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天河陪黎暮做完治疗已经是傍晚了,两个人走在繁忙的大街上。医院周围人多,路也窄,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电动车,自行车,齐天河扶着黎暮的肩膀,把他拽到人行道里侧的位置。
黎暮脚步轻飘飘的,齐天河走在旁边,专门放慢了步伐,渐渐的,两个人的步伐趋于一致,踩在偶尔掉落的树叶上,在喧闹的人群中,显得静谧又美好。
“你的专业课怎么样啊?难不难?这学期压力大不大?”
齐天河在聊天这方面确实不是很擅长,开口就是问黎暮学习状况。
“还好,我的专业对我来说不难,对我来说绰绰有余,所以我这学期想先跟着洛九天,参加一下他们专业的比赛,回头再考虑修一个双学位。”
黎暮不自觉的靠近齐天河,日气里一点都不带着平时病弱时的忧思,反而多了一丝轻快。
“这么厉害!也难怪听你姐姐说,你是你们专业的第一。”
“第一就第一吧,毕竟当初折了好多分来的K大。”
黎暮一说起自己当初报这所学校的事,就有些伤感,强忍着挤出了一丝苦笑,她用手拢了拢自己枯草般的头发,抬起苍白的脸庞,看着齐天河。
“什么,那有点大材小用了。你当初考那么高,为什么要报这所学校呀?”
齐天河闻言微微一怔,脚步也不自觉的顿了一下,眉梢轻轻簇起,眼底满是诧异,忍不住细细盘问。
“是爸爸妈妈让我报这所学校的,因为姐姐在这里,方便照顾我。”
黎暮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已然麻木,带有一丝平和,像拉斐尔笔下的《圣母》,没有激烈的悲喜,只有一丝淡淡的倦怠,像面纱一样蒙住她的脸庞。
齐天河没有说话,但他像是突然下定了决心一样,修长的手指猛然攥住黎暮的手腕:
“走吧,我们不回学校吃了,我请你在外面吃。”
黎暮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没有剧烈的运动,却感受到内心世界的波澜起伏,她就这样被齐天河牵着,即使走在嘈杂的人群里,也像走在银河边一样有着梦幻而怡然自得的感觉。
齐天河带她来到了一家连锁的水饺店,暖色灯光下的玻璃窗内,无数穿着白衣服,戴着白帽子的人正在认真包着水饺,里面坐满了各式各样的客人,他们年龄,性别,职业都不一样,静静的坐在那里,彼此交流着什么。
这幅场景,黎暮已经好久没有见过了,从小到大,她几乎都没有在外面吃过饭,家人非常注重她的身体健康,基本上会给他最安全,最健康的家庭饮食。
来到学校后,也是由姐姐黎将晓负责让妹妹吃的健康,学校窗口里那些带孜然辣椒油炸的食物姐姐从来不会让她去吃,黎暮看到这些,突然间有些恍惚,她第一次知道外面,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健康人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我还是不能让你吃辣椒,不过可以让你尝尝他们家的鸡汤云吞。”
齐天河略带遗憾的打趣着,然后非常绅士的抽出了几张卫生纸,铺在桌子上,把筷子和勺子摆了上去。
等到菜上齐后,黎暮盯着眼前的鸡汤云吞看了好久,热腾腾的蒸汽,暖暖地烘在她的眼皮上,脸颊上,没有精致考究的食材,但却有一种市井烟火的温暖,黎暮第一次感觉到除了医院消毒水味道之外其他气息给她的冲击力。
“快吃吧,不然被你姐姐知道,她可能该骂我了。”
齐天河笑了笑,凑近她的跟前,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一样。
黎暮应了一声,缓缓拿起勺子,她多希望时间永远在这一刻定格。
回学校前,齐天河还在附近的水果店给黎暮买了一些他平时爱吃的水果,两个人说说笑笑,走到学校南门口,却发现南门口有一个焦急徘徊的身影。
黎将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了,黎暮总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黎将晓,可能是因为她自信又张扬的个性,还有高挑的身材吧,总是夺人眼球。
黎将晓一看见妹妹就急忙熟练接过她手中的衣服,揽过她的肩膀,连连向齐天河道谢。
“没关系的,正好今天我也没事,就带黎暮多转了一会,她平时学习忙,估计也没什么机会出校园。”
齐天河说着,也把手中的水果袋递给黎将晓:
“这是我给黎暮买的水果,都是平时她可以吃的,也有助于补充营养。”
黎将晓并没有急着接那袋水果,她看了看身旁的黎暮,然后对齐天河说:
“我想和你再谈谈黎暮的治疗情况,黎暮,你先回宿舍吧,我先和齐医生说一说你的状况。”
黎将晓关切地看向黎暮,丝毫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齐天河一如既往温柔的应了下来,然后随黎将晓一起走远了。
黎暮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她不喜欢这样。
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属于自己的一点快乐。
月挂枝头,灰蓝的月光,一点一点在黎暮身上移动着,黎暮抬头看见那月亮——
像一只空洞而发青的眼睛,凝视着她。
黎暮的胸膛微微起伏,她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了。
这段时间洛九天一直在思考,杜凌梦到底是怎么想的,又不跟自己说话,又喜欢绕在自己身边,欲擒故纵?
洛九天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后冷静下来。
他认为,自己所构建的人际交往圈应该是完美的,自己的人生周围都应该是精英,以及能够相互帮助有社会资源的人,杜凌梦并不是一个适合作为女朋友或者朋友的人物,她普通,胆小,还经常莫名其妙。但自己似乎并不能忍受杜凌梦不在自己周围时的那种感觉。
难道是……
洛九天突然笃定了自己心中猛然迸发出的一个想法。
“喂,你想什么呢,汤都溅到我身上了!”
洛九天和冯渊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这些,浑然不知自己想的太出神,挑面的时候竟然把酱汁溅到了冯渊身上,对面的冯渊不满地控诉着,然后急忙在包里翻找卫生纸,急得团团转时,猛然想到,自己最后一张卫生纸好像已经借给杜凌梦了。
冯鸢便不再挣扎,身子向后瘫了下去,长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向死而生的样子,决定回去好好洗一下这件衣服。
洛九天见状,连忙放下筷子,略带歉意地开口:
“抱歉,刚才走神了。”
冯渊抬眼看向他,唇角勾着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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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心的笑,晃了晃肩膀:“下次想事情可留神点,再溅一身,你可得赔我一件。”
“冯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这些了,你小时候那玩的满身灰头土脸的,也不见你在意什么,怎么最近有喜欢的女生了?”
洛九天略带惊讶的问道。
冯鸢拿起筷子,低头狠狠吸了几口面,没有回答,但他满脑子都是:下午上的那节课,杜凌梦也会去,本来想中午随便找个空教室趴着睡一会,现在只能回宿舍换件新衣服了,唉,再跑一趟,多麻烦。
“你与其想这些,还不如想想竞赛怎么得奖吧,你看人家黎暮一个跨专业的都这么认真。”
冯鸢大口吃完后,不满地控诉着。
“是啊,人家一个跨专业的都这么认真,也不知道那个杜凌梦究竟有没有好好准备,别给我们专业丢人。”
洛九天不知怎么的,就提起了杜凌梦。
“你说杜凌梦……”
冯鸢心弦猛的一紧,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咽了回去,然后警惕的看向四周,生怕杜凌梦本人就在这里一样,扫视四周时,果然,食堂的一根柱子后面突然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杜凌梦今天没有把头发扎起来,棕色的头发乖顺的搭在肩膀两旁,指尖无意识的捏紧双肩包的背带,抬头踮着脚尖,张望着远处的窗口,前面人群太多,她只能站在那里眯着双眼,歪着脑袋,视线在窗口上的文字一下粘连,一下松开,安安静静的,像是宠物橱窗前安静的小猫。
冯鸢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杜凌梦逐渐靠近的身影,周围嘈杂的环境似乎都渐渐褪去了声响,像是置身于月球之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还没来得及跟洛九天说一声,杜凌梦已经渐渐靠近他们两个人。
“你说杜凌梦呀,我觉得她就是在巴结我们。”
杜凌梦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方才还微微踮起的脚尖落回地面,捏着背包背带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方才像小猫一样柔和的眉眼瞬间褪尽温度,棕发垂落,半遮住她骤然泛红的眼眶,方才隐约听见的那句话,像大卡车一样叮叮咣咣撞进耳朵里。
食堂喧嚣依旧,可这片小小的区域里静得吓人。
冯鸢心头一沉,方才失神的散漫瞬间消失,下意识想开口解释,狠狠的冲洛九天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再说。
洛九天还没察觉,他正高傲自大地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正要继续往下说,抬眼看见早已站在身旁的杜凌梦,话音猛地卡在喉咙。
杜凌梦的睫毛不住地颤,眼泪像涨潮,很快漫上来,声音细弱,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轻轻抖着:
“我没有!”
如此歇斯底里,如此肝肠寸断,这一次,他紧紧盯着洛九天的双眼,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肩膀微微发抖。
洛九天有些错愕,他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内心并不这样想,但控制不住说出这样的话,他更没有想到,杜凌梦会在这里,一个平时那么不起眼的人,为什么会总是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闯进自己的生活,给他带来蚍蜉撼树的震撼感。
但眼下洛九天慌了神,等他想追过去解释时,杜凌梦已经不见了身影。