慌忙拽住他的胳膊。
“别进去!里面墙体还在掉渣,太危险了!等救援队来!”
剧烈的摇晃渐渐平息,周遭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杜凌梦望着堵死的大门,耳边是自己沉重急促的呼吸声。
偌大的教室此刻只剩她一个人,昏暗的光线、摇摇欲坠的墙面,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缓缓爬上她的脊背。震颤缓缓褪去,漫天飞扬的尘土慢慢沉降下来。
杜凌梦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感觉嗓子像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
教室里一片狼藉,翻倒的课桌横七竖八散落在地面,散落的试卷被风掀起一角,天花板剥落的水泥碎块铺满地面,原本明亮的教室此刻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阴影。
巨大的恐慌潮水般掠过杜凌梦的心头,可她狠狠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杜凌梦以为自己已经不再畏惧死亡与消失,可是当生命处在真正危机的情况下时,强大的求生欲还是会让她惊慌失措。
“算了,反正也没几天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她扶着旁边尚且稳固的课桌边缘慢慢站直身体,拍掉肩膀与头发上厚厚的灰尘四周静得可怕,刚刚人群尖叫奔逃的声音消失殆尽,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呼喊声,以及墙体细微的碎裂声。
杜凌梦没有盲目地拍打已经被砖石封堵死的大门,方才门框上方坍塌下来的石块沉甸甸堆在出口处,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绝对无法挪开。
她环视整间陌生的阶梯教室,快速在脑海里梳理环境。
紧接着杜凌梦缓步挪到靠墙的位置,避开天花板碎石容易坠落的区域,回想着小学老师教过的地震避难小知识,找了一张没有倾倒的课桌,把它横挡在自己身前作为防护。她弯腰捡起一支完好的笔,用力敲击旁边厚实的墙体,间隔规律,不轻不重。
她知道,杂乱无章的尖叫很容易被外界嘈杂声淹没,有节奏的敲击声更容易被搜救人员捕捉。
良久,没有回音。
杜凌梦不敢耗费太多体力,敲击几下便停下,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
胸腔因为方才地震带来的惊吓剧烈起伏,灰尘呛得她喉咙干痒发疼,她收拢散落的试卷,叠在一起垫在身下,稍稍隔绝地面的寒凉。她仔细检查身上有没有明显外伤,额头被细小碎石擦破一道浅浅的伤口,温热的血顺着太阳穴缓缓往下淌,然后凝结成干黑色的血条,随后抬手用袖口压住伤口,闭上眼调整急促的呼吸,保存体力,安静地等待救援。
走廊外面早已乱成一团。
洛九天被同学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出口被碎石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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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那一刻,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的指尖止不住地发凉。他想要不顾一切冲进去,身边几个已经脱险的学生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余震还没有完全消失!”
“等消防员过来!不要冲动!”
一个老师走过来,大声呵斥道。
警笛声由远及近在校园里响起。安保人员、消防员迅速赶到教学楼,警戒线迅速拉起。碎石尘土弥漫,搜救队员清理坍塌的砖石,厚重的石块每挪开一块都要万分小心,生怕上方残存的墙体二次坠落。
洛九天不肯离开,一直守在封锁区域的边缘,他的目光死死钉住那一堆废墟,指尖攥得发白。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他终于意识到,如果失去杜凌梦,自己会有多么后悔,多么难受。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清理,封堵在门口的砖石终于被撬开一道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没等搜救队员率先进入,洛九天侧身钻过缺口,踩着满地碎渣快步冲进昏暗的教室。
“哎,那谁?同学!这里不能进去!”
洛九天不顾他人的警告,毅然决然的走了进去。
残破的桌椅挡在路中,他小心翼翼跨过散落的石块,目光急切地扫过整个空间。
教室深处的角落里,一个单薄而熟悉身影安静地靠着墙壁。
杜凌梦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头。
长时间精神紧绷加上轻微失血,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角沾着干涸的血迹,浑身沾满尘土。
她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连抬胳膊的动作都变得十分艰难,她看见朝自己快步走来的洛九天,涣散的目光轻轻聚焦。
周围没有别的人影,偌大的教室里只有她一个幸存者,此时此刻,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杜凌梦微微张了张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一缕气息,虚弱却清晰:
“救我……”
三个字落进洛九天的耳朵里,他心口猛地一揪。
他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她身边锋利的碎石,不敢大幅度挪动她。女孩浑身发软,眼看就要顺着墙壁滑下去。
“别害怕,我来了。”
洛九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小心扶住她的后背,将她轻轻揽住,她的身体冰凉,虚弱得几乎无法支撑自己的重量。
消防员紧跟着走进教室,简单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迅速拿来担架。杜凌梦的意识已经有些飘忽,她半睁着眼,视线模糊,整个人软软地躺到担架上。
洛九天一路紧紧跟在担架旁边。他弯腰,一直盯着杜凌梦苍白的脸,掌心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像是在做梦一样,救护车呼啸驶出校园,赶往附近医院。
急诊室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洛九天站在走廊里,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靠着冰凉的墙壁,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方才看见她孤零零蜷缩在废墟角落的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久后,赵含青和冯鸢也赶了过来,赵含青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
“怎么会呢?我和梦梦之前来过那间教室呀,她怎么会没逃出来呢……”
洛九天不敢去设想除了当下以外的其他另一种可能,他庆幸自己和杜凌梦都是幸运的。
而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盯着手术室亮起的“手术中”,默默祈祷她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